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欲加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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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況且,除夕那天,福康還帶了葉氏做的臘排骨,滋味確實不錯,什麼妖魔邪祟會做得了這樣一手飯食?

  至於謀奪儲位……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殿中,如孤松負雪般挺拔的青年人身上。

  五年過去,不曾磨平這位意氣風發謝狀元的稜角,反而更添其鋒銳,整個人像是一柄徹底洗去浮塵的利劍,錚然沉肅。

  他確實有治國之能,心繫天下、勤勉為公,難能可貴的是還新銳進取,才思敏捷。

  如果他是自己的兒子,這皇位勢必要交到他手中。

  可惜,沒有如果。

  只要齊家的子孫尚在,這江山就不可能易主。

  「謝卿,」皇帝終於開口,聲音里滿是疲倦,「你覺著,這封密函是誰寫的?」

  謝承璟略一沉吟,坦然道:「臣以為,此信字字句句皆在構陷,若有深謀遠慮者,不屑於用這般刁鑽的說辭。」

  言外之意,幾個皇子都沒這必要。

  而幕後之人顯然也沒多少真憑實據,只是想在皇帝眼中,給謝承璟此人釘上一根刺。

  如此針對,以謝承璟如今腹背受敵的處境看……還真是誰都有可能。

  皇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謝承璟確實太出風頭了。

  不如像前幾年那樣,將人外放去涼州之類的地方歷練歷練,也好讓朝中清淨一些,別一個兩個地總是蹦躂著想要踩死他。

  不僅僅是這密函,每次朝會,都至少有那麼兩三個人參謝承璟。

  罪名都羅列了一大堆。

  什麼單開族譜不敬祖宗,什麼家眷從商與民奪利,什麼以公謀私濫用職權……

  雖然都沒有今日這個妖邪謀反來的震撼首發,但也著實讓皇帝頭疼。

  他轉而問:「無咎今早沒來朝會,底下人說你身體不適,怎的還來官署了?」

  一下就從謝卿變成無咎了。

  謝承璟神色淡然:「昨日是內子的酒樓開張,微臣陪同招待,夜間不慎吹了冷風,早起便有些昏沉,吃了一劑藥發汗,便好了許多,不敢耽誤公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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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是,還難受,但堅持帶病上班。

  皇帝忽然都有些憐惜這小子了。

  「也是為難你了。」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回去和你夫人說說,嫻妃最近正為選秀一事焦頭爛額,讓她有空遞帖子進宮陪陪嫻妃,順帶做一手她的那什麼……」

  皇帝一下想不起來那些文縐縐的吃食名字。

  謝承璟立即接話:「……官家說的,可是玉雪髓和金醴凝?」

  皇帝點頭:「對,這些名字,都是你給取的?」

  從前沒看出來,這小子居然是個附庸風雅的性子,讓他寫些漂亮的文章詩詞不樂意,取這種繞口的名字倒是一口一個的。

  說起這些,謝承璟神色都肉眼可見地溫和了幾分,聲音裡帶著點毫不掩飾的雀躍:

  「微臣不擅於此,皆是內子因食制宜、所思所取。」

  皇帝猜錯了,聯想到葉氏的身份,又可以理解:

  「葉氏的出身,也稱得上一句官宦人家,難得有此情操。」

  只是,看見謝承璟這副樣子,又想到自己剛才還在心裡各種誇他,皇帝實在沒眼看,揮揮手,就讓人退下了。

  「是,微臣告退。」

  李公公親自送人到了門口,才小聲道:

  「謝大人可千萬別怪官家多想,實在是最近這半年,發生太多事了!」

  他是這宮裡的老人兒了,當然知道,現今官家身體不好,新君只怕還是中宮嫡出的二皇子。

  謝大人算是二皇子表兄,又能文能武,他可得與這位未來板上釘釘的權臣打好關係。

  謝承璟搖頭,亦輕嘆一聲:「官家坐有天下,卻有我等凡夫俗子無法想像的不易,我又怎會因小人作惡、而與官家離心?李公公平日裡照料聖體不辭辛勞,還萬望多寬慰開解官家才是。」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李公公笑得老臉都皺成了一朵花兒,見人走遠,這才回去復命。

  等出了宮門,謝承璟收斂了神情,又恢復了人前不苟言笑的冷冽模樣。

  他不是怕那封密函,是怕那封密函背後的招數。

  在官場沉浮這些年,他聽得出,官家話里的另一層意思,是自己太招眼了。

  暮色從宮牆瀰漫過來,將整座宮闈都染成沉靜的血紅。

  他就在宮門口,得知了黃宏正受刑後越獄逃出去的消息。

  謝承璟敏銳地覺察出了不對,想立即回去,就被橫插過來的人影擋住了去路。

  鎮北王世子,魏郢。

  他是個面容儒雅的中年人,光看身形,完全不像是曾與其父大敗北蠻的武將。

  「謝大人,別來無恙啊!」

  「小女榮平下個月二十就要遠嫁揚州,當初和謝大人可還有一段淵源呢,不知謝大人那日,可否賞光來喝杯喜酒啊。」

  謝承璟鳳眸微眯:「淵源談不上,魏世子相邀,晚輩本不該推辭,只是實在不巧,那日休沐晚輩已有安排,只能遙祝魏世子嫁女了。」

  「欸,那有什麼的,喝杯酒的功夫能沒有?」魏郢笑呵呵道。

  謝承璟面色不改:「難道說,二皇子也應了魏世子的邀請,會出席那日的婚宴?若是如此,晚輩就有空一同前去了。」

  魏郢臉上的笑意有了一瞬間僵硬。

  睿王沒了,齊雋卻回了宮,鎮北王府有喜事,怎麼可能會邀請他?

  他皮笑肉不笑道:「原來謝大人是和二殿下有約。」

  「只是謝大人可不要忘了,我等為人臣者,籌謀一生,也終究不過是卸磨的驢,過河的橋,況且,真論起來,謝大人也未必不能爭一爭那個位置呢……」

  最後一句話,他壓低了音量。

  謝承璟眸中飛快掠過一點寒芒,語氣仍舊四平八穩:

  「看來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這還不到婚宴那日,魏世子已然醉了。」

  「晚輩先行告辭。」

  「謝大人這麼著急,究竟是要去哪兒啊?」魏郢有意拖延,哪裡會這麼輕易就放他離開?

  足足絆住了他一刻鐘時間,謝承璟才脫身離開。

  葉昭昭聽完,驚覺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她喃喃自語:「聚斂錢財、勾結朝臣,行謀逆之事……真是太抬舉我了。」

  她也是萬萬沒想到,還有人能用自己的變化來做文章。

  若這所謂的罪名真的宣揚出去,不需要任何證據,她就足以被打上邪祟的名頭,押上判台燒成灰燼。

  而且,黃宏正的突然出現,竟然還有鎮北王的手筆,難怪受了刑還能逃出來,身上還有匕首。

  真是防不勝防。

  這些人能不能都去對付謝承璟,別整她了!

  權謀權謀,這不應該是那些掌權者才需要的謀略嗎?

  她一個做小生意的快樂廚子,真的要面對這些嗎?

  頭好癢,好像要長腦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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