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未必不是辦法
顏珏感覺到她的僵硬和恐懼，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稍微鬆了口氣，但更多的是疲憊和失望。
他鬆開手，語氣依舊冰冷：「現在，立刻，跟我回去！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再踏出客棧一步！否則，不用等俞國公動手，我先打斷你的腿，送回京城給父親母親處置！」
這一次，顏楚楚沒有再反抗，也沒有再叫囂。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劫後餘生的後怕和一種更深沉的、無處發泄的怨毒。
不遠處，奉命留下暗中留意情況的一名暗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悄無聲息地退走，去向主子復命。
而樓上，俞永瑞快步回到雅座，見到夏思安安然無恙地坐在那裡，神色平靜，甚至還在慢悠悠地喝茶，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
「沒事吧？我聽說顏楚楚上來了？」
夏思安抬頭，對他笑了笑：「沒事，說了幾句話而已。顏世子似乎找你有事？」
「已經說清楚了。」 俞永瑞不欲多提那對兄妹，牽起她，「這裡晦氣，我們換個地方。帶你去嘗地道的淮揚菜。」
「好。」 夏思安從善如流地起身。
兩人相攜離開望江樓，陽光正好，江風微醺......
俞府，正房書房。
俞文清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卷公文，卻半晌未曾翻動一頁。
沈燕瑜坐在下首的繡墩上，手中無意識地絞著一方絲帕，室內氣氛凝滯。
終於，俞文清放下公文，抬眸看向沈燕瑜，目光沉靜，卻帶著審視：「今日，疏影軒那邊，聽說熱鬧得很？」
沈燕瑜心頭一跳，面上努力維持鎮定：「是，家裡幾個女眷，還有幾個小輩，都去坐了坐，送了回禮。」
「嗯。」俞文清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你呢？怎麼沒過去？母親不是說了，要以禮相待？」
沈燕瑜臉上閃過僵硬，辯解道：「我...我讓李嬤嬤送了禮過去。禮數上，並無欠缺。」
「李嬤嬤？」俞文清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沈燕瑜更覺壓力，「她是當家主母，還是你是？母親親自移步壽安堂與她說話，四妹她們都親自登門，你倒好，派個嬤嬤打發？」
沈燕瑜被問得有些難堪，抿了抿唇：「老爺，她畢竟是個晚輩，還是那般出身......我身為俞家當家主母，親自去她客居的院落，傳出去像什麼話？沒得抬舉了她，反讓人輕看了我們俞家！」
「輕看？」俞文清微微挑眉，冷言道：「夫人，你還沒明白嗎？現在不是我們抬不抬舉她的問題，是她已經站在那裡了。是母親親自開口讓她搬進疏影軒，是瑞兒當眾抱著她離開宴席，甚至不惜與我頂撞，也要娶她為妻！」
他頓了頓，看著沈燕瑜驟然蒼白的臉，繼續道：「壽宴，你眼皮子底下出了那等醜事，差點毀了俞家顏面，也差點毀了那姑娘一生。母親雖未明說，但話里話外，對你已是頗有微詞。你若此時再端著架子，與她交惡，惹得瑞兒更加離心，甚至與母親再生齟齬......你這家，還想不想當了？」
這番話挑破了沈燕瑜在家庭中面臨的地位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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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燕瑜臉上血色褪盡，手指緊緊攥著帕子，指節泛白。
她當然知道壽宴之事自己理虧，也知道母親對她不滿。
可她就是...就是無法接受那個夏思安！
一想到要放下身段，去親近那個可能會奪走她兒子，甚至可能動搖她地位的鄉下女子，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滿心抗拒。
「我...我就是不想去！」
沈燕瑜難得地在丈夫面前流露出委屈，聲音有些發哽：「老爺，您是沒親眼瞧見那姑娘！她...她看著年紀輕輕，可那雙眼睛，沉靜得嚇人。跟她說話，不卑不亢，句句都像是算計好了的。昨日家宴上那些禮物，您也看到了，那是尋常人家能拿得出來的？還有她面對楚楚那丫頭時的氣度......哪裡像個沒見過世面的農女？」
她越說越覺得心慌，那種面對夏思安時莫名的壓力感和失控感再次湧上心頭。
「我一靠近她，就感覺...感覺容易被蠱惑。好像她說什麼都是對的，做什麼都有道理似的。我若不端著些，只怕...只怕連自己怎麼被繞進去的都不知道~」
俞文清被她這番言論說得愣了一下，皺起眉頭，審視著夫人明顯帶著驚惶和牴觸的神色。
他雖也覺得那夏思安不簡單，遠非尋常農女，但「蠱惑」二字，未免有些言過其實。
「荒謬。」俞文清最終吐出兩個字。
「什麼蠱惑不蠱惑的，不過是人家姑娘有些本事，又得了瑞兒和母親青眼，讓你覺得失了顏面，難以自處罷了。」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夫人，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覺得她門第太低，配不上瑞兒，也配不上我們俞家。我心裡，又何嘗沒有疑慮？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瑞兒的態度你也看到了，那是九頭牛都拉不回的架勢。母親那邊，雖未明言支持，但也明顯是默許了，甚至多有回護。我們做父母的，若一味強硬反對，只會把兒子越推越遠。」
他走回書案後，冷靜：「眼下，與其鬧得家宅不寧，父子失和，不如...先順著他們。」
沈燕瑜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甘：「順著？老爺的意思是~」
「表面上的功夫，總要做到位。你是當家主母，該有的禮數、該給的體面，一樣不能少。疏影軒那邊，日常用度，一應供給，都要是最好的，不能讓人挑出錯處。
見了面，該客氣客氣，該關心關心。至少，不能讓外人覺得我們俞家苛待了救命恩人，更不能讓瑞兒和母親覺得我們刻薄。」
俞文清頓了頓：「至於別的...不急。婚事不是兒戲，三書六禮，宗族認可，哪一步都不容易。瑞兒要娶她為正妻，面臨的阻力，絕非僅僅來自我們。朝野議論，宗族壓力，甚至~她自己那邊，是否真能適應這高門生活，都還未可知。」
他看向沈燕瑜，意有所指：「我們只需做好本分，其他的......且看且行。時間，有時候是最好的試金石。一個『拖』字，未必不是辦法。」
他鬆開手，語氣依舊冰冷：「現在，立刻，跟我回去！沒有我的允許，不准再踏出客棧一步！否則，不用等俞國公動手，我先打斷你的腿，送回京城給父親母親處置！」
這一次，顏楚楚沒有再反抗，也沒有再叫囂。
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方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只剩下劫後餘生的後怕和一種更深沉的、無處發泄的怨毒。
不遠處，奉命留下暗中留意情況的一名暗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悄無聲息地退走，去向主子復命。
而樓上，俞永瑞快步回到雅座，見到夏思安安然無恙地坐在那裡，神色平靜，甚至還在慢悠悠地喝茶，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
「沒事吧？我聽說顏楚楚上來了？」
夏思安抬頭，對他笑了笑：「沒事，說了幾句話而已。顏世子似乎找你有事？」
「已經說清楚了。」 俞永瑞不欲多提那對兄妹，牽起她，「這裡晦氣，我們換個地方。帶你去嘗地道的淮揚菜。」
「好。」 夏思安從善如流地起身。
兩人相攜離開望江樓，陽光正好，江風微醺......
俞府，正房書房。
俞文清坐在書案後，手中拿著一卷公文，卻半晌未曾翻動一頁。
沈燕瑜坐在下首的繡墩上，手中無意識地絞著一方絲帕，室內氣氛凝滯。
終於，俞文清放下公文，抬眸看向沈燕瑜，目光沉靜，卻帶著審視：「今日，疏影軒那邊，聽說熱鬧得很？」
沈燕瑜心頭一跳，面上努力維持鎮定：「是，家裡幾個女眷，還有幾個小輩，都去坐了坐，送了回禮。」
「嗯。」俞文清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你呢？怎麼沒過去？母親不是說了，要以禮相待？」
沈燕瑜臉上閃過僵硬，辯解道：「我...我讓李嬤嬤送了禮過去。禮數上，並無欠缺。」
「李嬤嬤？」俞文清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沈燕瑜更覺壓力，「她是當家主母，還是你是？母親親自移步壽安堂與她說話，四妹她們都親自登門，你倒好，派個嬤嬤打發？」
沈燕瑜被問得有些難堪，抿了抿唇：「老爺，她畢竟是個晚輩，還是那般出身......我身為俞家當家主母，親自去她客居的院落，傳出去像什麼話？沒得抬舉了她，反讓人輕看了我們俞家！」
「輕看？」俞文清微微挑眉，冷言道：「夫人，你還沒明白嗎？現在不是我們抬不抬舉她的問題，是她已經站在那裡了。是母親親自開口讓她搬進疏影軒，是瑞兒當眾抱著她離開宴席，甚至不惜與我頂撞，也要娶她為妻！」
他頓了頓，看著沈燕瑜驟然蒼白的臉，繼續道：「壽宴，你眼皮子底下出了那等醜事，差點毀了俞家顏面，也差點毀了那姑娘一生。母親雖未明說，但話里話外，對你已是頗有微詞。你若此時再端著架子，與她交惡，惹得瑞兒更加離心，甚至與母親再生齟齬......你這家，還想不想當了？」
這番話挑破了沈燕瑜在家庭中面臨的地位危機~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沈燕瑜臉上血色褪盡，手指緊緊攥著帕子，指節泛白。
她當然知道壽宴之事自己理虧，也知道母親對她不滿。
可她就是...就是無法接受那個夏思安！
一想到要放下身段，去親近那個可能會奪走她兒子，甚至可能動搖她地位的鄉下女子，她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滿心抗拒。
「我...我就是不想去！」
沈燕瑜難得地在丈夫面前流露出委屈，聲音有些發哽：「老爺，您是沒親眼瞧見那姑娘！她...她看著年紀輕輕，可那雙眼睛，沉靜得嚇人。跟她說話，不卑不亢，句句都像是算計好了的。昨日家宴上那些禮物，您也看到了，那是尋常人家能拿得出來的？還有她面對楚楚那丫頭時的氣度......哪裡像個沒見過世面的農女？」
她越說越覺得心慌，那種面對夏思安時莫名的壓力感和失控感再次湧上心頭。
「我一靠近她，就感覺...感覺容易被蠱惑。好像她說什麼都是對的，做什麼都有道理似的。我若不端著些，只怕...只怕連自己怎麼被繞進去的都不知道~」
俞文清被她這番言論說得愣了一下，皺起眉頭，審視著夫人明顯帶著驚惶和牴觸的神色。
他雖也覺得那夏思安不簡單，遠非尋常農女，但「蠱惑」二字，未免有些言過其實。
「荒謬。」俞文清最終吐出兩個字。
「什麼蠱惑不蠱惑的，不過是人家姑娘有些本事，又得了瑞兒和母親青眼，讓你覺得失了顏面，難以自處罷了。」
他嘆了口氣，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夫人，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覺得她門第太低，配不上瑞兒，也配不上我們俞家。我心裡，又何嘗沒有疑慮？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瑞兒的態度你也看到了，那是九頭牛都拉不回的架勢。母親那邊，雖未明言支持，但也明顯是默許了，甚至多有回護。我們做父母的，若一味強硬反對，只會把兒子越推越遠。」
他走回書案後，冷靜：「眼下，與其鬧得家宅不寧，父子失和，不如...先順著他們。」
沈燕瑜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甘：「順著？老爺的意思是~」
「表面上的功夫，總要做到位。你是當家主母，該有的禮數、該給的體面，一樣不能少。疏影軒那邊，日常用度，一應供給，都要是最好的，不能讓人挑出錯處。
見了面，該客氣客氣，該關心關心。至少，不能讓外人覺得我們俞家苛待了救命恩人，更不能讓瑞兒和母親覺得我們刻薄。」
俞文清頓了頓：「至於別的...不急。婚事不是兒戲，三書六禮，宗族認可，哪一步都不容易。瑞兒要娶她為正妻，面臨的阻力，絕非僅僅來自我們。朝野議論，宗族壓力，甚至~她自己那邊，是否真能適應這高門生活，都還未可知。」
他看向沈燕瑜，意有所指：「我們只需做好本分，其他的......且看且行。時間，有時候是最好的試金石。一個『拖』字，未必不是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