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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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三日前一樣,殿門內外再次被禁軍包圍。

  只是這一回,大驚失色的人換成了齊慎。

  他坐在龍椅上,雙手死死抓著扶手,緊盯著門口的方向。

  他已經決定,不管進來的是誰,是誰敢自稱是先帝,他都會叫人拿下!

  他是親眼看見先帝沒了氣息的,所以對方肯定是冒充的。

  對,沒錯,先帝已經駕崩,他沒什麼好怕的。

  只是,殿中議事的官員徹底慌了神。

  他們都是新被提拔上來的重臣,手握實權,卻還沒握熱乎,驟然聽見這樣離奇的事情,只覺得如同晴天霹靂,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況且,這情形……怎麼越發顯得他們像是亂臣賊子一般?!

  官員之中,有事先就投靠了新帝的,也有見勢不妙立即拍馬跟上的,但無一例外,都是沒什麼作為的小官小吏。

  大約是這樣的出身,只能仰仗官家,所以格外受新帝的信重。

  但也間接導致了,事已至此,一個敢站出來獻計的人都沒有。

  「鎮北王呢?!舅父呢?他們不是給朕守著宮門嗎?人都去哪兒了?!」

  可沒有人回應他的話。

  齊慎恨鐵不成鋼地看著這群沒頭蒼蠅一樣的臣子,怒道: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速速給朕拿下外頭那些叛黨,朕重重有賞!」

  一堆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官:啊?我嗎?

  殿門終究還是被撞開了。

  一身披執銳的高大身影率先踏步進殿,逆著光,齊慎都看不清楚對方的臉。

  他下意識以為來人是什麼禁軍之中的好手,投靠了父皇亦或是其他哪個皇子,強忍著懼怕穩坐龍椅,故作鎮定道:

  「來者何人?御前帶刀,你可知罪?!」

  「速速卸甲叩首,朕饒你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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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對方只是沉默著,站在耀眼的天光里,手中長劍上,殷紅的血液順著劍槽如雨落般滴在地面,很快匯成了一小汪。

  謝承璟是很厭惡殺人的。

  不僅是因為他熟讀的那些君舟民水的道理,也因為,這些人死得太沒有價值。

  他們可以死於天災無情,可以死於保家衛國,但死於禍起蕭牆、黨同伐異,那便輕如鴻毛,死無其所。

  人死時的樣子也不好看。

  控制不住悽惶的五官、傷口源源不斷奔瀉出的血水,還有一切歸於寂靜後的可怖。

  他看著眼前明明恐慌到了極點,卻還在色厲內荏威脅自己的所謂新帝,心頭湧上了一股淡淡的疲憊。

  若齊慎是個還算扶得上牆的明君,他也不至於如此。

  謝承璟輕聲道:「齊慎,這個位置舉足輕重,你坐不得。」

  齊慎被這一句話挑起了所有火氣,反問道:「朕為何坐不得?!」

  「同是天家子孫,朕坐不得,誰坐得?!」

  「是平王、還是晉王、亦或是那個還被關在春山的廢物?!」齊慎幾乎蹭一下站起來,快步衝上前,想看看這攻破宮門、還敢口出狂言的人是誰。

  可走了幾步,他就頓住了。

  這人,這人怎的生了一張如此熟悉的臉。

  熟悉到,他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了一年多前,對方明明落後於太子半步,卻絲毫不減那通身的矜貴氣度,甚至說句大不敬的話,他區區一個臣子,比太子這個儲君更內斂沉穩、洞悉明達。

  曾幾何時,他還怨過恨過,不理解為何太子一個處處平庸無能的人,能有謝家這樣好的外祖家,有謝無咎這樣好的表哥盡心輔佐。

  可以說,五年來,太子能穩坐儲君之位,大半的功勞都繫於謝無咎的輔佐。

  但是為何,今時今日,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張本該在甜水巷貧苦度日的臉?

  「謝承璟!」齊慎一口牙都快咬碎了,「你沒有在甜水巷,你竟敢私自帶兵闖入宮闈重地,你該死!」

  恰此時,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入殿中。

  走在前面的,是一身素衣的二皇子齊雋,面容沉靜,目光堅毅。

  而落後小半步被他攙扶著的人,身穿明黃常服,雖面色蒼白、身形消瘦,那那雙眼睛裡長久浸淫的帝王威儀,還是讓滿殿的官員宮人瞬間跪了一地。


  「官家尚在人間!」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承璟側身,立於殿門一側,長劍拄地,並未與所有人一同跪地,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皇帝在齊雋的攙扶下,一步步走向龍椅,一個眼神沒有落到大殿中央鶴立雞群般站著的齊慎身上。

  他們每走一步,齊慎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直到皇帝再次在那個位置上坐下,他垂眸,看著孤零零站著的齊慎,聲音沙啞而疲憊:

  「慎兒,你真是讓我,失望透頂。」

  齊慎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卻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目光掃過滿殿跪伏的朝臣宮人,掃過披甲在身手持長劍的謝承璟,掃過神色平靜的齊雋……

  最後落到父皇那張滄桑的面孔上。

  不,不該是這樣的。

  明明一切都順順利利的,怎麼突然會變成這樣呢?

  齊慎甚至開始覺得,眼前的所有都是假的。

  他嘴唇劇烈顫抖,聲音嘶啞:「你不是!」

  「你不是我父皇,你分明已經駕崩了!」

  齊慎的面色由青轉白,由白轉紅,最後露出一種近乎癲狂的猙獰。

  「你已經死了,朕才是天命所歸的皇帝!」

  他暴喝一聲,而後猛地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劍,就要衝到那金鑾之上。

  「護駕!」皇帝身側的齊雋只來得及喊出這麼一句,就被眼前凜冽的劍光晃了眼。

  謝承璟原本站在殿門口,在聽見齊慎口出狂言時,就已經隨時準備上前將人制止。

  只是遲遲沒有等到官家和齊雋的吩咐,這才一直按兵不動。

  這會兒,見齊慎已經瘋到要刺殺官家,他再也無需忍耐,幾個箭步上前,用劍柄打落了齊慎手中的短匕。

  謝承璟的動作太快,齊雋甚至都沒做出任何反應,對方已經將齊慎雙肩手臂「咔噠」兩聲卸了下來。

  「呃……」齊慎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他甚至沒看清楚謝承璟是怎麼出手的,自己兩條胳膊就已經沒了力氣,軟軟地垂落在身側。

  殿中一時間鴉雀無聲,無人敢出一口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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