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靜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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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接她的是那輛黑色勞斯萊斯,在破舊的小區里特別扎眼。

  夏薇頂著路人們各式各樣的目光上了車,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玻璃上。

  入夜了,整座城市流光溢彩,霓虹倒影從她眼前不斷掠過,漸漸地又消失,車子駛入一片靜謐的富人區。拐了許多大彎,她才看見雕花門柵上「靜園」的牌子。

  下了車。

  跟著管家走進屋。

  穿過一處又一處鋪著柔軟厚重地毯的客廳、長廊,管家把她帶到一間寬敞的房間。

  落地燈昏黃的光暈下,那個男人坐在一張寬敞的真皮沙發里,又在看文件。

  管家恭聲:「先生,夏小姐來了。」

  男人沒抬頭,就連手指輕捻頁面的姿勢都沒動一下。

  於是管家向夏薇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等在這裡,自己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夏薇等了許久。

  久到她懷疑他是不是根本就沒聽見管家說的話?

  於是她輕聲開口:「你……」

  可才只說了這一個字,就被他一個手勢打斷。

  他的視線依舊盯在文件上,有時候翻頁凌厲,有時候翻頁又很慢,空氣里只有他時不時的翻頁聲,還有她緊張得有些侷促的呼吸聲。

  她不敢再說話了。

  不出聲地看他,這才第一次細細地看清了他的模樣。

  他的輪廓很完美,寬肩窄腰,哪怕穿著黑色真絲睡袍也掩不住底下充滿爆發力的肌肉,手腕看上去很有力,讓她想到他那夜箍住她的樣子,呼吸緊了一下,不敢再看了。

  她低垂著眼看自己的腳尖,新買的平底鞋簡單素淨,和腳下密密絨絨的厚實地毯格格不入。

  身上又開始燒了,頭暈得厲害,搖搖欲墜。

  她努力調整呼吸,回想著平時站樁練功的樣子,一點點支撐住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

  迷迷糊糊間,聽見他的聲音——

  「過來。」

  她不太確定地抬頭,卻見他還在看文件,骨節分明的手指一頁接一頁地翻著,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她猶豫了一下,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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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還是沒抬頭,指了指自己腳邊。

  那是,寵物的位置。

  她渾身都僵了一下,倔強地不肯服從,咬了咬唇,對他說:「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他捻著文件的手頓了一下,抬起眼皮看她一眼。

  她冷不丁地顫了一下,忽然想起前不久的那個雨夜,自己趴在地上替他撿文件的樣子。

  她……有什麼資格和他較勁?

  他有太多的手段。

  「令緘行。」男人說。

  夏薇的瞳孔微微放大,把一聲即將衝出嗓子的低呼壓了回去。

  是……他!

  令家那個最臭名昭著的繼承人,以殘忍嗜血出名的令緘行!

  她想起七年前,她家還沒破產時,有一天父親回來,臉色很難看:「令家那個新的繼承人是魔鬼,剛接手金融生意就殺穿了好多人,接連都在破產清算。」

  「那我們呢?」母親擔心地問。

  父親疲憊地搖了搖頭,「離遠點……那個瘋子,手上可能還沾著人命。」

  ……

  「這三個字,夠讓你聽話嗎?」令緘行慢慢地問。

  夏薇身子一顫,在這三個字面前,她小小的叛逆舉動,顯得尤為可笑。

  她在他腳邊的地毯上屈腿跪坐下。

  他抬起她的下巴,端詳了一會兒。

  落地燈昏黃的光落下來,把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照得細膩如玉,就連最細微的睫毛顫動也纖毫畢現,楚楚動人。

  她的呼吸很輕,緊張得有些不自然,隱隱地,聞到他指尖沾著的幽冷雪松味和紙墨香。

  「明天去買幾件衣服,」他說,「頭髮修一修。」

  「好。」她聽見自己說。

  他話鋒一轉:「聽說,你把上次的珠寶都賣了?」

  她驚了一下,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她想她現在的樣子一定很慌張,可又覺得委屈,明明是他折磨了她,為什麼心虛害怕的卻是她?

  令緘行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她不明所以,跟著他穿過走廊,來到……

  臥室。

  正中是一張鋪滿深黑色絲綢的奢華大床。

  床上堆著各式各樣、琳琅滿目的珠寶,祖母綠項鍊、鴿血紅耳墜、藍寶石手鍊和珍珠腳鏈……


  夏薇想起上次的情景,心臟就像被什麼東西攥住,臉色蒼白,惶恐地看向令緘行。

  「不要……」她虛弱地、帶著氣聲說。

  「上去。」回答她的只有這兩個字。

  漫長的一夜。

  ……

  她哭累了,在疼痛中迷迷糊糊地昏睡過去。

  朦朧中,好像有誰在碰觸她,勉力睜開眼睛一看,是個……醫生?

  那個男醫生的手邊堆滿了血跡斑駁的珠寶,正仔細地替她處理著脖頸、手腕、還有身體各處被珠寶勒出的血痕。

  她發出一聲悽慘的尖叫,踢翻了那堆血跡斑駁的珠寶還有一大堆醫療器械,「滾!滾出去——!」

  「滾出去,滾出去!……」

  那醫生憐憫地看她一眼,拾起地上的東西,出去了。

  她哭得聲嘶力竭,直到啞了嗓子,精疲力竭地又昏睡過去。

  身體燒得厲害,痛苦、乾渴、發冷發熱……

  再次模模糊糊醒來的時候。

  她看見令緘行坐在床邊,十指交叉,就那麼注視著她。

  那個醫生又回來了,正用柔軟的醫用繃帶綁住她,不讓她亂動弄傷自己,然後繼續替她治療那些身上的勒傷。

  她哭著,咒罵著,用盡平生知道的最難聽的詞彙罵令緘行,可令緘行卻根本就不為所動,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冷冰冰地注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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