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電烙鐵萬用表
一九八九年開春，陳志遠又去了廣州。
這幾年廣州這條路，他已經跑熟了。這一趟除了進貨，他還惦記著另一件事——學點家電維修。
生意做到現在，賣出去的早不只是門市里那幾台電視、錄音機。下面鄉鎮有人從他這裡拿貨，周邊縣裡也有人過來找他。貨賣得越多，售後的事自然也跟著多。
真碰上大毛病倒還好辦，該送縣裡維修鋪就送，該返貨就返貨。最讓他頭疼的是那些不大不小的毛病。
年前有個客人抱來一台電視，說頭天晚上還看得好好的，第二天突然沒了圖像。
陳志遠把後蓋拆開，裡面的板子、線頭，他這些年看貨看得多，多少認識一些，可真讓他說哪裡出了問題，他又看不出來。
最後還是重新裝好，送到縣裡的維修鋪。
「年前能不能修好？」客人問。
「我給你催催。」
話是這麼說，機器還是放了好幾天。客人來問了兩回，他也只能讓人再等等。
陳志遠做買賣這些年，最不喜歡的就是事情到了自己手裡，卻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所以這趟到廣州，跟梁老闆吃飯的時候，他就問了一句：「你認不認識修家電的？」
梁老闆看他：「你還準備干維修？」
「不是。就是想學點簡單的。以後機器出了小毛病，總不能什麼都往縣裡送。」
梁老闆後來給他介紹了一個姓周的師傅。
周師傅四十多歲，在電子廠做維修，晚上也替附近的人修收音機、錄音機和小電視。第一次見面，聽說陳志遠是賣家電的，他還有些奇怪。
「你做買賣，學這個幹啥？」
「東西是我賣出去的。人家拿回來，我連大概哪兒出了問題都不知道，不像回事。」
「維修不是看幾天就會。」
「複雜的我也沒打算自己修。」陳志遠說，「能看懂一點，簡單的自己處理，處理不了再找師傅。」
周師傅聽完，沒再多說，從牆角拿了塊舊電路板出來。
「焊東西會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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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萬用表呢？」
「見過，沒用過。」
「那就從頭學。」
陳志遠第二天就買了一把電烙鐵。
開始幾天，周師傅也不讓他碰好機器，就拿舊板子讓他練拆焊點、接線頭。陳志遠第一次下手，焊錫堆了一團，第二回又停得太久，把旁邊的線皮都燙變了色。
周師傅拿鑷子點點板子：「你做買賣的時候手挺穩，怎麼拿個烙鐵就不穩了？」
陳志遠低頭重新弄：「這跟砍價不是一回事。」
「都是練出來的。」
白天陳志遠照樣出去看貨、談價、安排發貨，晚上有空就去周師傅的小鋪里。進貨的事情一點沒耽誤，只是原本十來天就該回去，這回多住了些日子。
家裡的門市也照常做。
李素芬這些年一直跟著管買賣，誰來拿貨、哪批貨該往哪裡送，她心裡都有數。真碰上要送貨的，就喊陳志剛搭把手。陳志遠隔幾天打個電話回去，把要緊的事情交代一下，也沒出什麼亂子。
這讓他能踏實在廣州多學一陣。
周師傅教他的，也不是一套一套的書本東西。有人送機器過來，他就在旁邊看。
有一回，一台錄音機突然沒聲音。
陳志遠伸手就準備拆。
周師傅卻先問送機器的人：「以前摔過沒有？」
「沒摔。」
「磕過呢？」
那人想了一會兒，說前幾天從桌邊碰掉過一次。
周師傅這才拆開，最後發現裡面有一處鬆了。
人走以後，周師傅才告訴他：「修東西先別急著拆。先問它怎麼壞的。摔沒摔，搬沒搬，之前有什麼毛病。知道這些，才知道先查哪裡。」
這話陳志遠記住了。
又有一台小電視，運輸以後開不了機。周師傅先查接線和容易鬆動的地方，沒急著換零件，最後果然只是一路顛簸，把裡面一處連接震鬆了。
「你是做貨的，這個更得記住。」周師傅說，「機器一路坐車，磕碰、震動都可能出毛病。以後貨到了，先看外殼，再看有沒有摔碰。別一開不了機，就覺得裡面東西壞了。」
後來周師傅又教他用萬用表。
電路原理說深了，陳志遠聽不懂，有些零件讓他說名字，他也未必說得上來。但學了一個多月，常見的問題，他已經知道大概從哪裡下手。
不開機先查什麼，運輸以後該看哪些地方；有聲音沒圖像，或者有圖像沒聲音，各自先從哪裡找。焊點鬆了、接觸不好這些小毛病，他也能處理。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什麼東西自己不能碰。
有一次他問周師傅：「以後碰上沒見過的毛病呢？」
「送給會的人。」
「就這麼簡單？」
「不然呢？」周師傅看他一眼，「你學一個月，還真準備什麼都修？」
陳志遠笑了。
這句話他反而記得最牢。
知道一點，不等於什麼都能動。
一個多月後，他帶著貨回了豐和。除了照常進回來的家電，包里還多了電烙鐵、萬用表和幾樣簡單工具。
門市裡的買賣並沒有因為他學維修受什麼影響。廣州的貨照樣進，下面鄉鎮照樣有人來拿，李素芬把家裡的事也照看得穩穩噹噹。
真正有變化的，是售後。
沒過多久，一個熟客抱回來一台電視。
「老陳，你給看看，昨晚上還好好的，突然沒圖了。」
放在以前，陳志遠大概看兩眼就讓人送縣裡。這次他卻沒急著拆。
「買回來以後搬過沒有？」
「挪過一次。」
「磕過沒有？」
那人想了想：「搬的時候在門框上碰了一下。」
陳志遠這才開後蓋。
李素芬在旁邊看見了：「你真敢修？」
「先看看。」
他沒急著動烙鐵，先按周師傅教的順序一點點查。第一遍沒發現，又重新看，最後找到一處接觸不好的地方。
處理完以後，他把機器打開。
屏幕亮了。
陳志遠沒急著裝後蓋，讓電視在那裡放著看了一會兒，確定沒再出問題，才重新裝好。
熟客高興了：「你現在還真會修電視了？」
「會點小毛病。」
「多少錢？」
「我的貨，算了。」
「那以後壞了都找你。」
「你可別。」陳志遠說，「小毛病我能看就看，大毛病還是得送維修鋪。我這點手藝，修不了那麼多。」
人走以後，李素芬笑他：「廣州這一個多月沒白待。」
「本來就不能白待。」
「那你以後還真修上了？」
陳志遠把萬用表收進工具箱：「修什麼修。我天天坐這兒修電視，誰去進貨？誰往下面跑？能順手解決的小毛病自己解決，解決不了就送縣裡。別把正事弄反了。」
他學維修，本來也不是為了多做一門生意。
只是生意做大以後，原來可以推給別人的事情，他也得懂一點。
以後再進貨，他會多看看機器裝得牢不牢，哪些地方怕磕碰；貨運回來，也會提醒裝卸的人輕一點。下面鄉鎮來拿貨，真碰上機器出了問題，他也不再只會說一句「拿回來看看」，而是能先問清楚出了什麼情況，大概判斷該自己處理，還是送去維修。
慢慢地，附近也有人知道陳志遠會看點家電毛病。
不是他賣出去的機器，有人也抱來找他。簡單的，他有空就幫著處理；碰上自己沒把握的，他連後蓋都不多拆。
有人說：「你不是會修嗎？」
陳志遠就一句：「會一點，不是什麼都會。」
「拆開看看唄。」
「看不明白再給你拆壞了，圖啥？」
該不接的，他就不接。
從那以後，店裡再有人抱著壞機器來，他不至於什麼都不知道。
能修的，當場解決。
修不了的，也知道該送到哪裡去。
對陳志遠來說，這就夠了。
這幾年廣州這條路，他已經跑熟了。這一趟除了進貨，他還惦記著另一件事——學點家電維修。
生意做到現在，賣出去的早不只是門市里那幾台電視、錄音機。下面鄉鎮有人從他這裡拿貨，周邊縣裡也有人過來找他。貨賣得越多，售後的事自然也跟著多。
真碰上大毛病倒還好辦，該送縣裡維修鋪就送，該返貨就返貨。最讓他頭疼的是那些不大不小的毛病。
年前有個客人抱來一台電視，說頭天晚上還看得好好的，第二天突然沒了圖像。
陳志遠把後蓋拆開，裡面的板子、線頭，他這些年看貨看得多，多少認識一些，可真讓他說哪裡出了問題，他又看不出來。
最後還是重新裝好，送到縣裡的維修鋪。
「年前能不能修好？」客人問。
「我給你催催。」
話是這麼說，機器還是放了好幾天。客人來問了兩回，他也只能讓人再等等。
陳志遠做買賣這些年，最不喜歡的就是事情到了自己手裡，卻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所以這趟到廣州，跟梁老闆吃飯的時候，他就問了一句：「你認不認識修家電的？」
梁老闆看他：「你還準備干維修？」
「不是。就是想學點簡單的。以後機器出了小毛病，總不能什麼都往縣裡送。」
梁老闆後來給他介紹了一個姓周的師傅。
周師傅四十多歲，在電子廠做維修，晚上也替附近的人修收音機、錄音機和小電視。第一次見面，聽說陳志遠是賣家電的，他還有些奇怪。
「你做買賣，學這個幹啥？」
「東西是我賣出去的。人家拿回來，我連大概哪兒出了問題都不知道，不像回事。」
「維修不是看幾天就會。」
「複雜的我也沒打算自己修。」陳志遠說，「能看懂一點，簡單的自己處理，處理不了再找師傅。」
周師傅聽完，沒再多說，從牆角拿了塊舊電路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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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萬用表呢？」
「見過，沒用過。」
「那就從頭學。」
陳志遠第二天就買了一把電烙鐵。
開始幾天，周師傅也不讓他碰好機器，就拿舊板子讓他練拆焊點、接線頭。陳志遠第一次下手，焊錫堆了一團，第二回又停得太久，把旁邊的線皮都燙變了色。
周師傅拿鑷子點點板子：「你做買賣的時候手挺穩，怎麼拿個烙鐵就不穩了？」
陳志遠低頭重新弄：「這跟砍價不是一回事。」
「都是練出來的。」
白天陳志遠照樣出去看貨、談價、安排發貨，晚上有空就去周師傅的小鋪里。進貨的事情一點沒耽誤，只是原本十來天就該回去，這回多住了些日子。
家裡的門市也照常做。
李素芬這些年一直跟著管買賣，誰來拿貨、哪批貨該往哪裡送，她心裡都有數。真碰上要送貨的，就喊陳志剛搭把手。陳志遠隔幾天打個電話回去，把要緊的事情交代一下，也沒出什麼亂子。
這讓他能踏實在廣州多學一陣。
周師傅教他的，也不是一套一套的書本東西。有人送機器過來，他就在旁邊看。
有一回，一台錄音機突然沒聲音。
陳志遠伸手就準備拆。
周師傅卻先問送機器的人：「以前摔過沒有？」
「沒摔。」
「磕過呢？」
那人想了一會兒，說前幾天從桌邊碰掉過一次。
周師傅這才拆開，最後發現裡面有一處鬆了。
人走以後，周師傅才告訴他：「修東西先別急著拆。先問它怎麼壞的。摔沒摔，搬沒搬，之前有什麼毛病。知道這些，才知道先查哪裡。」
這話陳志遠記住了。
又有一台小電視，運輸以後開不了機。周師傅先查接線和容易鬆動的地方，沒急著換零件，最後果然只是一路顛簸，把裡面一處連接震鬆了。
「你是做貨的，這個更得記住。」周師傅說，「機器一路坐車，磕碰、震動都可能出毛病。以後貨到了，先看外殼，再看有沒有摔碰。別一開不了機，就覺得裡面東西壞了。」
後來周師傅又教他用萬用表。
電路原理說深了，陳志遠聽不懂，有些零件讓他說名字，他也未必說得上來。但學了一個多月，常見的問題，他已經知道大概從哪裡下手。
不開機先查什麼，運輸以後該看哪些地方；有聲音沒圖像，或者有圖像沒聲音，各自先從哪裡找。焊點鬆了、接觸不好這些小毛病，他也能處理。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什麼東西自己不能碰。
有一次他問周師傅：「以後碰上沒見過的毛病呢？」
「送給會的人。」
「就這麼簡單？」
「不然呢？」周師傅看他一眼，「你學一個月，還真準備什麼都修？」
陳志遠笑了。
這句話他反而記得最牢。
知道一點，不等於什麼都能動。
一個多月後，他帶著貨回了豐和。除了照常進回來的家電，包里還多了電烙鐵、萬用表和幾樣簡單工具。
門市裡的買賣並沒有因為他學維修受什麼影響。廣州的貨照樣進，下面鄉鎮照樣有人來拿，李素芬把家裡的事也照看得穩穩噹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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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一個熟客抱回來一台電視。
「老陳，你給看看，昨晚上還好好的，突然沒圖了。」
放在以前，陳志遠大概看兩眼就讓人送縣裡。這次他卻沒急著拆。
「買回來以後搬過沒有？」
「挪過一次。」
「磕過沒有？」
那人想了想：「搬的時候在門框上碰了一下。」
陳志遠這才開後蓋。
李素芬在旁邊看見了：「你真敢修？」
「先看看。」
他沒急著動烙鐵，先按周師傅教的順序一點點查。第一遍沒發現，又重新看，最後找到一處接觸不好的地方。
處理完以後，他把機器打開。
屏幕亮了。
陳志遠沒急著裝後蓋，讓電視在那裡放著看了一會兒，確定沒再出問題，才重新裝好。
熟客高興了：「你現在還真會修電視了？」
「會點小毛病。」
「多少錢？」
「我的貨，算了。」
「那以後壞了都找你。」
「你可別。」陳志遠說，「小毛病我能看就看，大毛病還是得送維修鋪。我這點手藝，修不了那麼多。」
人走以後，李素芬笑他：「廣州這一個多月沒白待。」
「本來就不能白待。」
「那你以後還真修上了？」
陳志遠把萬用表收進工具箱：「修什麼修。我天天坐這兒修電視，誰去進貨？誰往下面跑？能順手解決的小毛病自己解決，解決不了就送縣裡。別把正事弄反了。」
他學維修，本來也不是為了多做一門生意。
只是生意做大以後，原來可以推給別人的事情，他也得懂一點。
以後再進貨，他會多看看機器裝得牢不牢，哪些地方怕磕碰；貨運回來，也會提醒裝卸的人輕一點。下面鄉鎮來拿貨，真碰上機器出了問題，他也不再只會說一句「拿回來看看」，而是能先問清楚出了什麼情況，大概判斷該自己處理，還是送去維修。
慢慢地，附近也有人知道陳志遠會看點家電毛病。
不是他賣出去的機器，有人也抱來找他。簡單的，他有空就幫著處理；碰上自己沒把握的，他連後蓋都不多拆。
有人說：「你不是會修嗎？」
陳志遠就一句：「會一點，不是什麼都會。」
「拆開看看唄。」
「看不明白再給你拆壞了，圖啥？」
該不接的，他就不接。
從那以後，店裡再有人抱著壞機器來，他不至於什麼都不知道。
能修的，當場解決。
修不了的，也知道該送到哪裡去。
對陳志遠來說，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