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葉家來人
接下來的事情，都不用葉昭昭操心了。
蘇家勾結睿王，鐵證如山，但念在其年前才給朝廷貢獻了一千萬兩的軍費，故而從輕發落，只抄沒家產，並不傷蘇氏族人性命。
懷興郡王是為著公事來的揚州，卻蹉跎光陰，辦事不力，罰俸一年，且無詔不得歸京。
聽著底下人熟稔地喊謝承璟大人，葉昭昭才後知後覺，問：「你官復原職了？！」
昨夜，夫妻倆疲憊不堪，才抵達了臨時歇腳的驛館，草草洗漱一番，就倒頭睡著了。
這是葉昭昭這段時日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經歷了這件事，驟然見到熟悉的人，又痛痛快快哭了一場，精神疲憊了太久，葉昭昭什麼都不想管了，只想好好睡一覺。
睡覺前，她是隱約記得謝承璟像是和她說了好些話。
可那會兒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都記不完全。
只記得，謝承璟雙手緊緊抱著她，顫抖著聲音答應她，說往後再也不會說話不算話、離開這麼久。
就算要走，他也把她帶上，去哪兒都帶著。
然後就被葉昭昭嘟囔著拒絕：
「我還有自己的生意要管，哪裡能跟著你一走了之……實在不行，實在不行我學學武功，再遇到壞人，我就，我就自己把他打跑……」
話沒說完，她自己就先睡著了。
謝承璟正打算去換底下人送來的官袍，聞言，無奈一笑：
「是，睿王伏法，二皇子已經回朝，當年之事正在重申，官家看在我這次還算盡心盡力的份上，恢復了我的官職。」
今早，兵荒馬亂了一整晚的揚州城堪堪甦醒，驛館外就等了一圈忐忑不安的當地屬官。
其中，唯有提舉常平茶鹽公事葉奎葉大人最為難捱。
他已年近五十，在江南紮根了快二十年，早就是揚州一片的老油子，練就了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幾日前，蘇家來信，邀他參加蘇知遠和自己獨女的婚事。
他可從未收到過女兒和謝家二郎和離的消息，怎的突然出現在了揚州，還要和蘇知遠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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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葉奎已經在揚州如魚得水了小半輩子，還是第一次這麼棘手的事情，很是焦慮躊躇了幾日，急得嘴上都長了兩個泡。
昨日，他本該前往蘇家的。
無論如何，葉昭昭也是他的女兒。
雖然五年前，因為婚事和家裡鬧了不快，但那也是他唯一的女兒，怎麼再嫁之日，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卻不出面？
可他才出了門，快到蘇家時，就看見了一堆賓客像是見了鬼一樣跑出來了。
聽說是有汴京來的一位大人，要搶親！
葉奎才踏上馬車腳踏的腳「噌」一下就收了回來，瞬間決定打道回府。
而今日，得了昨夜的最新消息，一早上功夫，他已經喝了五盞茶，去了三趟茅廁，可還是壓不下心中那股子焦頭爛額。
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沈大人身份他還沒琢磨明白，正經女婿又帶著一隊朝廷的兵馬，千里迢迢、風風火火地殺進了蘇家。
聽小道消息，似乎就是為了救自己女兒去的。
耳邊，還有幾個揚州官場的同僚在奉承他：
「葉大人？您怎麼了？聽說來的這位欽差，還是您的女婿啊？」
「聽說那位謝大人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啊，葉大人往後若是高升，千萬記得提攜提攜下官。」
「是啊，找遍整個大齊，也找不出如謝大人一般的青年才俊了，葉大人可真是好運道啊，兒子、女婿都如此出類拔萃。」
葉奎掏出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不敢當不敢當。」
當初他是最反對這門親事的人。
不是因為他看不上謝無咎這個人，而是因為他太看得上了。
當初謝家如日中天，註定了不會太平。
謝氏出了帝師、出了皇后，還出了個表弟太子，這般煊赫、風頭無兩，試問有誰人能比得上？
可帝師年邁、皇后已逝，太子庸碌無為，謝家大房夫妻更是早早離世，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唯一得用的謝無咎，幾乎肩負著所有人的期盼和針對。
這樣的人，要麼孑然一身永不娶妻。
要麼將親事當做籌碼、換取所需的權錢助力。
而他的女兒昭昭，一個沒什麼心機、成日裡只想著吃喝玩樂、無憂無慮的小姑娘，進了汴京、身處謝家那樣的境地，到最後怕是連骨頭渣滓都剩不下。
他好言相勸過、斷親威脅過，可女兒就像是中了邪一般，要死要活非要嫁。
為這件事，葉奎幾乎一夜白頭。
但看著膝下還有十幾個兒子，他不可能將葉家全都賭在謝家身上，只好忍痛和女兒徹底斷了往來，只當做從來沒疼過她。
女兒的婚事過去多年，揚州城的官場也小換了一茬，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其中內情，還在喜滋滋地恭喜他，以為今日跟著他來是沾光的。
葉奎更坐立難安了。
就在揚州的知州、通判、轉運使、淮南節度使、揚州營參將和一眾小官員等人翹首以盼時，欽差謝大人來了。
在場所有人里，見過這位欽差的，只有葉奎。
其他人都是只聞其名，不識其人。
此時看見真人，哪怕在官場沉浮數載，依舊不可控制地露出了驚詫之色。
來人一身紫色官袍，金線織就得卷草紋在肩頭和衣袖邊緣密密匝匝地鋪開，泛起一圈極淡的華光，腰間一條嵌玉革帶，掐出寬肩窄腰的勁瘦身形，與他修長的身量相得益彰。
拋開那些世人讚不絕口的容貌，這位謝家二郎的身上，透露著一股歷經風浪沉澱下來的平靜。
那是一種，和他過分年輕的年紀截然相反的老練，讓人無處遁形，不敢與其直視。
「謝大人。」堂中所有人都齊齊起身，向一步步走近的人影拱手行禮。
包括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葉奎。
「諸位大人，不必多禮。」謝大人直接坐在了堂中的主位上。
他端起新上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謝大人鴉羽般的長睫微垂，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無人看得真切他此刻在想什麼。
有人想先發制人，可見他這副樣子，都面面相覷地不敢做第一個出頭鳥。
安靜，絕對的安靜。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就在眾人為這一個下馬威而焦心不已時，謝大人才終於開口，說起正事。
廂房裡，葉昭昭換了一身乾淨的新衣裳，洗漱好，正在吃驛館送來的早飯。
眼前擺了一桌子：
汁水豐盈的蟹黃湯包，香甜綿軟的千層油糕，餡料豐富的五丁大包，簡單鮮美的陽春細面……揚州早茶的精緻豐盛令人咋舌。
葉昭昭吃得心滿意足，剛端起清香的魁龍珠清了口，冷不丁聽見外頭通傳，說是葉家來人了，問她見不見。
葉家？
蘇家勾結睿王，鐵證如山，但念在其年前才給朝廷貢獻了一千萬兩的軍費，故而從輕發落，只抄沒家產，並不傷蘇氏族人性命。
懷興郡王是為著公事來的揚州，卻蹉跎光陰，辦事不力，罰俸一年，且無詔不得歸京。
聽著底下人熟稔地喊謝承璟大人，葉昭昭才後知後覺，問：「你官復原職了？！」
昨夜，夫妻倆疲憊不堪，才抵達了臨時歇腳的驛館，草草洗漱一番，就倒頭睡著了。
這是葉昭昭這段時日以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經歷了這件事，驟然見到熟悉的人，又痛痛快快哭了一場，精神疲憊了太久，葉昭昭什麼都不想管了，只想好好睡一覺。
睡覺前，她是隱約記得謝承璟像是和她說了好些話。
可那會兒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都記不完全。
只記得，謝承璟雙手緊緊抱著她，顫抖著聲音答應她，說往後再也不會說話不算話、離開這麼久。
就算要走，他也把她帶上，去哪兒都帶著。
然後就被葉昭昭嘟囔著拒絕：
「我還有自己的生意要管，哪裡能跟著你一走了之……實在不行，實在不行我學學武功，再遇到壞人，我就，我就自己把他打跑……」
話沒說完，她自己就先睡著了。
謝承璟正打算去換底下人送來的官袍，聞言，無奈一笑：
「是，睿王伏法，二皇子已經回朝，當年之事正在重申，官家看在我這次還算盡心盡力的份上，恢復了我的官職。」
今早，兵荒馬亂了一整晚的揚州城堪堪甦醒，驛館外就等了一圈忐忑不安的當地屬官。
其中，唯有提舉常平茶鹽公事葉奎葉大人最為難捱。
他已年近五十，在江南紮根了快二十年，早就是揚州一片的老油子，練就了一身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
幾日前，蘇家來信，邀他參加蘇知遠和自己獨女的婚事。
他可從未收到過女兒和謝家二郎和離的消息，怎的突然出現在了揚州，還要和蘇知遠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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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葉奎已經在揚州如魚得水了小半輩子，還是第一次這麼棘手的事情，很是焦慮躊躇了幾日，急得嘴上都長了兩個泡。
昨日，他本該前往蘇家的。
無論如何，葉昭昭也是他的女兒。
雖然五年前，因為婚事和家裡鬧了不快，但那也是他唯一的女兒，怎麼再嫁之日，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卻不出面？
可他才出了門，快到蘇家時，就看見了一堆賓客像是見了鬼一樣跑出來了。
聽說是有汴京來的一位大人，要搶親！
葉奎才踏上馬車腳踏的腳「噌」一下就收了回來，瞬間決定打道回府。
而今日，得了昨夜的最新消息，一早上功夫，他已經喝了五盞茶，去了三趟茅廁，可還是壓不下心中那股子焦頭爛額。
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那個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沈大人身份他還沒琢磨明白，正經女婿又帶著一隊朝廷的兵馬，千里迢迢、風風火火地殺進了蘇家。
聽小道消息，似乎就是為了救自己女兒去的。
耳邊，還有幾個揚州官場的同僚在奉承他：
「葉大人？您怎麼了？聽說來的這位欽差，還是您的女婿啊？」
「聽說那位謝大人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啊，葉大人往後若是高升，千萬記得提攜提攜下官。」
「是啊，找遍整個大齊，也找不出如謝大人一般的青年才俊了，葉大人可真是好運道啊，兒子、女婿都如此出類拔萃。」
葉奎掏出帕子，擦了擦額角的汗：「不敢當不敢當。」
當初他是最反對這門親事的人。
不是因為他看不上謝無咎這個人，而是因為他太看得上了。
當初謝家如日中天，註定了不會太平。
謝氏出了帝師、出了皇后，還出了個表弟太子，這般煊赫、風頭無兩，試問有誰人能比得上？
可帝師年邁、皇后已逝，太子庸碌無為，謝家大房夫妻更是早早離世，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唯一得用的謝無咎，幾乎肩負著所有人的期盼和針對。
這樣的人，要麼孑然一身永不娶妻。
要麼將親事當做籌碼、換取所需的權錢助力。
而他的女兒昭昭，一個沒什麼心機、成日裡只想著吃喝玩樂、無憂無慮的小姑娘，進了汴京、身處謝家那樣的境地，到最後怕是連骨頭渣滓都剩不下。
他好言相勸過、斷親威脅過，可女兒就像是中了邪一般，要死要活非要嫁。
為這件事，葉奎幾乎一夜白頭。
但看著膝下還有十幾個兒子，他不可能將葉家全都賭在謝家身上，只好忍痛和女兒徹底斷了往來，只當做從來沒疼過她。
女兒的婚事過去多年，揚州城的官場也小換了一茬，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其中內情，還在喜滋滋地恭喜他，以為今日跟著他來是沾光的。
葉奎更坐立難安了。
就在揚州的知州、通判、轉運使、淮南節度使、揚州營參將和一眾小官員等人翹首以盼時，欽差謝大人來了。
在場所有人里，見過這位欽差的，只有葉奎。
其他人都是只聞其名，不識其人。
此時看見真人，哪怕在官場沉浮數載，依舊不可控制地露出了驚詫之色。
來人一身紫色官袍，金線織就得卷草紋在肩頭和衣袖邊緣密密匝匝地鋪開，泛起一圈極淡的華光，腰間一條嵌玉革帶，掐出寬肩窄腰的勁瘦身形，與他修長的身量相得益彰。
拋開那些世人讚不絕口的容貌，這位謝家二郎的身上，透露著一股歷經風浪沉澱下來的平靜。
那是一種，和他過分年輕的年紀截然相反的老練，讓人無處遁形，不敢與其直視。
「謝大人。」堂中所有人都齊齊起身，向一步步走近的人影拱手行禮。
包括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葉奎。
「諸位大人，不必多禮。」謝大人直接坐在了堂中的主位上。
他端起新上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
謝大人鴉羽般的長睫微垂，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淺淡的陰影，無人看得真切他此刻在想什麼。
有人想先發制人，可見他這副樣子，都面面相覷地不敢做第一個出頭鳥。
安靜，絕對的安靜。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就在眾人為這一個下馬威而焦心不已時，謝大人才終於開口，說起正事。
廂房裡，葉昭昭換了一身乾淨的新衣裳，洗漱好，正在吃驛館送來的早飯。
眼前擺了一桌子：
汁水豐盈的蟹黃湯包，香甜綿軟的千層油糕，餡料豐富的五丁大包，簡單鮮美的陽春細面……揚州早茶的精緻豐盛令人咋舌。
葉昭昭吃得心滿意足，剛端起清香的魁龍珠清了口，冷不丁聽見外頭通傳，說是葉家來人了，問她見不見。
葉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