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操場圍堵
江城大學操場在秋末的黃昏里空了一小半。
梧桐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打著旋兒落進跑道內側。幾個穿運動服的學生在遠處慢跑，籃球架下有兩個男生在投籃，球撞框的悶響一聲接一聲，落進漸濃的暮色里。
林三從教學樓那頭走過來，手裡拎著給靈兒帶的晚飯——一袋灌湯包，還有一盒溫著的豆漿。靈兒今晚有晚自習，他順路繞到操場這邊，想等她從教學樓另一側的小門出來，一道回去。
他腳步不快，腦子裡還轉著下午那樁事。趙氏產業這一崩，從帳目里牽出一筆古武林家長老背書的隱性擔保，趙天成那一頭、馬大師那一頭，都和林傲請出的老祖連到了一處。林家那位管外務的長老，怕是坐不住了。
念頭還沒落，操場邊的梧桐道就轉出一伙人。
領頭的是林傲。
他今天沒穿往常那身少爺衣裳，換了一身黑色對襟短打，腰上勒了根牛皮帶，腳下一雙千層底，整個人收起了紈絝氣，倒顯出幾分古武世家的冷硬。他身後跟著三個人，都是四十往上的年紀，短打扮，肌肉繃在袖子裡，太陽穴微微鼓起，一站定，腳下便穩穩釘住。
林三停下腳步，把豆漿換到另一隻手。
林傲掃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先前幾次的虛張聲勢，只剩一股壓到底的狠：「林三，上回體育館、青年大比，你兩次壓我。今日我不跟你扯那些虛的。」
他一抬手，身後三人往前半步，把林三去路封了。
「江城林家有三座演武台，其中一座是『生死台』——立了生死狀，台上分高低，台下不糾纏。我今日請了家裡三位教頭，陪你走這一回。」林傲盯著他，「你贏，以往那些帳，林家一筆勾銷；你輸，自廢一身功夫，帶著你妹滾出江城。敢不敢？」
林三看了他一會，忽然笑了笑：「你這回，倒是比前幾回上道。」
他笑歸笑，心裡卻有數。林傲這回敢堵到操場上，背後站著的，是那位閉關的老祖。前幾回林傲吃虧，是自家老爺子當眾勒令「不許再提報仇」；這回請動了老祖，腰杆子硬了，才敢換個法子再來。
那三個教頭沒說話，只是目光齊齊壓過來。古武一脈的教頭，放在凡人堆里是頂尖的好手，氣沉丹田，骨節里都是年頭熬出來的硬功。換了旁的大學生，被這三人一圍，腿先軟了。
可林三不是旁人。
他站著沒動，連拎包的手都沒換：「三位一起上，還是排著隊？」
左邊那教頭眉一擰，顯然被這話刺了。他踏前半步，沉腰發勁，一記劈拳直奔林三肩頭——古武的明勁，快而實，帶著破風的銳響。
林三沒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一指，輕輕點在那教頭腕骨寸關上。
沒有金光，沒有氣浪，連聲響都輕。可那教頭整個人一下子塌了架，劈出的拳硬生生僵在半空，緊接著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後跌坐下去，臉色煞白，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其餘兩個教頭瞳孔一縮，同時搶上。一個封喉，一個踹肋，配合得分明是練過千百遍的。
林三那根指頭沒收回去，只往旁邊輕輕一撥。
撥在封喉那隻手腕，封喉的教頭整條胳膊麻了，收勢不住，自己把自己帶了個趔趄；踹肋的那一腳離林三腰眼還有三寸，便被一股子看不見的力道頂住，腳底發虛，重心一晃，一屁股坐到了跑道上。
三秒鐘。
三個在江城古武圈裡叫得上名的教頭，連林三的衣角都沒碰到，全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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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收回那根指頭，把豆漿重新拎好：「就這？」
圍觀的那兩個打籃球的男生早停了手，球滾在腳邊也沒人撿，張著嘴看這邊。遠處慢跑的學生也慢下來，遠遠望著，沒人敢靠近。
他們看不懂剛才那一幕到底是怎麼回事——只看見林三抬了抬手，三個凶神惡煞的大叔就齊刷刷坐倒，沒人看清他怎麼出的手。場上靜了好幾息，圍觀的人才三五步退開，有人揉了揉眼，以為自己看花。
那兩個打籃球的男生湊到一起，壓低聲音。 「那三個人……是古武林家的教頭吧？我上周在館子裡見過其中一個。」 「教頭又怎樣，人家一根手指頭，仨教頭全坐地上了。」 「這林三到底什麼來頭啊，學生處前陣子還找他談話呢。」 「你管人家來頭，反正以後別惹他就是了。」 兩人撿起球，繞著操場另一頭走了，再不敢往林三這邊看。
操場另一頭，幾個慢跑的學生早停了步，隔著老遠交頭接耳，誰也不敢再往這邊湊。籃球架下那隻沒人認領的球，孤零零滾到了跑道邊，沒人去撿。
林傲的臉白了。
他不是沒見過林三出手。體育館那一掌、青年大比那一掌，他都領教過。可今天這一幕，比前兩次更叫他心頭髮涼——前兩次林三至少還動了身法、露了力量；今天這一指，輕描淡寫，三個教頭連他還手的樣子都沒看清。
那三個教頭從地上爬起來，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再上前。剛才那一指，點的不是皮肉，是筋骨里那口氣。他們練了二三十年的硬功，在這根指頭面前，連近身的餘地都沒有。
林傲咽了口唾沫，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請動老祖、搬出三位教頭，本以為能逼林三就範，哪怕逼不出個勝負，也能探出林三的底。可現在看來，林三的底，比他以為的深得多，深到林家這三位教頭加起來，都夠不著邊。
他後退半步，手摸向褲兜里的手機。
林三把灌湯包提了提，語氣平平：「回去告訴你家老祖，要談，讓人帶句明白話來。別總讓小輩沖在前頭——上回你爺爺當眾說過，不許再提報仇。你這回，是忘了，還是當你爺爺的話不算數？」
這句話戳在林傲肺管子上。他爺爺林家老爺子當眾勒令的那句，他背了這許久，今日繞開爺爺請動老祖，本就是壓下禁令私下乾的。林三這一提，等於把他那點小心思攤在太陽底下。
林傲咬了咬牙，沒接話，轉身就走。三個教頭互相攙扶著，跟著他快步離開操場，背影透著狼狽。
林三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神色淡了淡。
他剛才那一指，用的是一絲氣機，沒露半分大乘修為。可林傲這一跑，必去報老祖。老祖閉關多年，古武一脈的太上，真要正經出手，倒是個有意思的對手——當然，也只是有意思。
他其實早有預料。趙氏崩盤牽出林家那筆擔保，林傲請動老祖只是時間問題。讓他略上心的，是老祖這個人——閉關多年的古武太上，在凡人里算頂尖的高手，可放到他千年的眼界裡，終究還是凡人層面的爭鬥。林家與他的那層同姓，他心裡有數：藍星上姓林的人多了，機緣巧合罷了，扯不上血脈。真正讓他略上心的，是林家祖上早年留過一點古舊的東西，具體是什麼，得等對方自己亮出來才知道。這樁心事不急，眼下還有周伯那頭——他身上的陳年舊疾，自己當年只用了一指暫緩，根子沒動，趁這幾日清靜，正好替他根除。
他摸出手機，給周伯發了條消息：周伯，這幾日若有空，來出租屋坐坐。我給你把那樁沉年舊疾，再仔細瞧瞧。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望了望教學樓另一側的小門。
靈兒該下課了。
正想著，小門吱呀一聲開了，靈兒背著書包走出來，老遠看見他，小跑過來：「哥！你咋在這兒等，電話里不是說讓我自己回嗎？」
「順路。」林三把灌湯包遞給她，「還熱乎，趁熱吃。今天晚自習講的啥？」
「物理，電學那章，老師講得我直犯困。」靈兒接過袋子，掀開聞了聞，眉眼彎起來，「哥你又去老街那家了？這家灌湯包我最愛吃。」
她忽然往操場當中瞟了一眼，看見幾個落單的籃球和遠處幾個探頭探腦的同學，歪頭問：「剛才這兒是不是有人鬧事？我下課那會兒，聽見外頭有人喊了一嗓子。」
林三淡淡道：「沒啥，幾個不相干的人找錯地方了。走吧，回家。」
靈兒「哦」了一聲，也沒多問。她打小就知道，哥有些事不會跟她說透，但她也打小知道，哥在，天就塌不下來。
她咬了口灌湯包，含含糊糊道：「哥，明天周末，我想吃你做的面。」 林三揉了揉她腦袋：「行，明天給你做。」 「要臥兩個蛋。」 「兩個就兩個。」 兩人沿著梧桐道往校門走，林三看著她吃得香，自己也沒客氣，掰了半個慢吞吞吃了——千年之後，能跟妹妹同桌吃飯，這點尋常的熱乎氣，他貪得很。
——
城西，林家老宅。
靜室在老宅最深處，門楣上懸著一方舊匾，匾下壓著一張鐵畫銀鉤的「忍」字。林傲推門進去時，裡頭沒有燈，只有一爐將熄的沉香，氣味沉得壓人。
一個枯瘦的老人坐在太師椅上，身形縮在寬大的袍子裡，只剩一把枯骨。他便是林家輩分最高的老祖，閉關許多年，今日第一次為外頭的事，睜了眼。
林傲把操場上那一幕，一字不漏說了。
老祖聽完，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半晌沒出聲。
「一指，」他開口，嗓音沙啞，磨得人耳朵發澀，「三個教頭，連近身都做不到。」
「是。」林傲低頭，「孫兒原以為，搬出教頭總能探出他的底。誰想……他連身法都沒動。」
老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聲，笑里沒有溫度：「好啊。江城藏了這麼一號人物，連我林家都叫不動、壓不住。你爺爺當年那一禮，倒是沒白行。」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傳話下去。給林三帶句話——我林家，給他兩條路。一條，姓林的，既是同姓，林家願許一門親事，招他做女婿，從此兩下相安；另一條，他若不識抬舉，林家便親自除他。三日內，等他回話。」
林傲心頭一震，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靜室里，老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枯指又敲了敲扶手。
那一指潰退三教頭的消息，已經驚動了他。他閉關這些年，古武圈裡能叫出名字的好手，沒有幾個他放在眼裡。可林三這一手，超出了他對「古武」這兩個字的全部認知——不，這已經不是古武能解釋的事了。
老祖緩緩合眼，氣息卻比先前沉了三分。
林三，他要看一看，這人到底有多深。
他閉關這些年裡，古武圈換了幾茬人，能入他眼的不過二三。林三這一指，卻讓他想起早年在一卷殘譜上讀到的記載——有一種人，筋骨皮肉皆為末節，動念便能動人氣血。那種人，古武圈叫化境，可他活了這一把年紀，只當是前人吹噓。今日一見，他不信也得信了。這麼一號人物，江城容得下，也容不下——全看林三怎麼接他這一回話。
靜室門被帶上的時候，老祖枯瘦的手在扶手上停了一瞬。他已打定主意——三日後若林三不應，他便親自下江城。這般人物，值得他破一回閉關的規矩。
梧桐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打著旋兒落進跑道內側。幾個穿運動服的學生在遠處慢跑，籃球架下有兩個男生在投籃，球撞框的悶響一聲接一聲，落進漸濃的暮色里。
林三從教學樓那頭走過來，手裡拎著給靈兒帶的晚飯——一袋灌湯包，還有一盒溫著的豆漿。靈兒今晚有晚自習，他順路繞到操場這邊，想等她從教學樓另一側的小門出來，一道回去。
他腳步不快，腦子裡還轉著下午那樁事。趙氏產業這一崩，從帳目里牽出一筆古武林家長老背書的隱性擔保，趙天成那一頭、馬大師那一頭，都和林傲請出的老祖連到了一處。林家那位管外務的長老，怕是坐不住了。
念頭還沒落，操場邊的梧桐道就轉出一伙人。
領頭的是林傲。
他今天沒穿往常那身少爺衣裳，換了一身黑色對襟短打，腰上勒了根牛皮帶，腳下一雙千層底，整個人收起了紈絝氣，倒顯出幾分古武世家的冷硬。他身後跟著三個人，都是四十往上的年紀，短打扮，肌肉繃在袖子裡，太陽穴微微鼓起，一站定，腳下便穩穩釘住。
林三停下腳步，把豆漿換到另一隻手。
林傲掃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先前幾次的虛張聲勢，只剩一股壓到底的狠：「林三，上回體育館、青年大比，你兩次壓我。今日我不跟你扯那些虛的。」
他一抬手，身後三人往前半步，把林三去路封了。
「江城林家有三座演武台，其中一座是『生死台』——立了生死狀，台上分高低，台下不糾纏。我今日請了家裡三位教頭，陪你走這一回。」林傲盯著他，「你贏，以往那些帳，林家一筆勾銷；你輸，自廢一身功夫，帶著你妹滾出江城。敢不敢？」
林三看了他一會，忽然笑了笑：「你這回，倒是比前幾回上道。」
他笑歸笑，心裡卻有數。林傲這回敢堵到操場上，背後站著的，是那位閉關的老祖。前幾回林傲吃虧，是自家老爺子當眾勒令「不許再提報仇」；這回請動了老祖，腰杆子硬了，才敢換個法子再來。
那三個教頭沒說話，只是目光齊齊壓過來。古武一脈的教頭，放在凡人堆里是頂尖的好手，氣沉丹田，骨節里都是年頭熬出來的硬功。換了旁的大學生，被這三人一圍，腿先軟了。
可林三不是旁人。
他站著沒動，連拎包的手都沒換：「三位一起上，還是排著隊？」
左邊那教頭眉一擰，顯然被這話刺了。他踏前半步，沉腰發勁，一記劈拳直奔林三肩頭——古武的明勁，快而實，帶著破風的銳響。
林三沒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一指，輕輕點在那教頭腕骨寸關上。
沒有金光，沒有氣浪，連聲響都輕。可那教頭整個人一下子塌了架，劈出的拳硬生生僵在半空，緊接著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後跌坐下去，臉色煞白，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其餘兩個教頭瞳孔一縮，同時搶上。一個封喉，一個踹肋，配合得分明是練過千百遍的。
林三那根指頭沒收回去，只往旁邊輕輕一撥。
撥在封喉那隻手腕，封喉的教頭整條胳膊麻了，收勢不住，自己把自己帶了個趔趄；踹肋的那一腳離林三腰眼還有三寸，便被一股子看不見的力道頂住，腳底發虛，重心一晃，一屁股坐到了跑道上。
三秒鐘。
三個在江城古武圈裡叫得上名的教頭，連林三的衣角都沒碰到，全坐在了地上。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林三收回那根指頭，把豆漿重新拎好：「就這？」
圍觀的那兩個打籃球的男生早停了手，球滾在腳邊也沒人撿，張著嘴看這邊。遠處慢跑的學生也慢下來，遠遠望著，沒人敢靠近。
他們看不懂剛才那一幕到底是怎麼回事——只看見林三抬了抬手，三個凶神惡煞的大叔就齊刷刷坐倒，沒人看清他怎麼出的手。場上靜了好幾息，圍觀的人才三五步退開，有人揉了揉眼，以為自己看花。
那兩個打籃球的男生湊到一起，壓低聲音。 「那三個人……是古武林家的教頭吧？我上周在館子裡見過其中一個。」 「教頭又怎樣，人家一根手指頭，仨教頭全坐地上了。」 「這林三到底什麼來頭啊，學生處前陣子還找他談話呢。」 「你管人家來頭，反正以後別惹他就是了。」 兩人撿起球，繞著操場另一頭走了，再不敢往林三這邊看。
操場另一頭，幾個慢跑的學生早停了步，隔著老遠交頭接耳，誰也不敢再往這邊湊。籃球架下那隻沒人認領的球，孤零零滾到了跑道邊，沒人去撿。
林傲的臉白了。
他不是沒見過林三出手。體育館那一掌、青年大比那一掌，他都領教過。可今天這一幕，比前兩次更叫他心頭髮涼——前兩次林三至少還動了身法、露了力量；今天這一指，輕描淡寫，三個教頭連他還手的樣子都沒看清。
那三個教頭從地上爬起來，互相看了一眼，誰都沒再上前。剛才那一指，點的不是皮肉，是筋骨里那口氣。他們練了二三十年的硬功，在這根指頭面前，連近身的餘地都沒有。
林傲咽了口唾沫，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他請動老祖、搬出三位教頭，本以為能逼林三就範，哪怕逼不出個勝負，也能探出林三的底。可現在看來，林三的底，比他以為的深得多，深到林家這三位教頭加起來，都夠不著邊。
他後退半步，手摸向褲兜里的手機。
林三把灌湯包提了提，語氣平平：「回去告訴你家老祖，要談，讓人帶句明白話來。別總讓小輩沖在前頭——上回你爺爺當眾說過，不許再提報仇。你這回，是忘了，還是當你爺爺的話不算數？」
這句話戳在林傲肺管子上。他爺爺林家老爺子當眾勒令的那句，他背了這許久，今日繞開爺爺請動老祖，本就是壓下禁令私下乾的。林三這一提，等於把他那點小心思攤在太陽底下。
林傲咬了咬牙，沒接話，轉身就走。三個教頭互相攙扶著，跟著他快步離開操場，背影透著狼狽。
林三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神色淡了淡。
他剛才那一指，用的是一絲氣機，沒露半分大乘修為。可林傲這一跑，必去報老祖。老祖閉關多年，古武一脈的太上，真要正經出手，倒是個有意思的對手——當然，也只是有意思。
他其實早有預料。趙氏崩盤牽出林家那筆擔保，林傲請動老祖只是時間問題。讓他略上心的，是老祖這個人——閉關多年的古武太上，在凡人里算頂尖的高手，可放到他千年的眼界裡，終究還是凡人層面的爭鬥。林家與他的那層同姓，他心裡有數：藍星上姓林的人多了，機緣巧合罷了，扯不上血脈。真正讓他略上心的，是林家祖上早年留過一點古舊的東西，具體是什麼，得等對方自己亮出來才知道。這樁心事不急，眼下還有周伯那頭——他身上的陳年舊疾，自己當年只用了一指暫緩，根子沒動，趁這幾日清靜，正好替他根除。
他摸出手機，給周伯發了條消息：周伯，這幾日若有空，來出租屋坐坐。我給你把那樁沉年舊疾，再仔細瞧瞧。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望了望教學樓另一側的小門。
靈兒該下課了。
正想著，小門吱呀一聲開了，靈兒背著書包走出來，老遠看見他，小跑過來：「哥！你咋在這兒等，電話里不是說讓我自己回嗎？」
「順路。」林三把灌湯包遞給她，「還熱乎，趁熱吃。今天晚自習講的啥？」
「物理，電學那章，老師講得我直犯困。」靈兒接過袋子，掀開聞了聞，眉眼彎起來，「哥你又去老街那家了？這家灌湯包我最愛吃。」
她忽然往操場當中瞟了一眼，看見幾個落單的籃球和遠處幾個探頭探腦的同學，歪頭問：「剛才這兒是不是有人鬧事？我下課那會兒，聽見外頭有人喊了一嗓子。」
林三淡淡道：「沒啥，幾個不相干的人找錯地方了。走吧，回家。」
靈兒「哦」了一聲，也沒多問。她打小就知道，哥有些事不會跟她說透，但她也打小知道，哥在，天就塌不下來。
她咬了口灌湯包，含含糊糊道：「哥，明天周末，我想吃你做的面。」 林三揉了揉她腦袋：「行，明天給你做。」 「要臥兩個蛋。」 「兩個就兩個。」 兩人沿著梧桐道往校門走，林三看著她吃得香，自己也沒客氣，掰了半個慢吞吞吃了——千年之後，能跟妹妹同桌吃飯，這點尋常的熱乎氣，他貪得很。
——
城西，林家老宅。
靜室在老宅最深處，門楣上懸著一方舊匾，匾下壓著一張鐵畫銀鉤的「忍」字。林傲推門進去時，裡頭沒有燈，只有一爐將熄的沉香，氣味沉得壓人。
一個枯瘦的老人坐在太師椅上，身形縮在寬大的袍子裡，只剩一把枯骨。他便是林家輩分最高的老祖，閉關許多年，今日第一次為外頭的事，睜了眼。
林傲把操場上那一幕，一字不漏說了。
老祖聽完，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半晌沒出聲。
「一指，」他開口，嗓音沙啞，磨得人耳朵發澀，「三個教頭，連近身都做不到。」
「是。」林傲低頭，「孫兒原以為，搬出教頭總能探出他的底。誰想……他連身法都沒動。」
老祖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聲，笑里沒有溫度：「好啊。江城藏了這麼一號人物，連我林家都叫不動、壓不住。你爺爺當年那一禮，倒是沒白行。」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傳話下去。給林三帶句話——我林家，給他兩條路。一條，姓林的，既是同姓，林家願許一門親事，招他做女婿，從此兩下相安；另一條，他若不識抬舉，林家便親自除他。三日內，等他回話。」
林傲心頭一震，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靜室里，老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枯指又敲了敲扶手。
那一指潰退三教頭的消息，已經驚動了他。他閉關這些年，古武圈裡能叫出名字的好手，沒有幾個他放在眼裡。可林三這一手，超出了他對「古武」這兩個字的全部認知——不，這已經不是古武能解釋的事了。
老祖緩緩合眼，氣息卻比先前沉了三分。
林三，他要看一看，這人到底有多深。
他閉關這些年裡，古武圈換了幾茬人，能入他眼的不過二三。林三這一指，卻讓他想起早年在一卷殘譜上讀到的記載——有一種人，筋骨皮肉皆為末節，動念便能動人氣血。那種人，古武圈叫化境，可他活了這一把年紀，只當是前人吹噓。今日一見，他不信也得信了。這麼一號人物，江城容得下，也容不下——全看林三怎麼接他這一回話。
靜室門被帶上的時候，老祖枯瘦的手在扶手上停了一瞬。他已打定主意——三日後若林三不應，他便親自下江城。這般人物，值得他破一回閉關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