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客戶呢？
十八歲，鍾離家老宅客房，鍾離澈端著溫牛奶靠在門框上看她，身後走廊燈的光將他半邊肩膀照得發亮。
他問她：「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記得自己說：「斯文。」
他當時便笑了，那種沒讓任何人看過的、把絲綢刀鞘掀開了一角的笑。
後來他證明給她看，斯文底下藏的那把刀確實鋒利。
鍾離澈的嘴唇從她鎖骨上移開了一線，她聞到他慣用的那款木質調香水混著一點從領口氤出來的體溫，說不出是什麼味，但聞著讓人忍不住更深的沉淪……
**
門外等候區的沙發里，鍾離晞正盯著手機發呆。
她又點開了與謝衍的對話框。
到底要不要回謝衍的消息？
「晞晞小姐，水。」程遠端著水走了過來。
「嗯。」鍾離晞收起手機看向他，」謝謝，程特助，你忙你的去吧。」
程遠如蒙大赦般轉身快步離開。
鍾離晞等了一個多小時，總裁辦公室的門才開了。
鍾離澈從裡面走出來，正低頭系袖口的扣子。
鍾離晞站起來走過去，視線在他身上頓了頓。
她哥向來一絲不苟的襯衫今天皺皺巴巴的，下擺從褲腰裡跑出來半寸，領口敞開到第三顆扣子沒扣。
脖子上乾乾淨淨的，但他抬手系袖扣的時候鎖骨靠下的位置隱約有一道淺紅色的抓痕。
鍾離晞的目光在那道痕跡上停了一瞬後看向他身後。
辦公室里空蕩蕩的，百葉窗半拉著，陽光透過葉片縫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亮線。
沙發上的靠枕有一個歪了，茶几上放了杯咖啡，一杯喝了大半，另一杯幾乎沒動。
「客戶呢？」鍾離晞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
鍾離澈繞回辦公桌後面，抬手將襯衫上的扣子慢條斯理地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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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姿態鬆弛的坐下，「視頻會議，國外的客戶，剛結束。」
鍾離晞「哦」了一聲，她也沒多想，她哥的跨國會議確實經常挑午飯時間開，時差的原因。
她將書包放到身側，猶豫了一瞬開了口：「哥。」
「嗯？」
「你別讓人查謝衍。」
鍾離澈正在拿鋼筆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偏頭看向她，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溫和而專注，像是在等她繼續說。
鍾離晞將視線移到了地毯上那道陽光的切線上：「你別找人調查他，也別動他。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
「你大老遠跑我公司來，等了我一個多小時，就為了跟我說這個？」鍾離澈的聲音帶上幾分笑意，尾音微微翹起來，像在調侃一件有趣的小事。
鍾離晞垂著眼帘沉默了兩秒，然後淡淡「嗯」了一聲。
鍾離澈盯著她垂下去的睫毛看了片刻，點了點頭，「知道了。」
鍾離晞抬頭看了她哥一眼，鍾離澈已經拿起鋼筆翻開面前的文件。
他側臉的線條被窗外的光照得輪廓分明，嘴角掛著一點她從小看到大的、那種什麼都由著她的寵溺微笑。
鍾離晞心裡懸著的某根弦鬆了半寸。
她站起來：「我還沒吃飯，要不要一起？馬路對面那家法餐……」
鍾離晞還沒講完，鍾離澈便打斷了 ：「你自己去吃，我給你報銷。」
鍾離晞整個人僵住。
她盯著她哥看了好幾秒。
鍾離澈從小到大沒對她說過「不」字。
她要天上的星星他就去找人造衛星的發射時間表，她要隔壁班女生戴的那條限量款項鍊他第二天就讓人從巴黎專櫃空運回來。
鍾離澈感受到了那幾秒的注視。
他抬起頭來，臉上的笑意沒變：「我一會兒還有個視頻會議。」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你願意等的話，我忙完晚上陪你吃？」
「……不用了，我自己去。」鍾離晞將書包甩到肩上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又看了她哥一眼，鍾離澈已經重新低頭看文件了，鋼筆尖流暢地在紙面上畫著線。
看不出半點異常。
鍾離晞收回視線，推門走了出去。
或許是她想多了。
總覺得她哥今天有點奇怪。
**
法餐廳，鍾離晞進去的時候只剩下三兩桌客人。
午餐高峰期已經過去了。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單剛拿起來。
身邊便走過來一個人。
鍾離晞一開始沒注意，直到站在桌旁的人開口。
「大小姐請點餐。」
鍾離晞正翻著菜單第一頁，聽到熟悉的聲音和稱呼身體猛然一僵。
她抬起頭。
謝衍站在桌邊，身上的服務生制服整潔乾淨。
手裡托著一個點餐用的皮夾。
他微微彎著腰，垂下來的濃密睫毛遮了一半眼底的光，嘴角掛著一點乾淨的、服務生式的禮貌弧度。
鍾離晞默默吞咽了一下，然後輕輕扯了一下唇角。
盯著謝衍看了兩秒，她垂眸將視線倉促地移回菜單上。
菜單上的法文單詞跳來跳去的，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手指在紙面上胡亂劃了兩下：「就那個……你們店裡的套餐，隨便來一個。」
「好。」謝衍在皮夾上記了兩筆，「稍等。」
他轉身的時候圍裙的系帶在腰後晃了一下。
鍾離晞的目光追著那條晃動的系帶走了半秒，然後猛地收回來釘在菜單上。
菜單紙面被她攥得起了皺，她鬆開手指把它撫平，又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心跳砰砰砰砰的，一下接一下砸在耳膜上。
檸檬水滑過喉嚨冰冰涼的，但胸口那團熱度半點沒壓下去。
鍾離晞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便不吃了。
她招手喊服務員結帳。
前台站著的服務生拿著帳單過來給她掃碼。
她付完款將手機收進包里站起來，拎起書包往餐廳外走。
快走到門口時，有人喊住了她：「大小姐，等一下。」
鍾離晞腳步微頓。
謝衍廚房跑出來。
他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封口折了兩道，上面扎著餐廳定製的細麻繩。
他走到她面前將紙袋遞向她。
「送給大小姐的。」
鍾離晞低頭看向那個牛皮紙袋：「什麼？」
「焦糖布丁。」謝衍道，「後廚多烤了兩份，經理說可以送給客人。我想你應該會喜歡。」
鍾離晞遲疑了一瞬，伸手接了過去。
她將紙袋換到左手裡攥著。
又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側身拉開書包拉鏈，從內側夾層掏出一沓現金。
她包里常年帶著，以備不時之需的。
她也沒細數過有多少，整沓遞到了謝衍面前。
「小費。」
他問她：「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記得自己說：「斯文。」
他當時便笑了，那種沒讓任何人看過的、把絲綢刀鞘掀開了一角的笑。
後來他證明給她看，斯文底下藏的那把刀確實鋒利。
鍾離澈的嘴唇從她鎖骨上移開了一線，她聞到他慣用的那款木質調香水混著一點從領口氤出來的體溫，說不出是什麼味，但聞著讓人忍不住更深的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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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等候區的沙發里，鍾離晞正盯著手機發呆。
她又點開了與謝衍的對話框。
到底要不要回謝衍的消息？
「晞晞小姐，水。」程遠端著水走了過來。
「嗯。」鍾離晞收起手機看向他，」謝謝，程特助，你忙你的去吧。」
程遠如蒙大赦般轉身快步離開。
鍾離晞等了一個多小時，總裁辦公室的門才開了。
鍾離澈從裡面走出來，正低頭系袖口的扣子。
鍾離晞站起來走過去，視線在他身上頓了頓。
她哥向來一絲不苟的襯衫今天皺皺巴巴的，下擺從褲腰裡跑出來半寸，領口敞開到第三顆扣子沒扣。
脖子上乾乾淨淨的，但他抬手系袖扣的時候鎖骨靠下的位置隱約有一道淺紅色的抓痕。
鍾離晞的目光在那道痕跡上停了一瞬後看向他身後。
辦公室里空蕩蕩的，百葉窗半拉著，陽光透過葉片縫隙在地毯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亮線。
沙發上的靠枕有一個歪了，茶几上放了杯咖啡，一杯喝了大半，另一杯幾乎沒動。
「客戶呢？」鍾離晞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
鍾離澈繞回辦公桌後面，抬手將襯衫上的扣子慢條斯理地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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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姿態鬆弛的坐下，「視頻會議，國外的客戶，剛結束。」
鍾離晞「哦」了一聲，她也沒多想，她哥的跨國會議確實經常挑午飯時間開，時差的原因。
她將書包放到身側，猶豫了一瞬開了口：「哥。」
「嗯？」
「你別讓人查謝衍。」
鍾離澈正在拿鋼筆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偏頭看向她，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溫和而專注，像是在等她繼續說。
鍾離晞將視線移到了地毯上那道陽光的切線上：「你別找人調查他，也別動他。我就是來……跟你說一聲。」
「你大老遠跑我公司來，等了我一個多小時，就為了跟我說這個？」鍾離澈的聲音帶上幾分笑意，尾音微微翹起來，像在調侃一件有趣的小事。
鍾離晞垂著眼帘沉默了兩秒，然後淡淡「嗯」了一聲。
鍾離澈盯著她垂下去的睫毛看了片刻，點了點頭，「知道了。」
鍾離晞抬頭看了她哥一眼，鍾離澈已經拿起鋼筆翻開面前的文件。
他側臉的線條被窗外的光照得輪廓分明，嘴角掛著一點她從小看到大的、那種什麼都由著她的寵溺微笑。
鍾離晞心裡懸著的某根弦鬆了半寸。
她站起來：「我還沒吃飯，要不要一起？馬路對面那家法餐……」
鍾離晞還沒講完，鍾離澈便打斷了 ：「你自己去吃，我給你報銷。」
鍾離晞整個人僵住。
她盯著她哥看了好幾秒。
鍾離澈從小到大沒對她說過「不」字。
她要天上的星星他就去找人造衛星的發射時間表，她要隔壁班女生戴的那條限量款項鍊他第二天就讓人從巴黎專櫃空運回來。
鍾離澈感受到了那幾秒的注視。
他抬起頭來，臉上的笑意沒變：「我一會兒還有個視頻會議。」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你願意等的話，我忙完晚上陪你吃？」
「……不用了，我自己去。」鍾離晞將書包甩到肩上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回頭又看了她哥一眼，鍾離澈已經重新低頭看文件了，鋼筆尖流暢地在紙面上畫著線。
看不出半點異常。
鍾離晞收回視線，推門走了出去。
或許是她想多了。
總覺得她哥今天有點奇怪。
**
法餐廳，鍾離晞進去的時候只剩下三兩桌客人。
午餐高峰期已經過去了。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菜單剛拿起來。
身邊便走過來一個人。
鍾離晞一開始沒注意，直到站在桌旁的人開口。
「大小姐請點餐。」
鍾離晞正翻著菜單第一頁，聽到熟悉的聲音和稱呼身體猛然一僵。
她抬起頭。
謝衍站在桌邊，身上的服務生制服整潔乾淨。
手裡托著一個點餐用的皮夾。
他微微彎著腰，垂下來的濃密睫毛遮了一半眼底的光，嘴角掛著一點乾淨的、服務生式的禮貌弧度。
鍾離晞默默吞咽了一下，然後輕輕扯了一下唇角。
盯著謝衍看了兩秒，她垂眸將視線倉促地移回菜單上。
菜單上的法文單詞跳來跳去的，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手指在紙面上胡亂劃了兩下：「就那個……你們店裡的套餐，隨便來一個。」
「好。」謝衍在皮夾上記了兩筆，「稍等。」
他轉身的時候圍裙的系帶在腰後晃了一下。
鍾離晞的目光追著那條晃動的系帶走了半秒，然後猛地收回來釘在菜單上。
菜單紙面被她攥得起了皺，她鬆開手指把它撫平，又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心跳砰砰砰砰的，一下接一下砸在耳膜上。
檸檬水滑過喉嚨冰冰涼的，但胸口那團熱度半點沒壓下去。
鍾離晞心不在焉地吃了幾口便不吃了。
她招手喊服務員結帳。
前台站著的服務生拿著帳單過來給她掃碼。
她付完款將手機收進包里站起來，拎起書包往餐廳外走。
快走到門口時，有人喊住了她：「大小姐，等一下。」
鍾離晞腳步微頓。
謝衍廚房跑出來。
他手裡拎著一個牛皮紙袋，封口折了兩道，上面扎著餐廳定製的細麻繩。
他走到她面前將紙袋遞向她。
「送給大小姐的。」
鍾離晞低頭看向那個牛皮紙袋：「什麼？」
「焦糖布丁。」謝衍道，「後廚多烤了兩份，經理說可以送給客人。我想你應該會喜歡。」
鍾離晞遲疑了一瞬，伸手接了過去。
她將紙袋換到左手裡攥著。
又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側身拉開書包拉鏈，從內側夾層掏出一沓現金。
她包里常年帶著，以備不時之需的。
她也沒細數過有多少，整沓遞到了謝衍面前。
「小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