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早早學會了察言觀色和忍耐
夏成文踏著殘雪，回到了家。
今日他臉上帶著難得的、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
吃過晚飯，幫著喬喬檢查了功課，又跟爹娘兄嫂說了會兒話，這才回到自己房。
蘇婉兒正給兩個孩子做新衣裳。
見他進來，起身給他倒了杯熱茶：「回來了？今兒個瞧著挺高興，是學堂里有什麼喜事？」
夏成文接過茶，在桌邊坐下，先喝了口暖了暖身子，才點點頭。
「婉娘，小躍在學堂的表現，你都不知道有多精彩。」
「哦？怎麼個精彩法？」說得，蘇婉兒有些好奇。
「這孩子，可了不得！我一時興起，便考了他幾個更深的，像是《論語》里的句子，還有簡單的對子，你猜怎麼著？他竟能對答如流！雖然有些地方理解稍顯稚嫩，但那份敏銳和記性，絕非尋常六七歲孩童能有！
我觀他言談舉止，那份天然的氣度和規矩，還有偶爾流露出的、對某些事物遠超年齡的見解......這絕非普通人家能教養出來的孩子。定是出身詩禮傳家，甚至可能是官宦清貴之門，自幼便有名師啟蒙，方能如此！」
雖然自己未能繼續科舉，但在教書育人上頗有心得，也見過一些家境優渥的學子。
小躍的表現，讓他見獵心喜，覺得若是此子能得良師悉心教導，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
蘇婉兒聽著夫君激動的話語，手裡的針線慢慢停了下來，嘴角卻勾起一抹瞭然又略帶無奈的淺笑。
「夫君，你當真...只看出來他是個好苗子，出身不俗？」
夏成文一愣：「婉娘此言何意？莫非...你還看出了別的？」
蘇婉兒放下針線：「夫君是讀書人，心思都在學問和教導學生上。可我們婦道人家，有時候看人，看的卻是些細處。小躍那孩子，何止是出身不俗？你仔細想想，俞公子對他，固然愛護，但那維護和教導的姿態，可像尋常叔侄？倒更像是...主僕，或者更確切說，是身份懸殊的長輩與晚輩，甚至是...護衛與少主。
再看他平日言行。吃飯時，坐姿端正，咀嚼無聲，碗筷擺放都有一定之規，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教養，絕非一朝一夕。偶爾提及父親或家中事，語氣雖稚嫩，但用詞遣句，那份自然而然的尊貴氣度，可不是一般詩禮傳家能有的。」
夏成文聽著娘子的分析，眉頭漸漸皺起，之前單純的喜悅被一層更深的思慮取代。
他不是沒想到這些，只是下意識地不願深究，畢竟收留他們是出於恩義，探究過多反而不美。
此刻被妻子點破，許多細節湧上心頭，確實處處透著不尋常。
「你是說他們可能出身極高，甚至...是京城裡的貴人？落難到此？」夏成文的聲音更低了。
若真如此，收留他們，既是恩情，也可能是天大的麻煩。
蘇婉兒點點頭，又搖搖頭：「具體是哪裡的貴人，為何落難，咱們不必深究，也深究不起。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小躍絕非池中之物，俞公子也絕非普通武夫或商賈。咱們家這次，怕是結下了一段非同尋常的緣分，福禍難料。」
「娘子說得對。是我想得簡單了。只盼他們能平安渡過難關，莫要連累咱家才好。小躍確實是極好的苗子，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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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心惜才。
蘇婉兒溫言安慰：「夫君也不必過於擔憂。我們救人，是出於本心善念，並非圖報。咱們小心照應著，盡到本分便是。至於將來如何，自有天定。倒是小躍留在咱家這段日子，夫君若有閒暇，不妨多指點他一二，也不枉這孩子與你投緣，叫了你這麼些時日的先生。」
夏成文：「娘子說得是。無論如何，孩子是無辜的，也是塊難得的璞玉。我既看出來了，於情於理，都該盡一份心。」
......
夏思安正準備起身去灶房看看，一抬眼，正好瞥見小躍從堂屋門口低著頭快步走過，大概是怕冷，縮著脖子，衣領蹭到了下頜。
就那麼一瞥，夏思安腳步頓住了。
「小躍。」她出聲叫住他。
夏思安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目光落在他脖頸處。
剛才沒看錯，靠近衣領邊緣的皮膚，有一片不甚明顯的紅痕，像是摩擦所致，又像是......
盛照躍停下腳步，有些茫然地轉過身。
「安安姐姐？」
夏思安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小躍的衣領料子。
那是件半舊的小孩棉襖，顏色洗得發灰，布料粗硬，正是之前嫂子們從自家孩子替換下來的舊衣物里挑出來給他穿的。
家裡孩子多，舊衣服輪換著穿是常事，只是這些衣服年頭久了，布料難免粗糙。
夏思安放柔了聲音，看著他的眼睛問：「小躍，你穿這些衣服，身上會發癢嗎？特別是脖子、手腕這些地方？」
小躍被她問得一愣，下意識想去捂脖子，又忍住了。
他低下頭，小手不安地揪著衣角，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神有些閃爍。
當說？
可是...安安姐姐一家救了他和俞將軍，給他飯吃，給他地方住，還給他衣服穿，已經很感激了。
如果再說衣服不舒服，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俞將軍走之前也叮囑過他，要乖，不要給夏家添麻煩。
可是，身上有時候真的癢，特別是晚上睡覺的時候，粗糙的布料磨得皮膚很不舒服。
但他都忍著，沒吭聲。
看著孩子臉上那與其年齡不符的猶豫和小心翼翼，夏思安心頭微微一澀。
這孩子，心思也太重了。
寄人籬下，哪怕是被善意收留，也早早學會了察言觀色和忍耐。
夏思安沒再追問，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了，去玩吧。要是哪裡不舒服，要記得跟姐姐說，知道嗎？」
盛照躍緊繃的小肩膀鬆了松，輕輕「嗯」了一聲，轉身跑開了，腳步卻似乎輕快了一點。
夏思安目送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在原地靜立了片刻，然後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間的聲響。
她心念微動。
下一刻，三匹厚實柔軟的布料和一大包蓬鬆潔白的棉花，憑空出現在炕上。
那包棉花更是雪白蓬鬆，一看就是上好的棉絮。
今日他臉上帶著難得的、發自內心的愉悅笑容。
吃過晚飯，幫著喬喬檢查了功課，又跟爹娘兄嫂說了會兒話，這才回到自己房。
蘇婉兒正給兩個孩子做新衣裳。
見他進來，起身給他倒了杯熱茶：「回來了？今兒個瞧著挺高興，是學堂里有什麼喜事？」
夏成文接過茶，在桌邊坐下，先喝了口暖了暖身子，才點點頭。
「婉娘，小躍在學堂的表現，你都不知道有多精彩。」
「哦？怎麼個精彩法？」說得，蘇婉兒有些好奇。
「這孩子，可了不得！我一時興起，便考了他幾個更深的，像是《論語》里的句子，還有簡單的對子，你猜怎麼著？他竟能對答如流！雖然有些地方理解稍顯稚嫩，但那份敏銳和記性，絕非尋常六七歲孩童能有！
我觀他言談舉止，那份天然的氣度和規矩，還有偶爾流露出的、對某些事物遠超年齡的見解......這絕非普通人家能教養出來的孩子。定是出身詩禮傳家，甚至可能是官宦清貴之門，自幼便有名師啟蒙，方能如此！」
雖然自己未能繼續科舉，但在教書育人上頗有心得，也見過一些家境優渥的學子。
小躍的表現，讓他見獵心喜，覺得若是此子能得良師悉心教導，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
蘇婉兒聽著夫君激動的話語，手裡的針線慢慢停了下來，嘴角卻勾起一抹瞭然又略帶無奈的淺笑。
「夫君，你當真...只看出來他是個好苗子，出身不俗？」
夏成文一愣：「婉娘此言何意？莫非...你還看出了別的？」
蘇婉兒放下針線：「夫君是讀書人，心思都在學問和教導學生上。可我們婦道人家，有時候看人，看的卻是些細處。小躍那孩子，何止是出身不俗？你仔細想想，俞公子對他，固然愛護，但那維護和教導的姿態，可像尋常叔侄？倒更像是...主僕，或者更確切說，是身份懸殊的長輩與晚輩，甚至是...護衛與少主。
再看他平日言行。吃飯時，坐姿端正，咀嚼無聲，碗筷擺放都有一定之規，那是刻在骨子裡的教養，絕非一朝一夕。偶爾提及父親或家中事，語氣雖稚嫩，但用詞遣句，那份自然而然的尊貴氣度，可不是一般詩禮傳家能有的。」
夏成文聽著娘子的分析，眉頭漸漸皺起，之前單純的喜悅被一層更深的思慮取代。
他不是沒想到這些，只是下意識地不願深究，畢竟收留他們是出於恩義，探究過多反而不美。
此刻被妻子點破，許多細節湧上心頭，確實處處透著不尋常。
「你是說他們可能出身極高，甚至...是京城裡的貴人？落難到此？」夏成文的聲音更低了。
若真如此，收留他們，既是恩情，也可能是天大的麻煩。
蘇婉兒點點頭，又搖搖頭：「具體是哪裡的貴人，為何落難，咱們不必深究，也深究不起。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小躍絕非池中之物，俞公子也絕非普通武夫或商賈。咱們家這次，怕是結下了一段非同尋常的緣分，福禍難料。」
「娘子說得對。是我想得簡單了。只盼他們能平安渡過難關，莫要連累咱家才好。小躍確實是極好的苗子，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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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心惜才。
蘇婉兒溫言安慰：「夫君也不必過於擔憂。我們救人，是出於本心善念，並非圖報。咱們小心照應著，盡到本分便是。至於將來如何，自有天定。倒是小躍留在咱家這段日子，夫君若有閒暇，不妨多指點他一二，也不枉這孩子與你投緣，叫了你這麼些時日的先生。」
夏成文：「娘子說得是。無論如何，孩子是無辜的，也是塊難得的璞玉。我既看出來了，於情於理，都該盡一份心。」
......
夏思安正準備起身去灶房看看，一抬眼，正好瞥見小躍從堂屋門口低著頭快步走過，大概是怕冷，縮著脖子，衣領蹭到了下頜。
就那麼一瞥，夏思安腳步頓住了。
「小躍。」她出聲叫住他。
夏思安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目光落在他脖頸處。
剛才沒看錯，靠近衣領邊緣的皮膚，有一片不甚明顯的紅痕，像是摩擦所致，又像是......
盛照躍停下腳步，有些茫然地轉過身。
「安安姐姐？」
夏思安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小躍的衣領料子。
那是件半舊的小孩棉襖，顏色洗得發灰，布料粗硬，正是之前嫂子們從自家孩子替換下來的舊衣物里挑出來給他穿的。
家裡孩子多，舊衣服輪換著穿是常事，只是這些衣服年頭久了，布料難免粗糙。
夏思安放柔了聲音，看著他的眼睛問：「小躍，你穿這些衣服，身上會發癢嗎？特別是脖子、手腕這些地方？」
小躍被她問得一愣，下意識想去捂脖子，又忍住了。
他低下頭，小手不安地揪著衣角，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神有些閃爍。
當說？
可是...安安姐姐一家救了他和俞將軍，給他飯吃，給他地方住，還給他衣服穿，已經很感激了。
如果再說衣服不舒服，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俞將軍走之前也叮囑過他，要乖，不要給夏家添麻煩。
可是，身上有時候真的癢，特別是晚上睡覺的時候，粗糙的布料磨得皮膚很不舒服。
但他都忍著，沒吭聲。
看著孩子臉上那與其年齡不符的猶豫和小心翼翼，夏思安心頭微微一澀。
這孩子，心思也太重了。
寄人籬下，哪怕是被善意收留，也早早學會了察言觀色和忍耐。
夏思安沒再追問，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了，去玩吧。要是哪裡不舒服，要記得跟姐姐說，知道嗎？」
盛照躍緊繃的小肩膀鬆了松，輕輕「嗯」了一聲，轉身跑開了，腳步卻似乎輕快了一點。
夏思安目送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在原地靜立了片刻，然後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間的聲響。
她心念微動。
下一刻，三匹厚實柔軟的布料和一大包蓬鬆潔白的棉花，憑空出現在炕上。
那包棉花更是雪白蓬鬆，一看就是上好的棉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