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有進有退，綿里藏針
幾日後的午後，秋陽正暖。
夏思安正在悅已坊後院的小帳房裡，與白露還有立松核對一批新到原料的帳目。
霜至腳步略顯急促地進來，低聲道：「姑娘，劉叔來了，說...趙府尹趙大人，到訪夏府，點名要見姑娘。人已經在前廳了。」
夏思安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跡在紙箋上洇開一小團。
這麼快？
該來的總會來，只是沒想到趙彥岸如此著急，親自登門還如此直接。
她放下筆，對霜至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好生招待，就說我稍後便到。」
又對白露道：「帳目先放一放，你隨我一道回去。」
白露沉穩應下。
夏思安回到夏府自己房中，並未刻意換裝，只對鏡理了理髮髻，將那支四葉草玉簪扶正，又用指尖沾了點無色唇脂，讓氣色看起來好些。
鏡中人眉眼沉靜，看不出絲毫慌亂。
回到府邸後，她帶著白露，不疾不徐地走向前廳。
前廳內，趙彥岸已端坐在客位。
他今日未著官服，一身藏青色杭綢直裰，腰間繫著玉帶，面容沉，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官威。
劉叔陪在一旁，正客氣地斟茶。
聽到腳步聲，趙彥岸抬眼望去。
只見一素衣女子緩步而入，身形窈窕，步履從容。
她臉上脂粉未施，卻肌膚瑩潤，眉目如畫，尤其一雙眸子，清澈明淨，不見尋常女子面對高官時的惶恐或諂媚，只有一種沉靜的坦然。
發間一支玉簪，樣式別致，更添幾分清靈之氣。
果然好樣貌，好氣度。
趙彥岸暗忖，面上卻不露聲色，
「民女夏思安，見過趙大人。」夏思安上前，依照禮數，斂衽一禮，聲音清越，不卑不亢。
「夏姑娘不必多禮。」趙彥岸虛抬了一下手，目光卻在她身上掃過。
「本官初到錦州，聽聞夏府有位小姐，才識過人，於商事一道頗有見解，特來拜訪。」
「大人過譽了。」夏思安直起身，在主人位坐下，立松垂手侍立在她側後方。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民女不過是為求生計，略做些小本經營罷了，當不得才識過人四字。」
「小本經營？」
趙彥岸端起茶盞，輕輕撒去浮沫，語氣聽不出喜怒。
「本官進城那日，便聽得滿城都在議論家新開的悅己坊，生意紅火，格調新奇，連內子都頗為好奇。一打聽，才知竟是夏姑娘的產業。這若還是小本經營，那錦州城其他商鋪，豈不都成了攤販？」
這話帶著試探，也隱隱有敲打之意：你的動靜，我可都知道了。
夏思安微微一笑：「悅已坊能得夫人青睞，是民女的榮幸。生意確有些起色，但根基尚淺，全賴城中各位夫人小姐抬愛，還有夥計們用心經營。民女不過是出了些主意，實在不敢居功。」
「哦？只是出了些主意？」趙彥岸放下茶盞，目光如炬。
「本官還聽說，悅己坊賣的玩意，全是夏姑娘獨家研製出來的。這主意，倒是價值不菲。」
夏思安神色不變：「大人明鑑。民女自幼喜折騰，沒承想運氣這般好，還真的成事。」
趙彥岸眼神微動。
這女子，反應好快，應對滴水不漏。
他話鋒一轉：「夏姑娘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魄力和能力，著實令人驚訝。不知令尊令堂在何處高就？本官也好知曉，是哪家閨秀如此不凡。」
開始查背景了。
夏思安心下冷笑：「家父家母不過是村里人，民女幸得寵愛上了幾年私塾。為謀生計，才斗膽在城中經營些微末產業，讓大人見笑了。」
一家都是鄉下人？
趙彥岸微微挑眉。
這背景倒是乾淨，但也意味著...可塑性很強。
或者說，更容易被拿捏？
但看她此刻的從容，又似乎並非如此。
「原來如此。」趙彥岸點點頭，語氣放緩了些。
「夏姑娘獨身在外，經營偌大產業，著實不易。錦州城雖已平定，但百廢待興，市井之中，難免魚龍混雜。姑娘還需多加小心才是，尤其是女子行商，更易招人眼紅，惹來是非。」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是警告和暗示。
夏思安哪裡聽不懂。
「大人所言極是。民女近日也常感憂慮。」
「哦？夏姑娘憂慮何事？」趙彥岸端起茶，啜飲一口，等待她的下文。
「民女憂心，這開門做生意，講究的是誠信為本，貨真價實，和氣生財。民女自問悅己坊從選料到製作，從待客到售後，無一敢不盡心，唯恐辜負了客人信賴。」
她頓了頓，話鋒微轉：「可民女也聽說，有時...並非你本分經營，便能平安順遂。或許會因為生意太好，礙了別人的眼。
或許會因為不懂規矩，無意中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甚至...可能僅僅是因為東家是個無根無基的弱女子，便覺得好欺負，可以隨意尋個由頭，來找麻煩。」
夏思安抬起眼眸，直視趙彥岸，擔憂問：「趙大人您是一府之尊，明察秋毫。民女斗膽請教，若真有那等不講道理、仗勢欺人的惡勢力，故意來打壓正當經營的商戶，民女...該如何是好？這錦州城的營商風氣，又當如何維護？」
你趙大人不是來試探施壓嗎？
那她就把問題攤開，看看你這新任父母官，如何回答！
若是包庇縱容，那你便是那惡勢力的靠山，有負朝廷重託。
若是表態維護公正，那便是當著她的面做出了承諾，日後若你趙家之人來找茬，看你如何自處！
趙彥岸端著茶盞的手，猛頓住了。
眼中掠過一絲愕然，隨即是深深的審視和幾乎壓制不住的欣賞！
好厲害的女子！
這番應對，不疾不徐，有理有據，有進有退，綿里藏針！
她不僅沒有在自己的試探下露怯，反而反客為主將一個尖銳的問題，包裝成誠懇的請教，直接拋了回來！
更厲害的是，她巧妙地利用了「父母官應維護公正營商」這個道理，將他可能偏私的路給堵上了大半！
這哪裡像個農女？
便是京中許多官宦之家精心培養的嫡女，恐怕也未必有這般急智和膽魄！
夏思安正在悅已坊後院的小帳房裡，與白露還有立松核對一批新到原料的帳目。
霜至腳步略顯急促地進來，低聲道：「姑娘，劉叔來了，說...趙府尹趙大人，到訪夏府，點名要見姑娘。人已經在前廳了。」
夏思安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墨跡在紙箋上洇開一小團。
這麼快？
該來的總會來，只是沒想到趙彥岸如此著急，親自登門還如此直接。
她放下筆，對霜至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好生招待，就說我稍後便到。」
又對白露道：「帳目先放一放，你隨我一道回去。」
白露沉穩應下。
夏思安回到夏府自己房中，並未刻意換裝，只對鏡理了理髮髻，將那支四葉草玉簪扶正，又用指尖沾了點無色唇脂，讓氣色看起來好些。
鏡中人眉眼沉靜，看不出絲毫慌亂。
回到府邸後，她帶著白露，不疾不徐地走向前廳。
前廳內，趙彥岸已端坐在客位。
他今日未著官服，一身藏青色杭綢直裰，腰間繫著玉帶，面容沉，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官威。
劉叔陪在一旁，正客氣地斟茶。
聽到腳步聲，趙彥岸抬眼望去。
只見一素衣女子緩步而入，身形窈窕，步履從容。
她臉上脂粉未施，卻肌膚瑩潤，眉目如畫，尤其一雙眸子，清澈明淨，不見尋常女子面對高官時的惶恐或諂媚，只有一種沉靜的坦然。
發間一支玉簪，樣式別致，更添幾分清靈之氣。
果然好樣貌，好氣度。
趙彥岸暗忖，面上卻不露聲色，
「民女夏思安，見過趙大人。」夏思安上前，依照禮數，斂衽一禮，聲音清越，不卑不亢。
「夏姑娘不必多禮。」趙彥岸虛抬了一下手，目光卻在她身上掃過。
「本官初到錦州，聽聞夏府有位小姐，才識過人，於商事一道頗有見解，特來拜訪。」
「大人過譽了。」夏思安直起身，在主人位坐下，立松垂手侍立在她側後方。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民女不過是為求生計，略做些小本經營罷了，當不得才識過人四字。」
「小本經營？」
趙彥岸端起茶盞，輕輕撒去浮沫，語氣聽不出喜怒。
「本官進城那日，便聽得滿城都在議論家新開的悅己坊，生意紅火，格調新奇，連內子都頗為好奇。一打聽，才知竟是夏姑娘的產業。這若還是小本經營，那錦州城其他商鋪，豈不都成了攤販？」
這話帶著試探，也隱隱有敲打之意：你的動靜，我可都知道了。
夏思安微微一笑：「悅已坊能得夫人青睞，是民女的榮幸。生意確有些起色，但根基尚淺，全賴城中各位夫人小姐抬愛，還有夥計們用心經營。民女不過是出了些主意，實在不敢居功。」
「哦？只是出了些主意？」趙彥岸放下茶盞，目光如炬。
「本官還聽說，悅己坊賣的玩意，全是夏姑娘獨家研製出來的。這主意，倒是價值不菲。」
夏思安神色不變：「大人明鑑。民女自幼喜折騰，沒承想運氣這般好，還真的成事。」
趙彥岸眼神微動。
這女子，反應好快，應對滴水不漏。
他話鋒一轉：「夏姑娘年紀輕輕，便有如此魄力和能力，著實令人驚訝。不知令尊令堂在何處高就？本官也好知曉，是哪家閨秀如此不凡。」
開始查背景了。
夏思安心下冷笑：「家父家母不過是村里人，民女幸得寵愛上了幾年私塾。為謀生計，才斗膽在城中經營些微末產業，讓大人見笑了。」
一家都是鄉下人？
趙彥岸微微挑眉。
這背景倒是乾淨，但也意味著...可塑性很強。
或者說，更容易被拿捏？
但看她此刻的從容，又似乎並非如此。
「原來如此。」趙彥岸點點頭，語氣放緩了些。
「夏姑娘獨身在外，經營偌大產業，著實不易。錦州城雖已平定，但百廢待興，市井之中，難免魚龍混雜。姑娘還需多加小心才是，尤其是女子行商，更易招人眼紅，惹來是非。」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是警告和暗示。
夏思安哪裡聽不懂。
「大人所言極是。民女近日也常感憂慮。」
「哦？夏姑娘憂慮何事？」趙彥岸端起茶，啜飲一口，等待她的下文。
「民女憂心，這開門做生意，講究的是誠信為本，貨真價實，和氣生財。民女自問悅己坊從選料到製作，從待客到售後，無一敢不盡心，唯恐辜負了客人信賴。」
她頓了頓，話鋒微轉：「可民女也聽說，有時...並非你本分經營，便能平安順遂。或許會因為生意太好，礙了別人的眼。
或許會因為不懂規矩，無意中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甚至...可能僅僅是因為東家是個無根無基的弱女子，便覺得好欺負，可以隨意尋個由頭，來找麻煩。」
夏思安抬起眼眸，直視趙彥岸，擔憂問：「趙大人您是一府之尊，明察秋毫。民女斗膽請教，若真有那等不講道理、仗勢欺人的惡勢力，故意來打壓正當經營的商戶，民女...該如何是好？這錦州城的營商風氣，又當如何維護？」
你趙大人不是來試探施壓嗎？
那她就把問題攤開，看看你這新任父母官，如何回答！
若是包庇縱容，那你便是那惡勢力的靠山，有負朝廷重託。
若是表態維護公正，那便是當著她的面做出了承諾，日後若你趙家之人來找茬，看你如何自處！
趙彥岸端著茶盞的手，猛頓住了。
眼中掠過一絲愕然，隨即是深深的審視和幾乎壓制不住的欣賞！
好厲害的女子！
這番應對，不疾不徐，有理有據，有進有退，綿里藏針！
她不僅沒有在自己的試探下露怯，反而反客為主將一個尖銳的問題，包裝成誠懇的請教，直接拋了回來！
更厲害的是，她巧妙地利用了「父母官應維護公正營商」這個道理，將他可能偏私的路給堵上了大半！
這哪裡像個農女？
便是京中許多官宦之家精心培養的嫡女，恐怕也未必有這般急智和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