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程娘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好香……阿娘,你在做什麼呀?」

  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從廚房門口冒了出來。

  葉昭昭手裡還夾著一隻灌湯包,聞言偏頭看了過去:「灌湯包,來幫阿娘嘗嘗?」

  守拙眼睛一亮,噔噔噔跑了上前。

  葉昭昭認真吹了吹,確保不燙,才蹲下身,餵到了小崽子嗷嗷待哺的小嘴裡。

  「如何?」她直起身靠著廚房的灶台,一手端著碟子,一手拿著筷子,笑眯眯看著吃得瞪大了雙眼的便宜兒子。

  守拙猛猛點頭,嘴裡的包子還沒完全咽下去,迫不及待道:「好吃……阿娘,守拙還想吃。」

  「可以再吃一個。」葉昭昭數了數這次做的數量,道。

  靜棠靈娘她們還沒吃,她還得給她們都嘗嘗,看看還有沒有改進的空間。

  「在吃什麼好吃的?」忽然,一道帶著笑意的低沉男聲在院門口響起。

  廚房裡的一大一小循聲看去,就見好幾日不曾見過的謝承璟,帶著滿身風塵僕僕出現在了家門口。

  「爹爹。」守拙歡喜地喊了一聲,旋即想起爹爹教導的不能喜形於色,又連忙收斂了神色,恢復了老成小大人的做派。

  葉昭昭看著謝承璟,他穿著的依舊是舊衣。

  鴉青色的棉袍,袖口都摸出了淺淺的毛邊,布料尋常,針腳也不算細密,和其他兩身衣裳,輪流替換了一個秋天和一個冬天。

  葉昭昭開始還提出要給他做新衣,都被他拒絕了,想著應該是他不注重這些外表,後來也就不再提。

  青年眼底泛青,下頜冒出了胡茬,即便疲憊,可腰背還是挺得筆直,不掩那通身的懾人氣度,活像個跌落凡塵、受盡苦楚的仙人。

  這麼看上去,感覺是全家日子都好起來了,就剩謝承璟最寒酸啊。

  葉昭昭忽然有些心疼他。

  等等。

  心疼男人影響發財。

  葉昭昭握緊筷子,情緒瞬間消散。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回來了,我新做的灌湯包,來嘗嘗。」她夾起一隻小包子,沖他抬了抬。

  殊不知,這一幕看在謝承璟眼中,直看得他心頭微熱。

  空氣里是鮮甜的麥香肉香,絲絲縷縷往鼻間鑽。

  廚房窗戶投進來暖黃的陽光,照在妻子和兒子身上,像是給兩人蒙上了一層柔軟的金紗。

  這是他離京這些時日,在驛站冷榻上、在馬背上、在密不透風的籌謀和斡旋中,反覆想過千萬遍的畫面。

  「怎麼了?」葉昭昭晃了晃手裡的小包子。

  謝承璟沒有急著過去,先卸了肩上的行囊擱在板凳上,又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細碎灰塵,像是怕把外頭的寒氣帶進這方暖和的小院。

  這才上前幾步,將眨巴著大眼睛的兒子順手抱了起來,張嘴接過了妻子投餵的小包子。

  他空出的一隻手,極輕極快地回握了一下妻子的手指。

  葉昭昭沒躲,垂眸看去。

  男人的手有些涼,骨節分明,手指上多了幾道新添的粗糲傷痕,足以見得,此行又是兇險萬分。


  「灶里還有熱水,去洗把臉,一會兒讓謝叔去喊靜棠她們回來吃晚飯。」

  謝承璟「嗯」了一聲,嗓音有些啞。

  當晚,謝靜棠和靈娘回來時,後頭還多跟了一個人。

  清清瘦瘦的一個小娘子,衣裳上打了好幾個補丁,大冬天的,一隻腳光著,另一隻腳上的還是一雙明顯不合腳的單層布鞋。

  她低垂著頭,眼睛哭腫成了兩個核桃,額頭上還有一個觸目驚心、正在滲血的傷口,看著很是嚇人。

  此刻,她也不敢直視葉昭昭等人的眼睛,只是低著頭,失魂落魄地站在最後面,像是片無根的浮萍。

  葉昭昭有些印象,但不多,回憶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人是誰。

  是太平橋食鋪開業第一日,緊跟著虞嵐進來、還給店裡洗了碗的那位小娘子?

  她還記得,這女子做事麻利、效率很高,怎的出現在了這裡?

  不等她問,謝靜棠就彆扭地上前兩步:

  「大嫂,我給你添麻煩了……」

  謝靜棠將今日下午,在食鋪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來是她們下午閒的時候,忽聽外頭長街上有人叫嚷。

  謝靜棠是個喜歡看熱鬧的,出門一瞧,這才發現,是這女子被一個大漢攔住要抓她。

  謝靜棠對她還有些印象。

  程娘子像是一路跑出來的,鞋子都跑掉了一隻,直接跑到了太平橋橋上,一隻腳邁出了橋,作勢就要往下跳。

  這會兒水面才結了一層薄薄的冰,要是跳下去,哪怕會水也得被凍死不可,那個追人的男人這才罵罵咧咧地走了。

  程娘子頭上還有個血窟窿,好不容易撐到那時,直接暈倒在地,出氣多進氣少。

  謝靜棠嚇了一跳,一時不忍心,就將人帶了回來,簡單地包紮了一下,想著先讓她養養傷再說。

  總不好眼睜睜地,看見人死在跟前不是?

  葉昭昭一時無言。

  「那你想將她安置在什麼地方?」葉昭昭問。

  「就,就和我住一塊兒?等她傷好,她自己就能走了。」謝靜棠低著小腦袋,聲音也越來越小。

  葉昭昭見她這副模樣,顯然也是知道錯了。

  她再度看了一眼那虛弱得仿佛風吹就能倒的程娘子:「先進來吧,外頭冷。」

  程娘子拖著腳步,慢慢走了進去。

  她低著頭,不敢看這家人,只是侷促地攥緊了衣角。

  這會兒飯菜還沒好,葉昭昭給她倒了一碗熱水,讓她坐下慢慢說。

  程娘子接過茶碗,卻沒有喝,雙手捧著,像是要借那一點溫度來驅散渾身的寒意。

  她平復了一會兒,才斷斷續續地說出了這些日子的遭遇。

  她來汴京尋夫,卻被騙進了花樓,好不容易逃了出來。

  那日她離開甜香食鋪,在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腳店住下,第二天一早,就出門找活計。

  她先去了幾家繡坊,可她繡工一般,人家看不上;

  又去了幾家食店,可人家嫌她是外地人,怕她做不長久;

  後來好不容易有一家酒肆願意雇她漿洗,說好一個月八百文錢,包一頓飯。

  她幹了幾天,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洗到深夜才能歇下,手上都生了凍瘡和裂口,可到了今日,掌柜的忽然說她打碎了一罈子酒,要扣她半個月工錢,可她分明沒有。

  爭執之下,掌柜的翻了臉,不僅不給她結工錢,還叫人打了她一頓,將她趕了出來,路上又遇到了一個強擄她回家做媳婦的瘋男人。

  「我……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程娘子的聲音越來越低,沒有半點刻意賣慘的哭腔,只有茫然的眼淚無聲滑落,一滴滴融進茶碗裡。

  「我不該來麻煩謝娘子和葉娘子的,可是我……我真的不知道還能去哪裡。」

  堂屋裡安靜極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