第613章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俞永瑞送他到門口，便止了步。
顏靖走出俞國公府的大門，冷風灌進領口，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回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國公府」的匾額，陽光底下金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發酸。
顏靖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才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來的瞬間，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半天沒說話。
身邊的隨從小心翼翼地問了句「侯爺，回府？」
他嗯了一聲，沒多說一個字。
顏靖回到武定侯府時，腳步比出門時沉了許多。
侯爺夫人孟莧如見他面色灰敗，低低講了句：「回來了？」
「嗯。」
顏靖在椅子上坐下，沒再說話，就那麼坐著。
孟莧如也不催他，陪他靜靜坐著。
一盞茶的工夫後，顏靖開口了：「永瑞那孩子，不肯鬆口。」
孟莧如「嗯」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很。
顏靖聽她那漠不關心的語氣，話卡在嗓子眼裡，半天才擠出來：「我想著，要不改日再找俞國公說說？畢竟兩家這麼多年的交情——」
「靖哥。」孟莧如叫了他一聲。
不是「侯爺」，是「靖哥」，這個稱呼她已經很多年沒叫過了。
顏靖愣了一下，抬眼看她。
「靖哥，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裝不明白？楚楚在壽宴上做的那些事，有多惡劣？」孟莧如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一滴淚都沒掉。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人家的態度已經擺在那裡了。你懂不懂？」
顏靖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懂。
他當然懂。
俞永瑞今天那番話，客氣、冷靜、連一句重話都沒有。但就是這種「沒有重話」的冷淡，比罵他一頓還讓人難受。
因為人家根本沒把你當回事了。
「楚楚那個性子，是你慣出來的。我勸過你多少次，你說她還小，說她是嫡女，脾氣大些是應該的。現在呢？她把脾氣撒到俞國公府去了，撒到人家心尖上的人去了。」
顏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知道...是我的錯。」
「現在說這些沒用。我只有一句話，你不要再去找俞國公了。」孟莧如語氣有些僵。
顏靖猛地抬頭。
「這件事，不可能迴轉了。你再去求，只會讓兩家更難堪。到時候不是楚楚一個人的臉面沒了，是你武定侯府的臉面，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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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楚楚——」
「讓她禁足。」孟莧如眼裡沒有心疼，沒有不舍，只有一種疲憊到極點的清醒。
顏靖怔住了：「禁足？」
「禁足。」孟莧如重複了一遍，「從今天起，不許出府門一步。她的那些手帕交、閨中密友，一概不許見。什麼時候她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放出來。」
「莧如~」顏靖遲疑了一下。
孟莧如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心酸，幾分譏誚，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她也是我女兒。可她做的那些事，哪件像是我孟莧如教出來的？我孟莧如這輩子，行得正坐得直，沒虧欠過誰。她倒好，跑到人家壽宴上撒潑，這是誰教她的？是你，還是我？」
顏靖被問得啞口無言。
——
俞永瑞送走顏靖之後沒有立刻回書房，而是站在前廳的窗前，看著院子出了會兒神。
永白端了盞新茶進來，見他這副模樣，猶豫著問了句：「爺，您沒事吧？」
俞永瑞回過神來，從懷裡摸出那封信，展開最後一段又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翹起來，那點冷意，才慢慢化開了。
「沒事。」他把信重新疊好放進懷裡，抬腳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永白。」
「在。」
「去庫房找找，把陛下新賜的布料全都送到錦州去。」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永白站在那兒，嘴角抽了抽。
主子這是得了點好東西就想著夏姑娘啊~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家主子挺不容易的。
那麼大一個國公爺，一封信都得揣懷裡看八遍，人家姑娘在信里凶他兩句他還樂得跟什麼似的。
......
御書房。
俞永瑞站在御案前，手裡捧著一份剛擬好的密旨，目光在字裡行間掃過，神色看不出什麼波瀾，握著聖旨的指節卻微微泛白。
皇帝坐在龍椅上，手裡捏著一枚白玉棋子，遲遲沒有落下去。
棋盤上黑白兩軍對壘，中腹一塊白棋被黑子團團圍住，只剩一口氣吊著，怎麼看都是死局。
「永瑞，你覺得這棋還有救嗎？」皇帝忽然開口，棋子在他指間轉了一圈。
俞永瑞抬眼看了看棋盤，又看了看皇帝的臉色，知道這不是在說棋。
「置之死地而後生，前提是，外頭得有援軍。」
皇帝笑了一聲，把那枚棋子丟回棋盒裡，清脆的碰撞聲在御書房裡格外響亮。
「援軍。朕登基的時候，他們都說是援軍。現在呢？」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一扇窗，冷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奏摺嘩啦啦翻了幾頁。
「北邊那三萬人馬，名義上歸朝廷調遣，實際上只聽一個人的話。沒想到朕的皇兄，竟然還留有後手。朕不動，他們早晚要動。朕要動——你說，怎麼動？」
俞永瑞沒接話。
他知道皇帝不需要他回答。
「永瑞，朕不是怕他。朕是怕這江山，好不容易穩下來，又亂了。」
俞永瑞單膝跪下：「臣明白。」
「你往北邊去。」
皇帝走回御案後面，從一堆奏摺底下抽出一份密函，推到他面前，「這是朕的人查了半年才理出來的名單。從上到下，哪個營、哪個哨、哪個把總，都寫得清清楚楚。朕不要你審，不要你問，寧可錯殺，不可放過。趁著他們還沒站穩腳跟，把這顆毒瘤，連根拔了。」
俞永瑞接過密函，估摸著有幾十頁紙。
他知道這幾十頁紙意味著什麼。
這裡面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條命，有的該死，有的可能只是被裹挾著站錯了隊。
但皇帝說了：寧可錯殺。
他垂下眼：「臣領旨。」
「朕給你半年時間。半年之後，朕要北邊三萬人馬，只聽朕一個人的。朕知道這差事不好辦，但除了你，朕找不到第二個人。」
俞永瑞把密函收進袖中。
皇帝又坐回棋盤前，捏起一枚黑子，啪的一聲落下去，那塊被圍死的白棋被他一顆一顆撿出來，丟在棋盤邊上。
「去吧，早些準備。北邊天冷，多帶些衣裳。」
「臣告退。」
顏靖走出俞國公府的大門，冷風灌進領口，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回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國公府」的匾額，陽光底下金晃晃的，刺得他眼睛發酸。
顏靖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才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來的瞬間，他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半天沒說話。
身邊的隨從小心翼翼地問了句「侯爺，回府？」
他嗯了一聲，沒多說一個字。
顏靖回到武定侯府時，腳步比出門時沉了許多。
侯爺夫人孟莧如見他面色灰敗，低低講了句：「回來了？」
「嗯。」
顏靖在椅子上坐下，沒再說話，就那麼坐著。
孟莧如也不催他，陪他靜靜坐著。
一盞茶的工夫後，顏靖開口了：「永瑞那孩子，不肯鬆口。」
孟莧如「嗯」了一聲，語氣平淡得很。
顏靖聽她那漠不關心的語氣，話卡在嗓子眼裡，半天才擠出來：「我想著，要不改日再找俞國公說說？畢竟兩家這麼多年的交情——」
「靖哥。」孟莧如叫了他一聲。
不是「侯爺」，是「靖哥」，這個稱呼她已經很多年沒叫過了。
顏靖愣了一下，抬眼看她。
「靖哥，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裝不明白？楚楚在壽宴上做的那些事，有多惡劣？」孟莧如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一滴淚都沒掉。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人家的態度已經擺在那裡了。你懂不懂？」
顏靖的手指微微發抖。
他懂。
他當然懂。
俞永瑞今天那番話，客氣、冷靜、連一句重話都沒有。但就是這種「沒有重話」的冷淡，比罵他一頓還讓人難受。
因為人家根本沒把你當回事了。
「楚楚那個性子，是你慣出來的。我勸過你多少次，你說她還小，說她是嫡女，脾氣大些是應該的。現在呢？她把脾氣撒到俞國公府去了，撒到人家心尖上的人去了。」
顏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知道...是我的錯。」
「現在說這些沒用。我只有一句話，你不要再去找俞國公了。」孟莧如語氣有些僵。
顏靖猛地抬頭。
「這件事，不可能迴轉了。你再去求，只會讓兩家更難堪。到時候不是楚楚一個人的臉面沒了，是你武定侯府的臉面，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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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楚楚——」
「讓她禁足。」孟莧如眼裡沒有心疼，沒有不舍，只有一種疲憊到極點的清醒。
顏靖怔住了：「禁足？」
「禁足。」孟莧如重複了一遍，「從今天起，不許出府門一步。她的那些手帕交、閨中密友，一概不許見。什麼時候她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放出來。」
「莧如~」顏靖遲疑了一下。
孟莧如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心酸，幾分譏誚，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她也是我女兒。可她做的那些事，哪件像是我孟莧如教出來的？我孟莧如這輩子，行得正坐得直，沒虧欠過誰。她倒好，跑到人家壽宴上撒潑，這是誰教她的？是你，還是我？」
顏靖被問得啞口無言。
——
俞永瑞送走顏靖之後沒有立刻回書房，而是站在前廳的窗前，看著院子出了會兒神。
永白端了盞新茶進來，見他這副模樣，猶豫著問了句：「爺，您沒事吧？」
俞永瑞回過神來，從懷裡摸出那封信，展開最後一段又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翹起來，那點冷意，才慢慢化開了。
「沒事。」他把信重新疊好放進懷裡，抬腳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永白。」
「在。」
「去庫房找找，把陛下新賜的布料全都送到錦州去。」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永白站在那兒，嘴角抽了抽。
主子這是得了點好東西就想著夏姑娘啊~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家主子挺不容易的。
那麼大一個國公爺，一封信都得揣懷裡看八遍，人家姑娘在信里凶他兩句他還樂得跟什麼似的。
......
御書房。
俞永瑞站在御案前，手裡捧著一份剛擬好的密旨，目光在字裡行間掃過，神色看不出什麼波瀾，握著聖旨的指節卻微微泛白。
皇帝坐在龍椅上，手裡捏著一枚白玉棋子，遲遲沒有落下去。
棋盤上黑白兩軍對壘，中腹一塊白棋被黑子團團圍住，只剩一口氣吊著，怎麼看都是死局。
「永瑞，你覺得這棋還有救嗎？」皇帝忽然開口，棋子在他指間轉了一圈。
俞永瑞抬眼看了看棋盤，又看了看皇帝的臉色，知道這不是在說棋。
「置之死地而後生，前提是，外頭得有援軍。」
皇帝笑了一聲，把那枚棋子丟回棋盒裡，清脆的碰撞聲在御書房裡格外響亮。
「援軍。朕登基的時候，他們都說是援軍。現在呢？」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一扇窗，冷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的奏摺嘩啦啦翻了幾頁。
「北邊那三萬人馬，名義上歸朝廷調遣，實際上只聽一個人的話。沒想到朕的皇兄，竟然還留有後手。朕不動，他們早晚要動。朕要動——你說，怎麼動？」
俞永瑞沒接話。
他知道皇帝不需要他回答。
「永瑞，朕不是怕他。朕是怕這江山，好不容易穩下來，又亂了。」
俞永瑞單膝跪下：「臣明白。」
「你往北邊去。」
皇帝走回御案後面，從一堆奏摺底下抽出一份密函，推到他面前，「這是朕的人查了半年才理出來的名單。從上到下，哪個營、哪個哨、哪個把總，都寫得清清楚楚。朕不要你審，不要你問，寧可錯殺，不可放過。趁著他們還沒站穩腳跟，把這顆毒瘤，連根拔了。」
俞永瑞接過密函，估摸著有幾十頁紙。
他知道這幾十頁紙意味著什麼。
這裡面每一個名字都是一條命，有的該死，有的可能只是被裹挾著站錯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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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下眼：「臣領旨。」
「朕給你半年時間。半年之後，朕要北邊三萬人馬，只聽朕一個人的。朕知道這差事不好辦，但除了你，朕找不到第二個人。」
俞永瑞把密函收進袖中。
皇帝又坐回棋盤前，捏起一枚黑子，啪的一聲落下去，那塊被圍死的白棋被他一顆一顆撿出來，丟在棋盤邊上。
「去吧，早些準備。北邊天冷，多帶些衣裳。」
「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