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要一個月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何承淵。
他身子微微前傾，指尖觸到最上面那張紙時，竟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指腹摩挲過粗糙的紙頁，新鮮油墨的氣息鑽入鼻腔，那觸感不像是在翻閱文件，倒像是在觸碰一件稍縱即逝的稀世珍寶。
鍾北溟和孫鶴齡幾乎同時湊了上去。三顆花白的腦袋緊緊挨成一個半圓，目光如釘子般死死扎在紙頁的公式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錢老依舊端坐在原位，十指交疊搭在拐杖頂端，脊背挺得筆直。他沒有動，只是靜靜望著三人的背影，耐心地等著。
會議室里，翻頁聲漸漸密了起來，像是一場無聲的急雨。
何承淵的眉頭越鎖越緊，指節用力按著眉心，嘴唇無聲翕動，顯然正在腦海中進行著高強度的驗算。鍾北溟嘴裡念念有詞，聲音壓得極低，翻到材料章節時，指尖反覆摩挲著那張晶格結構示意圖，仿佛要透過紙張摸出紋理。孫鶴齡更是直接掏出了隨身攜帶的計算器，按鍵聲噼啪作響，額角已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陸統領。」何承淵率先開口，嗓音帶著幾分干啞，「這個拓撲約束位形，您用的是三葉結的變體？可等離子體在第三扭結處的曲率突變該如何處理？按照經典磁流體力學，這裡必然產生磁重聯，一旦斷裂，整個約束場瞬間就會崩塌。」
陸塵神色從容，微微抬了抬下巴：「經典理論在這個尺度上已經失效了。你翻到第四十七頁，我引入了量子霍爾效應的邊界條件。在三葉結扭結處，等離子體處於量子簡併態，電子的自旋-軌道耦合會在那裡形成一道天然的拓撲屏障。磁重聯，不會發生。」
何承淵聞言，立刻翻頁。
指尖順著頁碼飛速下滑，精準地停在那幾行關鍵公式上。
他死死盯著看了足足三十秒。
隨後，緊繃的肩膀緩緩鬆弛下來，輕輕點了點頭，手指在紙面上鄭重地敲了兩下。
沒再追問。
鍾北溟緊跟著抬起頭，指節重重敲了敲第一壁材料的示意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鎢-錸-碳化矽梯度複合結構？陸統領，中子輻照下的腫脹率您算過嗎？在14MeV中子的持續轟擊下，任何已知材料運行兩千小時後都會出現晶格畸變，膨脹到臨界點就會直接碎裂。」
「所以我在第一百一十二頁設計了晶格錨定機制。」陸塵語氣平靜如水，「碳化矽層利用中子轟擊產生的位移損傷驅動自修復——每一次晶格畸變，都會觸發相鄰層的相變，釋放出的應力恰好能將畸變區域壓回原位。換句話說，中子打得越狠，它修得越快。」
鍾北溟愣住了。
整整十秒，他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隨即猛地低頭翻回一百一十二頁，將那段相變條件的推導反覆看了三遍。
「這不可能……」他低聲喃喃，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向真理妥協，「但數學上……是對的。」
這時，孫鶴齡直接站了起來。
「超導磁體的冷卻系統呢？」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度，「您這個位形需要的磁場強度至少是ITER的八倍！現有的Nb₃Sn超導線材根本扛不住，液氦冷卻的能耗會把Q值直接拖成負數。這在工程上根本跑不起來！」
「不用Nb₃Sn，也不用液氦。」陸塵抬起眼帘，目光篤定，「第八十九頁，我設計了一種室溫超導結構。基於銅氧化物薄層與拓撲絕緣體的異質結，常壓下臨界溫度可達287K。冷卻系統，用普通風冷就夠了。」
孫鶴齡幾步跨到陸塵身邊，彎下腰，眼睛幾乎貼到了第八十九頁的公式和晶格示意圖上。
他看了整整兩分鐘，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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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直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劇烈起伏著，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窒息。
「如果這是對的……」他看向陸塵，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那整個聚變工程的技術路線，都要全部推翻重來。」
陸塵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所以，才叫你們來。」
就在這時，錢老的聲音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定海神針般的力量，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小陸。」老人注視著陸塵，目光清明而深邃，「我只問一個問題。這套裝置，從圖紙到點火，你需要我們做什麼？」
陸塵迎上老人的目光，神色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鄭重。
「錢老，我需要您牽頭。整套方案的工程落地、團隊組建、進度把控，全部交給您。我只負責技術答疑，不參與任何行政管理。」
錢老沉默了片刻。
然後緩緩點頭，手中的拐杖在地板上輕輕頓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而堅定的聲響。
「好。」
老人轉向三人，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威嚴：「你們各自估算自己模塊的工程量，匯總給我。」
何承淵、鍾北溟、孫鶴齡三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立刻低頭翻查各自負責的章節。筆尖在草稿紙上飛速遊走，沙沙聲此起彼伏。
半小時後，結果匯總到了錢老面前。
「不計成本，全力趕工。」錢老抬起眼帘，聲音沉穩有力，「從開工到首次點火測試，大約需要一個月。」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材料供應鏈能跟上，二十八天。」
陸塵將桌上全部資料推到對面，一字一句道：「項目代號，『薪火』。預算不設上限，人員從全國抽調，任何部門不得設卡。所有資源，優先供給。」
周正陽坐在一旁，筆尖在記錄本上飛快遊走，將每一個字都刻進了紙里。
「明白。」他抬起頭，眼神堅毅，「我立刻走流程報批。」
……
散會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陸塵走出地下會議室，夜風卷著涼意撲面而來，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感忽然湧上心頭。
從破解千禧年難題到推演可控核聚變方案，連續七十二小時的高強度用腦，哪怕體質高達104000，精神力也消耗巨大。
他沒讓車送，獨自一人沿著林蔭路慢慢往養源齋走。
昏黃的路燈將影子拉得很長。
他決定，徹底放空一天。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第二天的養源齋，安安靜靜。
上午的陽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在院子裡篩下一地碎金。陸塵搬了張竹椅躺在樹底下，曬了一上午太陽。風卷著淡淡的槐花香飄過來，他眯著眼，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下午窩在堂屋的沙發上，找了部幾十年前的老電影放著。畫面顆粒感很重，台詞慢悠悠的，他看著看著，又打了個盹。
茶涼了就換一壺，瓜子殼剝了小半碟。
像個最普通的閒人，享受著偷來的浮生半日。
傍晚時分，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家裡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小塵？」劉秀蘭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帶著滿滿的笑意，絮絮叨叨地說開了，「我跟爸在家挺好的，現在變年輕了感覺做啥都得勁，你爸今天又去河邊釣魚了，釣了條兩斤多的鯉魚呢。對了，村頭王嬸家孫子結婚，你爸還去幫忙了……」
陸塵靠在沙發上，聽著母親熟悉的念叨，時不時應一聲「嗯」、「知道了」、「媽你注意身體」。
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說了快二十分鐘，劉秀蘭才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哎呀，你爸在旁邊呢，你跟他說兩句。」
電話被遞到了陸建國手裡。
那邊沉默了幾秒。
「兒子。」陸建國的聲音低沉而厚重，「別太累，堅守本心。」
就這麼幾個字。
然後電話又被遞迴劉秀蘭手裡，又叮囑了幾句家常，才依依不捨地掛斷。
陸塵翻出陸瑤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剛接通，那頭就傳來嘰嘰喳喳的歡快聲音：「哥！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啦！」
「放暑假了吧。」陸塵笑了笑，「上次不是跟你提過可以去薪基金會鍛鍊嗎？這段時間你就跟著顧行舟學學東西。」
「真的？！」陸瑤的聲音瞬間拔高，滿是驚喜，「哥你太好了！我去做什麼呀？」
「從最基礎的開始。」陸塵溫聲道，「跟著顧行舟多看多學，不懂就問。」
掛了妹妹的電話，他又撥給了顧行舟。
「陸統領？」顧行舟那邊背景很安靜，應該還在辦公室加班。
「我妹妹下周過去鍛鍊。」陸塵交代道，「你帶一帶她，不用特殊照顧，該罵就罵，該派活就派活。」
顧行舟笑了：「放心。小念還天天念叨著想找姐姐玩呢，到時候讓她們多接觸接觸。」
思緒忽然飄回了幾年前。
也是這樣的夏天，下著瓢潑大雨。他騎著外賣車在雨幕里橫衝直撞，超時十分鐘，顧客指著鼻子罵了十分鐘，最後反手給了個差評。他蹲在公交站亭底下打開盒飯，飯早就涼透了，菜湯泡著米飯，他就著雨水和委屈往嘴裡扒。
被裁員那天，他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電腦里開著招聘頁面，投了兩百份簡歷，石沉大海。房租快到期了，卡里只剩三千塊。
還有賣掉那套小房子的時候。那是父母湊了半輩子錢給他付的首付，中介壓價三萬，他站在簽約室里，手心全是汗，咬著牙籤了字。
那時候他蹲在路邊吃著冷掉的盒飯，在心裡發過誓：
等以後我不吃牛肉了，就讓老百姓再也不用為房子發愁。
那時覺得這句話又荒唐又心酸，像是一句無力的自我安慰。
而現在。
他終於有能力讓這句話，變成真的了。
陸塵拿起手機，撥通了周正陽的專線。
「周處。」他開口，聲音平靜卻蘊含著千鈞之力，「明天上午九點，安排一場專題會議。主題：民生。住房、醫療、收入，三個方向。把相關部委的負責人都叫上，我要聽真實數據。」
周正陽那邊明顯頓了一下。
「需要通知哪些部門？」
「住建、衛健、財政、人社、教育。」陸塵一字一句道，「全部到場。」
「明白。」周正陽的聲音瞬間鄭重起來，「我立刻安排。」
他身子微微前傾，指尖觸到最上面那張紙時，竟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指腹摩挲過粗糙的紙頁，新鮮油墨的氣息鑽入鼻腔，那觸感不像是在翻閱文件，倒像是在觸碰一件稍縱即逝的稀世珍寶。
鍾北溟和孫鶴齡幾乎同時湊了上去。三顆花白的腦袋緊緊挨成一個半圓，目光如釘子般死死扎在紙頁的公式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錢老依舊端坐在原位，十指交疊搭在拐杖頂端，脊背挺得筆直。他沒有動，只是靜靜望著三人的背影，耐心地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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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統領。」何承淵率先開口，嗓音帶著幾分干啞，「這個拓撲約束位形，您用的是三葉結的變體？可等離子體在第三扭結處的曲率突變該如何處理？按照經典磁流體力學，這裡必然產生磁重聯，一旦斷裂，整個約束場瞬間就會崩塌。」
陸塵神色從容，微微抬了抬下巴：「經典理論在這個尺度上已經失效了。你翻到第四十七頁，我引入了量子霍爾效應的邊界條件。在三葉結扭結處，等離子體處於量子簡併態，電子的自旋-軌道耦合會在那裡形成一道天然的拓撲屏障。磁重聯，不會發生。」
何承淵聞言，立刻翻頁。
指尖順著頁碼飛速下滑，精準地停在那幾行關鍵公式上。
他死死盯著看了足足三十秒。
隨後，緊繃的肩膀緩緩鬆弛下來，輕輕點了點頭，手指在紙面上鄭重地敲了兩下。
沒再追問。
鍾北溟緊跟著抬起頭，指節重重敲了敲第一壁材料的示意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鎢-錸-碳化矽梯度複合結構？陸統領，中子輻照下的腫脹率您算過嗎？在14MeV中子的持續轟擊下，任何已知材料運行兩千小時後都會出現晶格畸變，膨脹到臨界點就會直接碎裂。」
「所以我在第一百一十二頁設計了晶格錨定機制。」陸塵語氣平靜如水，「碳化矽層利用中子轟擊產生的位移損傷驅動自修復——每一次晶格畸變，都會觸發相鄰層的相變，釋放出的應力恰好能將畸變區域壓回原位。換句話說，中子打得越狠，它修得越快。」
鍾北溟愣住了。
整整十秒，他像是被定住了一般。隨即猛地低頭翻回一百一十二頁，將那段相變條件的推導反覆看了三遍。
「這不可能……」他低聲喃喃，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向真理妥協，「但數學上……是對的。」
這時，孫鶴齡直接站了起來。
「超導磁體的冷卻系統呢？」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半度，「您這個位形需要的磁場強度至少是ITER的八倍！現有的Nb₃Sn超導線材根本扛不住，液氦冷卻的能耗會把Q值直接拖成負數。這在工程上根本跑不起來！」
「不用Nb₃Sn，也不用液氦。」陸塵抬起眼帘，目光篤定，「第八十九頁，我設計了一種室溫超導結構。基於銅氧化物薄層與拓撲絕緣體的異質結，常壓下臨界溫度可達287K。冷卻系統，用普通風冷就夠了。」
孫鶴齡幾步跨到陸塵身邊，彎下腰，眼睛幾乎貼到了第八十九頁的公式和晶格示意圖上。
他看了整整兩分鐘，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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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是對的……」他看向陸塵，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那整個聚變工程的技術路線，都要全部推翻重來。」
陸塵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所以，才叫你們來。」
就在這時，錢老的聲音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定海神針般的力量，讓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小陸。」老人注視著陸塵，目光清明而深邃，「我只問一個問題。這套裝置，從圖紙到點火，你需要我們做什麼？」
陸塵迎上老人的目光，神色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鄭重。
「錢老，我需要您牽頭。整套方案的工程落地、團隊組建、進度把控，全部交給您。我只負責技術答疑，不參與任何行政管理。」
錢老沉默了片刻。
然後緩緩點頭，手中的拐杖在地板上輕輕頓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而堅定的聲響。
「好。」
老人轉向三人，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威嚴：「你們各自估算自己模塊的工程量，匯總給我。」
何承淵、鍾北溟、孫鶴齡三人對視一眼，無需多言，立刻低頭翻查各自負責的章節。筆尖在草稿紙上飛速遊走，沙沙聲此起彼伏。
半小時後，結果匯總到了錢老面前。
「不計成本，全力趕工。」錢老抬起眼帘，聲音沉穩有力，「從開工到首次點火測試，大約需要一個月。」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材料供應鏈能跟上，二十八天。」
陸塵將桌上全部資料推到對面，一字一句道：「項目代號，『薪火』。預算不設上限，人員從全國抽調，任何部門不得設卡。所有資源，優先供給。」
周正陽坐在一旁，筆尖在記錄本上飛快遊走，將每一個字都刻進了紙里。
「明白。」他抬起頭，眼神堅毅，「我立刻走流程報批。」
……
散會時，已是深夜十一點。
陸塵走出地下會議室，夜風卷著涼意撲面而來，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感忽然湧上心頭。
從破解千禧年難題到推演可控核聚變方案，連續七十二小時的高強度用腦，哪怕體質高達104000，精神力也消耗巨大。
他沒讓車送，獨自一人沿著林蔭路慢慢往養源齋走。
昏黃的路燈將影子拉得很長。
他決定，徹底放空一天。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第二天的養源齋，安安靜靜。
上午的陽光穿過老槐樹的枝葉，在院子裡篩下一地碎金。陸塵搬了張竹椅躺在樹底下，曬了一上午太陽。風卷著淡淡的槐花香飄過來，他眯著眼，沒多久便沉沉睡去。
下午窩在堂屋的沙發上，找了部幾十年前的老電影放著。畫面顆粒感很重，台詞慢悠悠的，他看著看著，又打了個盹。
茶涼了就換一壺，瓜子殼剝了小半碟。
像個最普通的閒人，享受著偷來的浮生半日。
傍晚時分，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家裡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小塵？」劉秀蘭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帶著滿滿的笑意，絮絮叨叨地說開了，「我跟爸在家挺好的，現在變年輕了感覺做啥都得勁，你爸今天又去河邊釣魚了，釣了條兩斤多的鯉魚呢。對了，村頭王嬸家孫子結婚，你爸還去幫忙了……」
陸塵靠在沙發上，聽著母親熟悉的念叨，時不時應一聲「嗯」、「知道了」、「媽你注意身體」。
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說了快二十分鐘，劉秀蘭才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哎呀，你爸在旁邊呢，你跟他說兩句。」
電話被遞到了陸建國手裡。
那邊沉默了幾秒。
「兒子。」陸建國的聲音低沉而厚重，「別太累，堅守本心。」
就這麼幾個字。
然後電話又被遞迴劉秀蘭手裡，又叮囑了幾句家常，才依依不捨地掛斷。
陸塵翻出陸瑤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剛接通，那頭就傳來嘰嘰喳喳的歡快聲音：「哥！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啦！」
「放暑假了吧。」陸塵笑了笑，「上次不是跟你提過可以去薪基金會鍛鍊嗎？這段時間你就跟著顧行舟學學東西。」
「真的？！」陸瑤的聲音瞬間拔高，滿是驚喜，「哥你太好了！我去做什麼呀？」
「從最基礎的開始。」陸塵溫聲道，「跟著顧行舟多看多學，不懂就問。」
掛了妹妹的電話，他又撥給了顧行舟。
「陸統領？」顧行舟那邊背景很安靜，應該還在辦公室加班。
「我妹妹下周過去鍛鍊。」陸塵交代道，「你帶一帶她，不用特殊照顧，該罵就罵，該派活就派活。」
顧行舟笑了：「放心。小念還天天念叨著想找姐姐玩呢，到時候讓她們多接觸接觸。」
思緒忽然飄回了幾年前。
也是這樣的夏天，下著瓢潑大雨。他騎著外賣車在雨幕里橫衝直撞，超時十分鐘，顧客指著鼻子罵了十分鐘，最後反手給了個差評。他蹲在公交站亭底下打開盒飯，飯早就涼透了，菜湯泡著米飯，他就著雨水和委屈往嘴裡扒。
被裁員那天，他坐在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電腦里開著招聘頁面，投了兩百份簡歷，石沉大海。房租快到期了，卡里只剩三千塊。
還有賣掉那套小房子的時候。那是父母湊了半輩子錢給他付的首付，中介壓價三萬，他站在簽約室里，手心全是汗，咬著牙籤了字。
那時候他蹲在路邊吃著冷掉的盒飯，在心裡發過誓：
等以後我不吃牛肉了，就讓老百姓再也不用為房子發愁。
那時覺得這句話又荒唐又心酸，像是一句無力的自我安慰。
而現在。
他終於有能力讓這句話，變成真的了。
陸塵拿起手機，撥通了周正陽的專線。
「周處。」他開口，聲音平靜卻蘊含著千鈞之力，「明天上午九點，安排一場專題會議。主題：民生。住房、醫療、收入，三個方向。把相關部委的負責人都叫上，我要聽真實數據。」
周正陽那邊明顯頓了一下。
「需要通知哪些部門？」
「住建、衛健、財政、人社、教育。」陸塵一字一句道，「全部到場。」
「明白。」周正陽的聲音瞬間鄭重起來，「我立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