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東橋,還有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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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山河拄著卷刃的長刀站起來。

  左腿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沿著褲管往下淌。

  他低頭看了一眼,抬手把對講機貼到耳邊。

  「還有人活著嗎?」

  電流聲斷斷續續。

  「大哥……東橋這邊還有活人……」

  那道聲音很輕,夾著粗重喘息。

  每一次喘氣後,都有撞門聲跟著傳來,木板承受不住,發出連續的悶響。

  還有孩子在哭。

  段山河把對講機攥在掌心,胸口起伏了幾下。

  劉年沒勸他。

  這種時候,勸什麼都多餘。  他轉身走向巷口,對楚凌霄抬了抬下巴。

  楚凌霄牽著永夜走來。

  烏騅馬四蹄離地,漆黑的鬃毛被屍氣吹得向後飛揚。

  段山河看了兩秒,最終沒問。

  這一晚上見的怪事太多了,再多一匹會飛的馬似乎也不算什麼。

  劉年翻身上馬,坐到楚凌霄身後。

  段山河沒再廢話,有樣學樣。

  他把長刀橫在腿邊,隨後跨上馬背,坐到了劉年身後。

  左腿抬不起來,只能用右腳勾住馬鐙,單手摟住劉年的腰,另一隻手握緊對講機。

  劉年身子一僵。

  這姿勢多少有些彆扭。

  一個滿身血的中年男人從後面抱著他,肩膀還抵在他背上。  換個場合,劉年少說也要先問問對方有沒有什麼特殊的癖好。

  可現在,他只拍了拍段山河的手背。

  「抱緊。」

  「我還沒老到會掉下去。」

  楚凌霄翻身上馬,坐在最前方。

  她沒有回頭,暗金面具擋住了臉,只抬手握住韁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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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

  烏騅前蹄抬起。

  下一刻,馬身踩上屋檐。

  瓦片被黑色馬蹄踏碎,碎屑從半空落下。

  永夜沿著棚戶區的矮房頂疾行,跨過塌了一半的院牆,又從兩棟樓之間躍了過去。

  段山河的手臂收緊了些。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街巷裡滿是屍煞。

  有的在翻找汽車,有的趴在商鋪捲簾門上撕咬,還有幾隻圍著一具屍體拉扯。

  它們聽見屋頂上的動靜,抬頭望來,嘴裡同時發出嘶吼。

  永夜沒有停。

  楚凌霄勒住韁繩,馬身從一棟居民樓頂躍下,落到對面倉庫的鐵皮頂上。

  「東橋。」

  段山河指向前方。

  「過了那條街,右邊有個廢棄糧站,倉庫後門連著河堤,那裡能進去。」

  劉年看著前方被屍雲遮住的街道。

  「你對這裡很熟嘛!」

  「我在這片街面混了三十多年。」  段山河抬起對講機,聽著裡面越來越急的撞門聲。

  「哪條路能走,哪條路會塌,哪家店的老闆藏了幾把刀,我都清楚。」

  劉年沒有再問。

  這就是段山河的本事。

  他或許打不過鬼,也不懂什麼陣法。

  可南豐哪座橋下能躲人,哪間倉庫有後門,哪條巷子能繞開屍潮,他比任何地圖都清楚。

  這人要是死在棚戶區,確實可惜。

  永夜衝下樓頂。

  楚凌霄一槍挑開擋在街口的黑毛屍煞,槍鋒穿過屍煞的下頜,將它釘進旁邊的牆裡。

  劉年抬手甩出陽煞血線,纏住另一隻撲來的屍煞。

  血線收緊。

  屍煞的腦袋被從中間勒開,黑色污血濺在地面。  段山河眼皮都沒抬。

  他只是指路。

  「前面左拐,別走橋面。」

  「橋斷了?」

  「橋上的屍煞多。」

  黑馬衝進旁邊的窄巷。

  巷口橫著一輛翻倒的公交車,車身被撞得凹陷。

  楚凌霄握住韁繩,永夜從車頂踏過,馬蹄將車窗玻璃踩成碎渣。

  東橋終於露了出來。

  橋面從中間塌掉了一截,鋼筋掛在斷口邊緣。

  橋下的河水變成深褐色,水面漂著許多辨認不清的殘骸。

  段山河按下對講機。  「還有多久?」

  裡面傳來四喜的聲音。

  「大哥?你真來了?」

  「少廢話。」

  「我們還能撐一會兒,可孩子太多了,門要是開了……」

  後半句話被撞門聲蓋住。

  段山河的手背繃起青筋。

  他抬頭看向東橋另一頭。

  那裡有一棟四層高的混凝土老樓,牆面刷著南豐第三糧食儲備站幾個大字。

  門口堆著麻袋,旁邊翻倒的卡車堵成了半道牆。

  十幾隻黑毛屍煞圍在卡車外。

  它們撞一下,卡車便向後滑一截。  倉庫一樓的鐵門已經被焊死。

  二樓窗戶伸出兩根木棍,有人站在裡面不斷往下戳,可屍煞沿著牆體往上爬,木棍很快就被折斷。

  三樓亮著一盞電池燈。

  燈光後擠著三十多個孩子。

  最大的不過十歲,小的被一個女人抱在懷裡。

  孩子們縮在牆角,哭聲被大人壓了又壓,仍舊從窗縫裡漏出來。

  守在前方的四個人已經撐不了多久。

  兩個穿著黑色中山裝,一個戴著保安袖章,手裡握著摺疊刀。

  另一個套著橘紅色環衛馬甲,手中的掃帚柄綁著一把菜刀。

  段山河認出了那兩件中山裝。

  四喜。

  馬子。  跟了他六七年的老人。

  他們手裡沒有趁手的傢伙,四喜握著半截消防水管,馬子攥著一條鐵鏈。

  兩人衣服上全是血,神色已疲憊至極。

  可他們還站在孩子前面。

  劉年看了一眼段山河。

  「下去。」

  楚凌霄沒有等劉年開口。

  永夜從屋頂邊緣衝出,馬身壓低,金槍鋒划過半空。

  三隻爬上卡車的屍煞剛抬頭,槍桿已經掃過它們的胸口。

  砰!

  屍煞被撞飛,身體砸在橋面上,翻滾著撞進護欄。

  楚凌霄從馬背躍下,長槍斜指地面。  槍尖挑起一隻撲向她背後的屍煞,將它整個掀了起來。

  劉年同時落地。

  一隻屍煞從側方撞來,他抬起左手,陽煞血線纏住屍煞的脖子。

  血線收緊,黑毛被燒出焦痕,皮肉跟著裂開。

  咔!

  屍煞的腦袋垂了下去。

  段山河也從馬背下來。

  左腿落地時,他身子晃了一下,長刀撐住地面,才沒有跪下去。

  劉年回頭看他。

  「還能走嗎?」

  段山河沒有回答。

  他拖著傷腿,朝倉庫大門走去。  幾隻屍煞從卡車後面撲出,楚凌霄抬槍橫掃。

  槍桿撞碎一隻屍煞的胸骨,槍尖迴轉,刺穿另一隻的眉心。

  段山河走到卡車前,舉起對講機。

  「四喜,馬子。」

  倉庫三樓的人停了動作。

  段山河看著那扇碎裂的窗戶,嘶啞著嗓子吼道:

  「大哥來了!」

  裡面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哭聲和罵聲混在一起,順著破窗湧出來。

  「操!」

  「真是大哥!」

  四喜把半截消防水管砸在窗台上,整個人蹲了下去。  馬子抬手捂住臉,肩膀不斷抖動。

  他們身後的孩子仍在哭。

  保安和環衛工看著兩人,神色茫然。

  他們不知道所謂的大哥是誰。

  也不知道一個瘸著腿、滿身是血的男人,為什麼能讓兩個快要撐不住的大人徹底情緒崩潰。

  可他們心裡隱隱覺得,「大哥來了」這四個字,就是救命的指望。

  窗外的屍潮還在撞擊。

  卡車又向後滑了一截。

  四喜擦掉臉上的水,重新抄起消防水管,朝樓下喊。

  「大哥,門口還有十幾隻!」

  「看見了。」

  段山河拔出長刀。  卷刃摩擦著地面,發出粗啞的響聲。

  他抬起刀,刀尖對準那群重新圍來的屍煞。

  劉年站在他旁邊,陽煞在掌間聚成短刃。

  楚凌霄握槍封住側翼。

  三個人,正好堵住倉庫前的缺口。

  段山河看著前方的屍群,抬手按住對講機。

  「孩子們,聽好了。」

  三樓的人安靜下來。

  「你們的門前,有我們!」

  他拄著刀向前邁了一步。

  「今天,誰他媽也進不去!」

  屍煞再次衝來。  劉年踏出半步,陽煞短刃斬過最前方的屍煞。

  楚凌霄長槍從側面穿入,槍鋒帶出一蓬黑血。

  段山河拖著傷腿跟上。

  卷刃長刀砍在屍煞頸骨上,卡住了。

  他用肩膀頂住屍煞,雙手壓下刀柄。

  喀嚓!

  頸骨斷裂。

  屍煞倒在他的腳邊。

  借著狠勁兒,他又朝著屍煞的腦袋,連砍數刀。

  段山河喘了幾口氣,抬頭看向三樓那盞電池燈。

  燈光下面,是一群還活著的孩子。

  他握緊刀柄。  繼續沖向了屍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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