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融入粗糙
「劉軍醫，王軍醫，二位前輩問得在理。實不相瞞，您二位說的這些具體操作，比如投多少石灰、水燒到什麼火候算沸透，我確實不曾親手在這麼大陣仗里做過。」
她這麼直接承認沒經驗，倒讓兩位老軍醫一愣，準備好的後續詰問卡了一下。
夏思安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桌上那罐渾濁的井水，又看向帳外隱約可見的營區，「我沒親手做過，可有人做過，而且成功了。」
「哦？何人？」劉軍醫追問。
「古人，還有...老天爺。」
眾人:？？?(˘•灬•˘)
夏思安眨了眨眼，見眾人露出懵了的神色，才笑著解釋：「古人筆記雜著中，不乏以石灰解池沼之毒、行軍必飲熟水的記載，陳太醫方才也提過。這些法子能流傳下來，必是前人實踐中有效，才被記錄。此為其一。
其二，這疫病每逢春夏濕熱、或大水過後便易流行，為何？正是因為濕熱淤積水窪，污穢滋生病氣。我們如今要做的，本質上就是反其道而行用石灰的燥去克環境的濕毒，用火的熱去滅水中的邪。
這道理，就像下雨要打傘，天冷需加衣一樣，是順應物性、對抗天時的法子。您二位經驗豐富，定然見過，乾淨通風之處，病患是否恢復更快？燒開的水，是否比生水更不易引起腹瀉？」
夏思安沒辦法用科學解釋，只能歸結於古人智慧和順應物性之理。
這話，一下子拉近了與經驗派老軍醫的距離。
劉軍醫和王軍醫對視一眼，神色稍緩。
見他們鬆動，夏思安微微躬身，態度謙遜：「至於具體做起來，多少石灰合適，如何組織人手最高效，如何確保每個兵卒真的喝到沸水...
這些實實在在的功夫，正是我最需要向二位，以及各位前輩請教的地方。我空有些想法，但若無諸位豐富經驗將其落到實處，便是空中樓閣。接下來的事，恐怕要多多勞煩劉軍醫、王軍醫和各位了。您們才是真正能讓這些法子起作用的人。」
邊上的俞永瑞眉頭挑了挑，夏姑娘果真聰慧！
一番話，巧妙化解了紙上談兵的質疑。
更將核心地位和功勞，大方地推給了這些經驗豐富的老軍醫。
既全了他們的面子，也贏得了他們的認同。
仙女就是想仙女~
陳太醫在一旁捻須微笑，暗自點頭。
這姑娘，不僅心思靈巧，處事也這般玲瓏剔透。
劉軍醫臉上的質疑之色終於散去，輕咳一聲：「姑娘言重了。既然道理說得通，又是為將士性命著想，試試也無妨。這石灰用量和潑灑範圍，倒需仔細合計合計......」
王軍醫也接口道：「沸水令下，如何監管確是個難題，老夫倒有些粗淺想法.....」
質疑轉眼變成了熱火朝天的細節探討。
夏思安悄悄鬆了口氣，朝著旁邊靜觀的俞永瑞方向瞥了一眼，卻見他正看著自己。
她趕緊收回視線，專心投入眼前的討論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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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頭，莫名跳快了一拍。
瞧她這反應，俞永瑞不自覺地抿了抿嘴唇。
商議不覺時光流逝，待帳外天色染上昏黃，帳內已點起油燈，條陳細節也大致敲定。
眾人皆是口乾舌燥，腹中空空。
一名負責膳食的士兵在帳外稟報：「俞將軍，陳太醫，晚膳時辰已到，飯食已備在食棚。」
幾位軍醫和軍士聞言，紛紛起身，朝俞永瑞和陳太醫行禮後，便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忙碌整日，一碗熱食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夏姑娘一個女子，不便與眾多兵士一同擠在食棚用飯。
俞永瑞對侍立在側的永白吩咐道：「去取兩份膳食，送至夏姑娘帳中。」
永白領命，正要轉身。
「等等！」夏思安卻突然開口。
俞永瑞和陳太醫都看向她。
夏思安揉了揉有些發僵的後頸：「俞將軍，不必特意麻煩永白大哥跑一趟了。」
她目光望向帳外傳來隱約嘈雜聲的方向，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躍躍欲試，「我跟大家一起去食棚吃就行。」
「......」俞永瑞明顯愣了一下，劍眉微蹙，看著她。
「食棚...人多雜亂，恐有不妥。你確定？」
他印象中，即便是隨軍家眷或低階文吏女眷，也多是各自在帳中用飯，鮮少與普通兵卒混同一處。
「確定啊！忙了一天，正好走動走動。而且，我還沒見過軍營里大家是怎麼吃飯的呢，有點好奇。」夏思安坦率地說出心中想法。
陳太醫在一旁捋須不語，覺得這姑娘行事總出人意表。
俞永瑞沉默地看了她片刻。
「.....隨你。」他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卻轉身，率先向帳外走去，算是默許。
夏思安眼睛一亮，立刻跟上，霜至和白露自然也緊隨其後。
永白摸了摸腦袋，有點搞不清狀況，但也趕緊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向營區專設的食棚區域。
越是靠近，飯菜的味道和鼎沸的人聲便越是清晰。
空地上擺著數排簡陋的長條木桌凳，此刻已經坐了不少正在埋頭扒飯的兵士，還有許多正排隊從幾口大鍋里領取食物。
夏思安的出現，立刻引起了小範圍的騷動。
許多目光投了過來，好奇、驚訝、探究。
畢竟，軍營里突然多出一個年輕女子，還被俞將軍親自領著，實在是件稀罕事。
俞永瑞面色如常，周身冷冽的氣勢讓那些過於直白的打量收斂了不少。
他帶著夏思安走到相對人少的一側，對負責分飯的火頭軍示意。
那火頭軍也是愣住，看看俞將軍，又看看他身後好奇張望的姑娘，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夏思安卻已主動上前，接過火頭軍下意識遞過來的粗陶碗和木勺。
碗裡是混雜著菜葉和少許肉塊的稠粥，旁邊還有一塊粗麵餅子。
「多謝。」她道了聲謝，然後便端著碗，找了個空位坐下。
霜至和白露也默默領了食物，坐在了她身側稍後的位置。
俞永瑞看著她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這片粗糙嘈雜的環境，眉頭舒展開。
也在她對面不遠處坐下，永白立刻將他的膳食送來。
周圍的兵士們最初還有些拘謹，說話聲都壓低了些。
但見俞將軍並無不悅，那姑娘也只是安靜吃飯，氣氛便漸漸恢復如常。
喧囂聲、碗勺碰撞聲，甚至幾句粗獷的玩笑話重新響起。
她這麼直接承認沒經驗，倒讓兩位老軍醫一愣，準備好的後續詰問卡了一下。
夏思安話鋒一轉，目光掃過桌上那罐渾濁的井水，又看向帳外隱約可見的營區，「我沒親手做過，可有人做過，而且成功了。」
「哦？何人？」劉軍醫追問。
「古人，還有...老天爺。」
眾人:？？?(˘•灬•˘)
夏思安眨了眨眼，見眾人露出懵了的神色，才笑著解釋：「古人筆記雜著中，不乏以石灰解池沼之毒、行軍必飲熟水的記載，陳太醫方才也提過。這些法子能流傳下來，必是前人實踐中有效，才被記錄。此為其一。
其二，這疫病每逢春夏濕熱、或大水過後便易流行，為何？正是因為濕熱淤積水窪，污穢滋生病氣。我們如今要做的，本質上就是反其道而行用石灰的燥去克環境的濕毒，用火的熱去滅水中的邪。
這道理，就像下雨要打傘，天冷需加衣一樣，是順應物性、對抗天時的法子。您二位經驗豐富，定然見過，乾淨通風之處，病患是否恢復更快？燒開的水，是否比生水更不易引起腹瀉？」
夏思安沒辦法用科學解釋，只能歸結於古人智慧和順應物性之理。
這話，一下子拉近了與經驗派老軍醫的距離。
劉軍醫和王軍醫對視一眼，神色稍緩。
見他們鬆動，夏思安微微躬身，態度謙遜：「至於具體做起來，多少石灰合適，如何組織人手最高效，如何確保每個兵卒真的喝到沸水...
這些實實在在的功夫，正是我最需要向二位，以及各位前輩請教的地方。我空有些想法，但若無諸位豐富經驗將其落到實處，便是空中樓閣。接下來的事，恐怕要多多勞煩劉軍醫、王軍醫和各位了。您們才是真正能讓這些法子起作用的人。」
邊上的俞永瑞眉頭挑了挑，夏姑娘果真聰慧！
一番話，巧妙化解了紙上談兵的質疑。
更將核心地位和功勞，大方地推給了這些經驗豐富的老軍醫。
既全了他們的面子，也贏得了他們的認同。
仙女就是想仙女~
陳太醫在一旁捻須微笑，暗自點頭。
這姑娘，不僅心思靈巧，處事也這般玲瓏剔透。
劉軍醫臉上的質疑之色終於散去，輕咳一聲：「姑娘言重了。既然道理說得通，又是為將士性命著想，試試也無妨。這石灰用量和潑灑範圍，倒需仔細合計合計......」
王軍醫也接口道：「沸水令下，如何監管確是個難題，老夫倒有些粗淺想法.....」
質疑轉眼變成了熱火朝天的細節探討。
夏思安悄悄鬆了口氣，朝著旁邊靜觀的俞永瑞方向瞥了一眼，卻見他正看著自己。
她趕緊收回視線，專心投入眼前的討論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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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她這反應，俞永瑞不自覺地抿了抿嘴唇。
商議不覺時光流逝，待帳外天色染上昏黃，帳內已點起油燈，條陳細節也大致敲定。
眾人皆是口乾舌燥，腹中空空。
一名負責膳食的士兵在帳外稟報：「俞將軍，陳太醫，晚膳時辰已到，飯食已備在食棚。」
幾位軍醫和軍士聞言，紛紛起身，朝俞永瑞和陳太醫行禮後，便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忙碌整日，一碗熱食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夏姑娘一個女子，不便與眾多兵士一同擠在食棚用飯。
俞永瑞對侍立在側的永白吩咐道：「去取兩份膳食，送至夏姑娘帳中。」
永白領命，正要轉身。
「等等！」夏思安卻突然開口。
俞永瑞和陳太醫都看向她。
夏思安揉了揉有些發僵的後頸：「俞將軍，不必特意麻煩永白大哥跑一趟了。」
她目光望向帳外傳來隱約嘈雜聲的方向，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躍躍欲試，「我跟大家一起去食棚吃就行。」
「......」俞永瑞明顯愣了一下，劍眉微蹙，看著她。
「食棚...人多雜亂，恐有不妥。你確定？」
他印象中，即便是隨軍家眷或低階文吏女眷，也多是各自在帳中用飯，鮮少與普通兵卒混同一處。
「確定啊！忙了一天，正好走動走動。而且，我還沒見過軍營里大家是怎麼吃飯的呢，有點好奇。」夏思安坦率地說出心中想法。
陳太醫在一旁捋須不語，覺得這姑娘行事總出人意表。
俞永瑞沉默地看了她片刻。
「.....隨你。」他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卻轉身，率先向帳外走去，算是默許。
夏思安眼睛一亮，立刻跟上，霜至和白露自然也緊隨其後。
永白摸了摸腦袋，有點搞不清狀況，但也趕緊跟了上去。
一行人走向營區專設的食棚區域。
越是靠近，飯菜的味道和鼎沸的人聲便越是清晰。
空地上擺著數排簡陋的長條木桌凳，此刻已經坐了不少正在埋頭扒飯的兵士，還有許多正排隊從幾口大鍋里領取食物。
夏思安的出現，立刻引起了小範圍的騷動。
許多目光投了過來，好奇、驚訝、探究。
畢竟，軍營里突然多出一個年輕女子，還被俞將軍親自領著，實在是件稀罕事。
俞永瑞面色如常，周身冷冽的氣勢讓那些過於直白的打量收斂了不少。
他帶著夏思安走到相對人少的一側，對負責分飯的火頭軍示意。
那火頭軍也是愣住，看看俞將軍，又看看他身後好奇張望的姑娘，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
夏思安卻已主動上前，接過火頭軍下意識遞過來的粗陶碗和木勺。
碗裡是混雜著菜葉和少許肉塊的稠粥，旁邊還有一塊粗麵餅子。
「多謝。」她道了聲謝，然後便端著碗，找了個空位坐下。
霜至和白露也默默領了食物，坐在了她身側稍後的位置。
俞永瑞看著她就這麼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這片粗糙嘈雜的環境，眉頭舒展開。
也在她對面不遠處坐下，永白立刻將他的膳食送來。
周圍的兵士們最初還有些拘謹，說話聲都壓低了些。
但見俞將軍並無不悅，那姑娘也只是安靜吃飯，氣氛便漸漸恢復如常。
喧囂聲、碗勺碰撞聲，甚至幾句粗獷的玩笑話重新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