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羊入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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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鐺!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在餐車裡炸開,像是一百面銅鑼同時在耳邊敲響。

  寶劍與罡風在半空中正面相撞,兩股巨大的能量轟然爆發,衝擊波向四面八方狂暴擴散,震得整節車廂所有的玻璃嘩啦啦應聲碎裂!無數碎片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寒光四散飛濺,像漫天的冰晶碎屑,窗外的狂風瞬間灌了進來,把兩旁的窗簾吹得像瘋了一樣狂舞,獵獵作響。

  那女孩抱著我,被這股反震之力沖得連退了七八步,腳步踉蹌,後背重重地撞在了一根立柱上。她悶哼了一聲,嘴角緩緩流下一絲殷紅鮮血,順著白皙的下巴滴落,觸目驚心。

  老道那邊也好不到哪裡去。那柄寶劍在半空中當場斷成了兩截,劍尖那一半叮噹一聲掉在地上,另一半則打著旋兒飛了出去,深深扎進車廂壁板里。

  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三四米遠,後背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餐車那扇厚重的鐵門上,發出沉悶巨響,然後滑落在地。

  他掙扎了半天,竟然站不起來,雙手撐著地面,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十指摳著地板,指節發白。可他一邊掙扎,一邊還在低聲怒吼著,那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我!絕對!不會!讓你帶走他!」

  而那女子經過剛才那一擊,身形也有些不穩了,微微喘著氣,胸口起伏不定。可她抱著我的那條左臂,卻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箍在我胸前,紋絲不動。

  我甚至能隱約地感覺到她正貼在我的後背上,少女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過來,帶著淡淡的暖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一時間,少年懵懂的愛情悸動,仿佛在心底悄悄地發了芽——當然,這個念頭只存在了零點幾秒就被我自己掐滅了。

  但說真的,我也不知道該幫誰好。他們兩邊說的那些話,什麼巫祝會、什麼文始道,我壓根兒聽不太懂,跟聽天書似的。不過就算我想幫也沒那個本事,練武的怎麼跟修仙的比。

  這女孩看著柔弱纖細,力氣卻大得嚇人,我掙了幾下,紋絲不動,感覺就算把吃奶的勁全使出來,在她面前也沒有一絲一毫對抗的可能。此刻的我,就是一隻被人拎住了後頸的小雞崽子,任人擺布,毫無尊嚴。

  那女孩輕輕咳了一聲,抬起右手,用手背將嘴角的血絲緩緩抹去。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也在微微發抖,似乎在害怕什麼,但她還是強撐著挺直了脊背,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不屑的輕笑:「恐怕,你沒這個本事吧。」

  她頓了頓,目光輕飄飄地掃過老道狼狽不堪的樣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以結丹境界,強行催動化神境界才能駕馭的神符斬妖劍,剛才那一擊,恐怕已經是你全部的實力了吧。」

  「你還有本事贏我麼?」說完,她輕蔑地瞥了老道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隻已經斷了氣的獵物。

  好像!根本!沒人在意我的想法好吧!

  那老道掙扎著,雙手扒著鐵門,一寸一寸地把自己撐了起來。他手一揮,將地上那半截斷劍召回到面前,此時的他,頭髮全部散亂開來,被灌進車窗的風吹得胡亂飄飛,嘴角的鮮血還在往下淌,連花白的鬍子上都沾滿了血跡,狼狽得不像個世外高人。可偏偏他站在那裡,站在冷風和黑暗之間,顫抖著,搖搖欲墜,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悲壯肅殺之氣。

  還沒等我看仔細,那老道突然從懷裡猛地甩出幾張符咒,劈頭蓋臉地朝我們扔了過來。那幾張黃紙符在空中竟自己燃燒起來,化作幾團滾動的火球,火舌翻卷,等落到我們近前時,已經燒成了滾滾白煙,嗆得我眼淚鼻涕齊流,眼前一片模糊,什麼都看不清了。

  慌亂之間,那女孩左臂一甩,竟然把我當盾牌扔了出去!我一屁股結結實實地摔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巨大的慣性還讓我連打了兩個滾,他媽的,痛死我了!

  可此時我的眼睛被剛才那股白煙嗆得淚水直流,視野里一片模糊。

  我使勁揉了揉眼睛,好不容易才重新看清對面的景象——那道士又將斷劍御起,怒吼道:「今日!哪怕拼著我元神消散!永墮地獄!也要捍衛正道!」

  只見那道士左手掐劍指,右手置於胸前,左腳踏地,右腳向前邁出,一步一步走出了一個北斗七星形狀的罡步。步伐沉重而精準,每一步踩下去,餐車的地板都跟著微微震顫,發出沉悶的共鳴。

  走完七星罡步之後,他的右腳開始瘋狂地踏地,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餐車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嘴裡同時念念有詞,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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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柄懸浮在空中的斷劍,似乎有了感應一般,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劍身上迸發出一道道刺目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掙扎,又像是在歡呼。

  「滄!」一聲更加嘹亮的劍鳴響起,那斷劍竟然化作一道流光,倏地鑽進了道士的眉心之中!

  道士的咒語聲突然不再低沉,反而一聲比一聲高昂,聲音越來越大,大到整個餐車都在嗡嗡作響,大到蓋過了窗外呼嘯的風聲。我也終於聽清了最後那幾句:「弟子神光,即見邪祟,誅殺妖魔,祖師在上,覆護吾身!」

  最後,他仰天怒吼一聲:「文始真人——現!」

  「我造!」

  眼前突然出現的這一幕,直接把我腦子裡所有認知轟得粉碎!

  恍惚之間,我竟看到了一位清瘦矍鑠的中年道人,頭戴古拙的蓮花冠,身披一襲褪色的灰白道袍,衣紋簡潔流暢,無風自動,渾身上下透著隱世高人的灑脫氣度。

  他面容清癯,三縷長髯垂胸,雙眉細長入鬢,眼眸半垂,目光沉靜而深邃,像是能一眼洞穿天地萬物的本源。左手持拂塵,右手托竹簡經卷,整個人站在那裡,仿佛不是站在嘈雜的餐車裡,而是立在一座雲霧繚繞的孤峰之巔,俯瞰眾生。

  下一秒,那中年道人手腕輕轉,拂塵朝著女孩的方向,輕輕一揮。

  轟——!

  瞬間,一股毀天滅地般的劍雨狂風憑空炸開!整列火車瘋狂顫抖起來,像一條被踩住尾巴的鋼鐵巨蟒,車窗外飛沙走石,那股狂暴的氣流裹挾著車廂里的一切,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刺耳的尖嘯,像是無數把鋼刀在金屬上刮擦。我的胸口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壓得肋骨咯吱作響,每一次呼吸都艱難得像是在抽真空,眼前金星亂冒。

  這下真完了。我感覺我好像要去異世界了,這次投胎能給我帶個系統嗎?

  算了,早點結束我這悲慘人生也挺好的,想到這裡,我閉上雙眼,放棄了掙扎。

  少女臉色驟變,方才那股從容和嫵媚瞬間一掃而空,瞳孔里倒映出驚懼和忌憚,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什麼超乎想像的東西。

  她自知不敵,當機立斷收了扇子,身形一閃便朝我這邊疾衝過來,一把將我從餐桌上撈起,緊緊箍在懷裡。緊接著,她毫不猶豫地轉身,朝著那扇早已被震得支離破碎的車窗縱身一躍。

  火車正以極高的速度飛馳,我們兩人像斷線的風箏被拋進了漆黑的夜色里。耳邊聲音都在瞬間被狂風吞沒,只剩下尖銳的風嘯在耳膜上瘋狂撕扯,像無數根針同時扎進來。

  那女孩把我死死地護在懷裡,雙臂收得極緊,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外面。緊接著,是密集而沉悶的撞擊聲——砰砰砰砰!一聲接一聲,震得我五臟六腑都快從喉嚨里蹦出來。

  她一連撞斷了不知多少根粗壯的樹枝,枝幹斷裂的脆響和身體砸在樹冠上的悶響交替炸開,像一串炸不完的鞭炮。最後我們重重地砸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叢里,又翻滾了七八圈,才終於停住,揚起的泥土和碎葉劈頭蓋臉地砸了我一身。

  我感覺整個人都散架了。劇烈的衝擊像一把重錘砸在胸口,眼前一黑,當場就沒了知覺。

  那女孩也在落地的最後一下撞傷了元氣,鬆開我的同時,也徹底昏了過去,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後來,在福建開往河北的某節餐車上,至今還貼著一張標語——「文明用餐,禁止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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