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好好查查
「請俞夫人去花廳稍坐，我稍作整理便來。」夏思安。
「是，姑娘。」霜至應下，轉身出去傳話。
荷香連忙上前，幫夏思安梳理略顯凌亂的長髮，換上一身素淨但質地良好的衣裙。
夏思安對著模糊的銅鏡看了看自己，深吸一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正好，她也有些話，想問問這位未來的「婆母」。
驚瀾院的花廳不大，卻布置得簡潔雅致，不似內宅其他廳堂那般堆砌富貴，反而有種軍帳般的利落感，只是用料和陳設都極為考究。
此刻，廳內燃著清雅的蘇合香，驅散了昨夜殘留的一絲藥味。
夏思安在霜至的攙扶下走進花廳時，沈燕瑜已經坐在了客位上。
她顯然已經重新梳妝過，臉上的指痕用厚厚的脂粉仔細遮蓋了，髮髻一絲不苟，戴著整套的珍珠頭面，穿著沉香色遍地金錦緞長衣，恢復了國公夫人應有的端莊儀態。
只是眼神深處，那份慣常的從容下，藏著僵硬。
見到夏思安進來，沈燕瑜立刻站起身：「夏姑娘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勞夫人掛心，已無大礙，只是還有些乏力。」夏思安微微福身。
她在主位下首的椅子坐下，霜至侍立在側。
沈燕瑜也重新落座，目光快速在夏思安身上掃過。
眼前的女子，臉色蒼白如紙，唇色淺淡，眼底帶著疲憊的青影，越發顯得弱不禁風。
但就是這樣一副病容，卻無損她容貌，反而因那份虛弱，平添了幾分惹人憐惜的易碎感。
尤其是那雙眼睛，看向她時並無畏懼，也無討好，只有一種坦然的平靜，讓沈燕瑜準備好的、居高臨下的開場白，竟有些說不出口。
沈燕瑜沒來由地閃過極細微的彆扭，甚至~一絲歉疚。
但這點情緒立刻被她壓了下去。
不過是個出身低微、僥倖得了兒子青眼的女子罷了！
「昨夜之事，實在是府上疏於防範，讓姑娘受驚了。」沈燕瑜開口道：「老夫人與我都非常過意不去。一點薄禮，給姑娘壓壓驚，聊表歉意，還望姑娘莫要推辭。」
說著，她示意身後跟著的、同樣低眉順眼的管事嬤嬤上前。
那嬤嬤手裡捧著兩個一尺見方、看起來頗為沉重的紫檀木小箱子，另一個小丫鬟則抱著兩匹顏色鮮亮的錦緞。
箱子打開。
一箱是碼放整齊的銀錠，看大小，約莫是五十兩一錠，共有十錠，合計五百兩。
另一箱則是些金銀錁子、珍珠，以及幾件成色中等、款式老氣的金首飾。
兩匹布，都是時下富戶常用、但在真正高門看來略顯俗氣和不夠頂級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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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壓驚禮」，說輕不輕，五百兩白銀外加首飾衣料，對於尋常人家已是巨資。
但放在俞家這樣的門第，用來打發一個「受了委屈」的、且與國公爺關係匪淺的客人，就顯得有些敷衍和輕慢。
尤其是那兩匹布和那幾件首飾，明顯不是庫房裡最好的東西，甚至可能是不太用得上的積年舊物。
霜至在一旁看著，眉頭蹙了一下。
荷香更是差點把不滿寫在臉上。
沈燕瑜仔細觀察著夏思安的反應。
她拿出這些東西，本就是一次試探。
想看看，這出身不高的女子，見到這些「財物」，是會喜形於色，暴露貪婪淺薄；還是會故作清高，推辭不受，以示氣節；抑或是會因此感到被羞辱而面露不快。
然而，夏思安的反應，卻讓她有些意外。
夏思安的目光在那兩箱東西和布料上只停留了一瞬，臉上既沒有驚喜，也沒有不悅，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只是微微頷首：「夫人太客氣了。昨夜之事，非夫人之過，是宵小之輩作祟。思安得國公爺及時搭救，又蒙府上照料，已是感激不盡。這些厚禮，實在愧不敢當。」
她頓了頓，在沈燕瑜以為她要推辭時，卻話鋒一轉：「不過，既然是夫人一片心意，思安若是執意推辭，反倒顯得不識抬舉了。如此，便厚顏收下，多謝夫人。」
說罷，她對霜至示意：「霜至，收下吧，仔細登記入庫。」
沈燕瑜：「......」
她準備好的、對方若推辭時的說辭，對方若不滿時的安撫，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就這麼......收下了？
還如此平靜坦然？
既不顯得貪婪，也不顯得清高。
這讓沈燕瑜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非但沒試探出什麼，反而讓她自己有些憋悶。
她看著夏思安那張蒼白卻沉靜的臉，心中那股「眼皮子淺、見錢眼開」的判斷，竟有些動搖。
若是真眼皮子淺，見到這些東西，眼神總該有些變化才對。
可她~太平靜了，平靜得甚至有些深不可測。
難道她根本看不上這些東西？
還是~心機太深，隱藏得太好？
沈燕瑜疑竇叢生，不知怎的，竟又想起了昨夜老夫人的斥責和兒子的態度。
莫名的心煩意亂和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更深的忌憚湧上心頭。
她忽然覺得，坐在這裡，看著這張臉，聽著這不卑不亢、卻滴水不漏的話語，竟比面對老夫人的怒火還要讓她不適。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聽下去，那點因昨夜之事而產生的、微乎其微的愧疚和動搖，會不受控制地擴大。
「夏姑娘既已收下，那便好。」沈燕瑜有些倉促地站起身，臉上的笑容也有些維持不住，「姑娘身子還虛，好生將養著。府中事務繁雜，我就不多打擾了。若有什麼需要，儘管讓下人來回我。」
「夫人慢走。」夏思安也站起身，依舊是那副平靜有禮的模樣，甚至對著沈燕瑜微微欠身。
沈燕瑜幾乎是有些狼狽地，帶著嬤嬤丫鬟，快步離開了驚瀾院的花廳。
直到走出院門，被初冬的冷風一吹，她才感覺那股莫名的憋悶和心慌稍緩了一些。
真是邪了門了！
沈燕瑜暗自咬牙。
一個病歪歪的鄉下丫頭，怎麼會有那種眼神？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看來，得再好好查查這夏思安的底細才行！
「是，姑娘。」霜至應下，轉身出去傳話。
荷香連忙上前，幫夏思安梳理略顯凌亂的長髮，換上一身素淨但質地良好的衣裙。
夏思安對著模糊的銅鏡看了看自己，深吸一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
正好，她也有些話，想問問這位未來的「婆母」。
驚瀾院的花廳不大，卻布置得簡潔雅致，不似內宅其他廳堂那般堆砌富貴，反而有種軍帳般的利落感，只是用料和陳設都極為考究。
此刻，廳內燃著清雅的蘇合香，驅散了昨夜殘留的一絲藥味。
夏思安在霜至的攙扶下走進花廳時，沈燕瑜已經坐在了客位上。
她顯然已經重新梳妝過，臉上的指痕用厚厚的脂粉仔細遮蓋了，髮髻一絲不苟，戴著整套的珍珠頭面，穿著沉香色遍地金錦緞長衣，恢復了國公夫人應有的端莊儀態。
只是眼神深處，那份慣常的從容下，藏著僵硬。
見到夏思安進來，沈燕瑜立刻站起身：「夏姑娘醒了？身子可好些了？」
「勞夫人掛心，已無大礙，只是還有些乏力。」夏思安微微福身。
她在主位下首的椅子坐下，霜至侍立在側。
沈燕瑜也重新落座，目光快速在夏思安身上掃過。
眼前的女子，臉色蒼白如紙，唇色淺淡，眼底帶著疲憊的青影，越發顯得弱不禁風。
但就是這樣一副病容，卻無損她容貌，反而因那份虛弱，平添了幾分惹人憐惜的易碎感。
尤其是那雙眼睛，看向她時並無畏懼，也無討好，只有一種坦然的平靜，讓沈燕瑜準備好的、居高臨下的開場白，竟有些說不出口。
沈燕瑜沒來由地閃過極細微的彆扭，甚至~一絲歉疚。
但這點情緒立刻被她壓了下去。
不過是個出身低微、僥倖得了兒子青眼的女子罷了！
「昨夜之事，實在是府上疏於防範，讓姑娘受驚了。」沈燕瑜開口道：「老夫人與我都非常過意不去。一點薄禮，給姑娘壓壓驚，聊表歉意，還望姑娘莫要推辭。」
說著，她示意身後跟著的、同樣低眉順眼的管事嬤嬤上前。
那嬤嬤手裡捧著兩個一尺見方、看起來頗為沉重的紫檀木小箱子，另一個小丫鬟則抱著兩匹顏色鮮亮的錦緞。
箱子打開。
一箱是碼放整齊的銀錠，看大小，約莫是五十兩一錠，共有十錠，合計五百兩。
另一箱則是些金銀錁子、珍珠，以及幾件成色中等、款式老氣的金首飾。
兩匹布，都是時下富戶常用、但在真正高門看來略顯俗氣和不夠頂級的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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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壓驚禮」，說輕不輕，五百兩白銀外加首飾衣料，對於尋常人家已是巨資。
但放在俞家這樣的門第，用來打發一個「受了委屈」的、且與國公爺關係匪淺的客人，就顯得有些敷衍和輕慢。
尤其是那兩匹布和那幾件首飾，明顯不是庫房裡最好的東西，甚至可能是不太用得上的積年舊物。
霜至在一旁看著，眉頭蹙了一下。
荷香更是差點把不滿寫在臉上。
沈燕瑜仔細觀察著夏思安的反應。
她拿出這些東西，本就是一次試探。
想看看，這出身不高的女子，見到這些「財物」，是會喜形於色，暴露貪婪淺薄；還是會故作清高，推辭不受，以示氣節；抑或是會因此感到被羞辱而面露不快。
然而，夏思安的反應，卻讓她有些意外。
夏思安的目光在那兩箱東西和布料上只停留了一瞬，臉上既沒有驚喜，也沒有不悅，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只是微微頷首：「夫人太客氣了。昨夜之事，非夫人之過，是宵小之輩作祟。思安得國公爺及時搭救，又蒙府上照料，已是感激不盡。這些厚禮，實在愧不敢當。」
她頓了頓，在沈燕瑜以為她要推辭時，卻話鋒一轉：「不過，既然是夫人一片心意，思安若是執意推辭，反倒顯得不識抬舉了。如此，便厚顏收下，多謝夫人。」
說罷，她對霜至示意：「霜至，收下吧，仔細登記入庫。」
沈燕瑜：「......」
她準備好的、對方若推辭時的說辭，對方若不滿時的安撫，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就這麼......收下了？
還如此平靜坦然？
既不顯得貪婪，也不顯得清高。
這讓沈燕瑜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非但沒試探出什麼，反而讓她自己有些憋悶。
她看著夏思安那張蒼白卻沉靜的臉，心中那股「眼皮子淺、見錢眼開」的判斷，竟有些動搖。
若是真眼皮子淺，見到這些東西，眼神總該有些變化才對。
可她~太平靜了，平靜得甚至有些深不可測。
難道她根本看不上這些東西？
還是~心機太深，隱藏得太好？
沈燕瑜疑竇叢生，不知怎的，竟又想起了昨夜老夫人的斥責和兒子的態度。
莫名的心煩意亂和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更深的忌憚湧上心頭。
她忽然覺得，坐在這裡，看著這張臉，聽著這不卑不亢、卻滴水不漏的話語，竟比面對老夫人的怒火還要讓她不適。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聽下去，那點因昨夜之事而產生的、微乎其微的愧疚和動搖，會不受控制地擴大。
「夏姑娘既已收下，那便好。」沈燕瑜有些倉促地站起身，臉上的笑容也有些維持不住，「姑娘身子還虛，好生將養著。府中事務繁雜，我就不多打擾了。若有什麼需要，儘管讓下人來回我。」
「夫人慢走。」夏思安也站起身，依舊是那副平靜有禮的模樣，甚至對著沈燕瑜微微欠身。
沈燕瑜幾乎是有些狼狽地，帶著嬤嬤丫鬟，快步離開了驚瀾院的花廳。
直到走出院門，被初冬的冷風一吹，她才感覺那股莫名的憋悶和心慌稍緩了一些。
真是邪了門了！
沈燕瑜暗自咬牙。
一個病歪歪的鄉下丫頭，怎麼會有那種眼神？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看來，得再好好查查這夏思安的底細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