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你打算路過多久？
鍾離晞把橘瓣上的白絡一根根撕乾淨，語氣平平的：「我又沒讓他送。」
「你是沒讓。」殷漫把橘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可你也沒說不讓啊。」
鍾離晞沒接話。
她把撕乾淨的橘瓣遞了一瓣給殷漫，自己吃了一瓣。
橘子很甜，甜得有點發膩。
她想起前世的他和這一世的他。
不管是前世還是這一世的謝衍，都是愛她的。
用他自己的彆扭的方式愛著她。
有些人不是不愛，是愛得太用力，將自己踩進了塵埃里，然後覺得塵埃里長不出花來。
殷漫走的時候拍了拍她的肩：「你比他自己更清楚他配不配，但你比誰都清楚，你想不想要。」
門關上之後，鍾離晞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茶几上放著今天的保溫袋，深藍色的，和第一天那個一模一樣。
今天的湯是山藥烏雞湯，她喝了一半，剩下的半盒還在桌上。
湯色清亮，山藥切成滾刀塊，烏雞的皮燉得半透明。
她拿起那張紙條：「天冷了，多喝點。」
謝衍的字一向好看，清雋疏朗，像他的人。
簡短而理所當然，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好像怕說多了就越了界。
第二天是個周五。
鍾離晞難得準時下班，走出鍾離集團大樓的時候天還沒黑透，路燈剛剛亮起來，將行道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一眼便看見了謝衍的車，灰色的，停在馬路對面的梧桐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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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車邊，低頭看手機，穿了一件深灰色毛衣，帶著幾分難的的鬆弛感。
鍾離晞的腳步頓住。
她沒想過他會直接來。
過去四十七天，他都是以各種「路過」的名義把東西放下就走。
原來不是走了，只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獨自仰望她。
她站在大樓門口的台階上，風吹過來有點冷，她將手插進風衣口袋裡，猶豫了兩秒，然後朝他走過去。
謝衍抬起頭的時候，她剛好走到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他怔了一瞬，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將他的眉眼映得有些模糊。
「路過？」鍾離晞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謝衍將手機收進口袋，垂下手，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個「嗯」。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很輕，像怕重了一分就會把她嚇跑似的。
「你今天路過的地方挺遠。」鍾離晞偏頭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車。
從這裡到他的住處，開車至少要四十分鐘，方向完全不對。
謝衍沒接話。
他將圍巾從脖子上取下來，遞給她。
圍巾上還帶著他的體溫，灰色的羊絨，軟得不像話。
「不用。」鍾離晞道。
「風大。」謝衍把圍巾又往前遞了一點，手臂伸得很直，像遞一份文件，禮貌而疏離，可指節卻微微發著白。
鍾離晞遲疑了一瞬，接了過來。
圍巾搭在脖子上，暖意從領口一點點漫進來。
她聞到他身上很淡的雪松味。
「吃飯了嗎？」她問。
謝衍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問，頓了一下才搖頭。
「上車吧。」鍾離晞將圍巾攏了攏，轉身往副駕駛那側走。
走了兩步，她回頭看他，「不是路過嗎？順便吃個飯。」
謝衍站在原地，看著她拉開車門的動作，有那麼一瞬像是被定住了。
然後他跟上去，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皮鞋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車裡很乾淨，空調溫度剛好。
中控台上放著一瓶沒開封的水和一小盒薄荷糖。
謝衍發動車子，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側臉被路燈的光一段一段地照亮又暗下去。
過了好久他才開口道：「沒別人坐。」
鍾離晞將臉轉向車窗，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嘴角彎著，她自己看到了，卻假裝沒看到。
他們去了那家湯館。
店面不大，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門口掛著紅燈籠，玻璃上蒙著一層霧氣。
老闆認得謝衍，見他進來就招呼：「今天還是老樣子？」
話剛說完然後看到了他身後的鐘離晞，愣了一下，笑得更開了，「喲，小鍾也來了？好久沒見你了。」
鍾離晞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坐進角落的位置，謝衍將菜單遞給她。
鍾離晞翻了翻，點了一個蓮藕排骨湯，一個清炒時蔬，然後將菜單推回去給他。
謝衍又加了兩個菜，都是她以前愛吃的。
等菜的時候兩個人相對坐著，誰也沒說話。
湯館裡人不多，收音機放著老歌，旋律緩緩地鋪開來。
「謝謝。」鍾離晞道。
謝衍的手停了一瞬，然後把燙好的碗推到她面前，沒有吱聲。
鍾離晞接過碗，指尖碰到他的手，他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她低頭看著碗裡的水漬，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也有點酸澀。
一年前那個在她面前從來不會侷促的謝衍，現在連碰一下她的手都要躲。
「謝衍。」她叫他名字。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安靜地等著。
「你打算路過多久？」
他沉默了很久。
湯館裡的收音機換了一首歌，是首很慢的爵士，女聲沙沙地唱著。
謝衍的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他說：「到你不需要為止。」
鍾離晞看著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門口回頭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她當時沒看懂，現在也沒完全看懂。
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
謝衍先給她盛了一碗，排骨堆得冒了尖，蓮藕切得厚薄均勻。
她把碗端到面前，喝了一口，還是那個味道，湯清味濃，藕甜肉爛。
「好喝。」她道。
謝衍看著她，眼睛裡有淡淡的笑意。
他自己沒怎麼吃，筷子一直擱在碗邊，偶爾給她夾一筷子菜，動作小心得像在做什麼不能出錯的事。
吃完飯鍾離晞要去結帳，謝衍攔住了她。
他道：「我來。」。
聲音不大但很堅持。
鍾離晞沒跟他爭，站在門口等他。
巷子裡的風比大路上柔一些，紅燈籠在頭頂晃著，影子落在青石板上。
謝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保溫袋，和每天早上掛在她門上的那個一模一樣。
「明天周六。」他道，把袋子遞給她，「不用上班，可以多睡會兒。」
鍾離晞接過來，袋子裡是熱的，隔著布料暖著她的手心。
她看著他，路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巷子的石板路上。
「你明天還路過嗎？」
「你是沒讓。」殷漫把橘子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可你也沒說不讓啊。」
鍾離晞沒接話。
她把撕乾淨的橘瓣遞了一瓣給殷漫，自己吃了一瓣。
橘子很甜，甜得有點發膩。
她想起前世的他和這一世的他。
不管是前世還是這一世的謝衍，都是愛她的。
用他自己的彆扭的方式愛著她。
有些人不是不愛，是愛得太用力，將自己踩進了塵埃里，然後覺得塵埃里長不出花來。
殷漫走的時候拍了拍她的肩：「你比他自己更清楚他配不配，但你比誰都清楚，你想不想要。」
門關上之後，鍾離晞一個人在沙發上坐了很久。
茶几上放著今天的保溫袋，深藍色的，和第一天那個一模一樣。
今天的湯是山藥烏雞湯，她喝了一半，剩下的半盒還在桌上。
湯色清亮，山藥切成滾刀塊，烏雞的皮燉得半透明。
她拿起那張紙條：「天冷了，多喝點。」
謝衍的字一向好看，清雋疏朗，像他的人。
簡短而理所當然，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好像怕說多了就越了界。
第二天是個周五。
鍾離晞難得準時下班，走出鍾離集團大樓的時候天還沒黑透，路燈剛剛亮起來，將行道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一眼便看見了謝衍的車，灰色的，停在馬路對面的梧桐樹下。
🅣🅦看書網→🅢🅗🅤.🅣🅦
他靠在車邊，低頭看手機，穿了一件深灰色毛衣，帶著幾分難的的鬆弛感。
鍾離晞的腳步頓住。
她沒想過他會直接來。
過去四十七天，他都是以各種「路過」的名義把東西放下就走。
原來不是走了，只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獨自仰望她。
她站在大樓門口的台階上，風吹過來有點冷，她將手插進風衣口袋裡，猶豫了兩秒，然後朝他走過去。
謝衍抬起頭的時候，她剛好走到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他怔了一瞬，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將他的眉眼映得有些模糊。
「路過？」鍾離晞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笑意。
謝衍將手機收進口袋，垂下手，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一個「嗯」。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很輕，像怕重了一分就會把她嚇跑似的。
「你今天路過的地方挺遠。」鍾離晞偏頭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車。
從這裡到他的住處，開車至少要四十分鐘，方向完全不對。
謝衍沒接話。
他將圍巾從脖子上取下來，遞給她。
圍巾上還帶著他的體溫，灰色的羊絨，軟得不像話。
「不用。」鍾離晞道。
「風大。」謝衍把圍巾又往前遞了一點，手臂伸得很直，像遞一份文件，禮貌而疏離，可指節卻微微發著白。
鍾離晞遲疑了一瞬，接了過來。
圍巾搭在脖子上，暖意從領口一點點漫進來。
她聞到他身上很淡的雪松味。
「吃飯了嗎？」她問。
謝衍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問，頓了一下才搖頭。
「上車吧。」鍾離晞將圍巾攏了攏，轉身往副駕駛那側走。
走了兩步，她回頭看他，「不是路過嗎？順便吃個飯。」
謝衍站在原地，看著她拉開車門的動作，有那麼一瞬像是被定住了。
然後他跟上去，步子比平時快了一點，皮鞋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車裡很乾淨，空調溫度剛好。
中控台上放著一瓶沒開封的水和一小盒薄荷糖。
謝衍發動車子，手指搭在方向盤上，側臉被路燈的光一段一段地照亮又暗下去。
過了好久他才開口道：「沒別人坐。」
鍾離晞將臉轉向車窗，玻璃上映出她的倒影，嘴角彎著，她自己看到了，卻假裝沒看到。
他們去了那家湯館。
店面不大，在老城區的一條巷子裡，門口掛著紅燈籠，玻璃上蒙著一層霧氣。
老闆認得謝衍，見他進來就招呼：「今天還是老樣子？」
話剛說完然後看到了他身後的鐘離晞，愣了一下，笑得更開了，「喲，小鍾也來了？好久沒見你了。」
鍾離晞笑著點了點頭。
兩人坐進角落的位置，謝衍將菜單遞給她。
鍾離晞翻了翻，點了一個蓮藕排骨湯，一個清炒時蔬，然後將菜單推回去給他。
謝衍又加了兩個菜，都是她以前愛吃的。
等菜的時候兩個人相對坐著，誰也沒說話。
湯館裡人不多，收音機放著老歌，旋律緩緩地鋪開來。
「謝謝。」鍾離晞道。
謝衍的手停了一瞬，然後把燙好的碗推到她面前，沒有吱聲。
鍾離晞接過碗，指尖碰到他的手，他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她低頭看著碗裡的水漬，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也有點酸澀。
一年前那個在她面前從來不會侷促的謝衍，現在連碰一下她的手都要躲。
「謝衍。」她叫他名字。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安靜地等著。
「你打算路過多久？」
他沉默了很久。
湯館裡的收音機換了一首歌，是首很慢的爵士，女聲沙沙地唱著。
謝衍的喉結動了一下，然後他說：「到你不需要為止。」
鍾離晞看著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站在門口回頭看她的那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她當時沒看懂，現在也沒完全看懂。
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
謝衍先給她盛了一碗，排骨堆得冒了尖，蓮藕切得厚薄均勻。
她把碗端到面前，喝了一口，還是那個味道，湯清味濃，藕甜肉爛。
「好喝。」她道。
謝衍看著她，眼睛裡有淡淡的笑意。
他自己沒怎麼吃，筷子一直擱在碗邊，偶爾給她夾一筷子菜，動作小心得像在做什麼不能出錯的事。
吃完飯鍾離晞要去結帳，謝衍攔住了她。
他道：「我來。」。
聲音不大但很堅持。
鍾離晞沒跟他爭，站在門口等他。
巷子裡的風比大路上柔一些，紅燈籠在頭頂晃著，影子落在青石板上。
謝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保溫袋，和每天早上掛在她門上的那個一模一樣。
「明天周六。」他道，把袋子遞給她，「不用上班，可以多睡會兒。」
鍾離晞接過來，袋子裡是熱的，隔著布料暖著她的手心。
她看著他，路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巷子的石板路上。
「你明天還路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