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竊據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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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女孩眼睛使勁眨巴了幾下,也有些委屈,小嘴癟著,聲音發顫:

  「我害怕,這裡突然好多人圍過來,我想阿娘,阿娘好久不來……」

  孩子說話顛三倒四,葉昭昭聽著都有些不忍,歉聲道:

  「娘子,都是我們的不是,有人上門鬧事,故而這孩子被人群衝散了,我是這春意居的東家,日後你帶這孩子來吃飯,我給你免單。」

  那婦人卻搖搖頭,眼中滿是近日來飽受折磨的痛苦,她淚水漣漣,忙道:

  「不用不用,不怪你,不怪你們……是我沒用。」

  又疼惜地摸了摸女兒的臉,顫抖著說:

  「好小年,是阿娘錯了,阿娘再也不丟下你,咱們回家去,回家去。」

  說罷,朝著葉昭昭再次鄭重一拜,才牽著女兒轉身離開。

  葉昭昭在那對母女的背影上多停留了一會兒,才收回眼神。

  等熱鬧散盡,太平橋頭恢復了夜晚該有的寧靜。

  程慧這才知道,真是葉娘子幫忙,才讓那人渣遭了報應。

  她又哭又笑,就要給葉昭昭跪下。

  葉昭昭扶著她,一旁的謝靜棠和柳霏也很為她高興。

  靈娘原本一直在後廚掌勺,聽見動靜跑出來時,黃宏正已經被帶走了。

  聽說他竟然還藏了匕首,想要上傷害師傅,靈娘的拳頭都攥緊了。

  只怪她當時不在,否則她非得用刀剁了那人不可!

  葉昭昭看著程慧,也很為她高興:

  「如此一來,你就可以安心待在這裡,不必怕什麼王大人和黃宏正了,以後你的人生,都可以由你自己說了算。」

  程慧眼裡含淚,嘴角含笑,重重點頭。

  她原本也是這麼想的。

  老家是不能回去了,爹娘當初也不過是看上了黃宏正有出息、才上趕著讓自己和對方成親,現在黃宏正出了事,她回去面臨的就是兩家人的詰難。

  退一萬步說,娘家人就算真疼惜她,也八成還是會尋思著讓她再嫁。

  那被咬了耳朵的夥計陳二也從醫館回來,傷處包紮上好了藥,索性沒什麼大礙,只是皮外傷,上幾回藥就好了。

  人沒事,但經歷了這一遭,他反倒不捨得回家休息,逢人就指著自己的耳朵,說著當時的驚心動魄。

  「沒有大礙!我傷在耳朵上,又不是手上!不耽誤幹活。」

  「你是不知道,那情形有多兇險,瘋狗似的!要不是我死死按住他,他就要傷到東家了!」

  「也就是被咬了一口,流了點血,瞧著嚇人罷了……」

  春意居都成了說書的茶樓,好些來得晚的食客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就有陳二來給他們細說。

  葉昭昭坐上了回家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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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承璟就坐在她身側,握著她的手指在掌心,細細摩挲,力道很輕,像是在斟酌如何開口。

  「到底發生了什麼?」葉昭昭耐不住,率先問。

  酉時初。

  內侍一路行至前朝,宣官家口諭,著中書舍人謝大人面聖。

  謝承璟早有所料,是以妥帖地理好了在看的公文,這才起身,往紫宸殿而去。

  一踏入殿中,還未行禮,先是一道摺子被遞到了面前。

  皇帝坐在長案後,神色疲憊,眉眼卻暗藏洶湧,盯著這個他寄以厚望的孩子。

  看著他芝蘭玉樹、郎艷獨絕,朝中無人能出其右,密函上的字句便如細針刺肉,不至於有性命之憂,卻實在讓他寢食難安。

  謝承璟還是周全地行完禮,這才謝過李公公,接起摺子打開。

  摺子上寫的滿滿當當,而撇開那些廢話不看,重點只有數句話:

  「中書舍人謝承璟謝大人之妻葉氏,去歲秋日性情大變,前倨後恭,判若兩人。

  昔日不事勞作、不諳庖廚,今則日盈百貫,所出飲食更聞所未聞。

  一人之變,豈能如此驟然而無根由?

  竊以為,非邪祟附體、妖魔降世,不能為之。

  更兼葉氏所賺銀錢,十之七八皆投於謝承璟麾下暗樁,所圖者何?

  不過是以財帛為刃,為謝氏來日竊據神器鋪路耳。」

  青年微微垂眸,一目十行掃過。

  密函沒有落款,筆跡沒有特點,用墨用紙更是再尋常不過,可見已經謄抄得毫無蛛絲馬跡。

  如此荒謬的言論,卻正中此時官家的下懷。

  可見,幕後之人不僅了解他和妻子,還了解官家。

  更甚至,此人或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他將摺子輕輕合攏,放回李公公手中,神色如常,語氣平緩:

  「信中所言,皆是無稽之談。微臣內子葉氏,確有變化,可其中情由……是因微臣無能、家中淪落市井,她才不得不學掌廚事,以維繫家中生計。」

  這話,他說得艱澀,沒有對罷官始作俑者的怨懟和不滿,更沒有刻意維護自己身為一家之主的尊嚴,只有滿滿的心疼。

  聽在皇帝耳中,便多少讓他覺得,縱使謝承璟再如何光風霽月,也不過如此。

  不過是個會疼惜夫人的尋常郎君罷了。

  皇帝不語,雙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指尖下意識輕敲著木料,不知道在想什麼。

  謝承璟就站在殿中,不卑不亢,背脊挺直如松。

  帝王心術,往往不在雷霆大怒,而在這種看似風平浪靜的沉默里。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只有更漏輕微的響動。

  唯有伺候了幾十年的李公公知道,官家已然動了惻隱之心,便開口遞了台階:

  「謝大人方才所言,倒叫老奴想起一樁舊事。」李公公的聲音不高,帶著股慣常的圓潤和氣。

  「去歲歲末,老奴出宮走了一趟,路過城西,就聽說那邊的竹筒飲子生意格外紅火。」

  「其中就屬一家甜香飲子最為出彩,說是攤主娘子用料實在,為人又和氣,天寒地凍的日子還起早貪黑熬飲子,名頭才越來越響,也是後來,老奴才得知那是謝夫人所開設……可見,這大概並非什麼聞所未聞的吃食,或許是謝夫人聰慧勤勉,才能將這攤生意做出彩?」

  這話說得隨意,但明眼人一聽,就知道是在替謝承璟開脫。

  皇帝不輕不重地掃了他一眼。

  李公公立即噤聲,沒再說話。

  但這也確實提醒了皇帝。

  市井飲子的價格他多少知道一些,若葉氏真是什麼邪祟附體、何必在那數九寒天的街頭,一杯杯地賣那幾文錢的飲子?

  真要有心斂財,做旁的營生豈不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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