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蓋正房
存貨的地方大了，貨也越來越多了，陳志遠也沒打算把生意困在南街這一個地方。
縣城人越來越認他的貨以後，一家集體商店的家電櫃檯主動跟他搭上了關係。那櫃檯上原來貨不算多，碰上電視、錄音機緊俏的時候，經常有人問了幾次都買不著，顧客意見大。陳志遠先放了兩台錄音機和一台電視過去，約好賣出去再結，代銷價低一點。第一回他心裡沒底，隔幾天就跑一趟縣城，站在櫃檯旁邊瞅。
櫃檯上的女營業員姓王，見他又來了，笑他：「你這東西擱我這兒，你還有啥不放心的？」
「我得看看賣沒賣出去。」
「賣了我還能跑啊？」
「你跑不了，錢能跑。」
「你這人做買賣咋這麼煩人。」
貨賣得倒不慢。過了半個月，兩台錄音機先出了手，買主一個是縣醫院的，一個是供銷社的。電視擺到第二十天，也讓一個要結婚的年輕人訂走了。王營業員托人給南街捎話，讓陳志遠去結帳。陳志遠去了，先把代銷的錢點清，又問她：「櫃檯上還想不想擺了？」
「想擺啊，可主任說，能不能多放兩台，賣了再算。」
「多放也行，一批一結。上批不結清，下批我不放。」
王營業員笑：「你這個人啊，嘴上煩人，帳上倒清楚。」
後來縣裡有人看了樣機，真要買，再問一句貨什麼時候能到。交了訂金李素芬這邊就安排李鐵和李剛給送過去。陳志遠負責來回廣州、寧鑒跑貨，南街這邊就成了囤貨和提貨的地方，縣裡的櫃檯反倒像給他多伸出去的一隻手，銷量逐漸也大了起來。
到一九八六年前後，來陳家找貨的人已經不全是熟臉。有時候李素芬在灶屋做飯，院裡進來個人張嘴就問：「陳志遠家吧？」
「嗯，他不在家，你啥事？」
「他啥時候回來？」
「得過幾天吧，出門進貨去了。」
「我要訂台電視？」
李素芬拿抹布擦完手從後屋出來，往前邊門市一指：「你跟我進門市登記一下。」
那個人「嗯」了一聲走了。
等陳志遠從廣州一回來，院門口就有人喊他：「老陳，我的收錄機到了嗎？」，「我的風扇是不是在這批貨里？」……
生意越來越順，越來越多，現金在家裡停的時間反而越來越短了。
一趟貨出去，錢收回來一部分，轉頭又要壓進下一趟里。
前街劉桂琴從門前路過，她是陳志遠舅舅家的表姐，在屯子前街開小賣部。陳志遠剛從寧鑒拉回來一批貨，幾個裝卸師傅正在往門市里搬電視。
劉桂琴說：「嚶嚶嚶，老二這兩門市真像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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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啊，你咋這麼閒著，小賣部誰看著呢？」陳志遠聽見聲音回過頭。
「松子看著呢，我去大隊一趟。」劉桂琴走到貨車附近：「老二，你這買賣越做越大啊，瞧你這兩個門市真像樣，比我那小賣部亮堂多了。」
陳志遠走過去笑著說：「哪有啊，就是存點貨用。」
「你這位置要是開個小賣部，比我那邊強多了。」
「還別說，到時候我讓素芬研究研究，要不她在家也是閒著。」
劉桂琴表情一下收緊：「我就是隨口說說，這種小買賣，你陳老闆哪能看得上啊。」
陳志遠看出表姐有點不高興了。
「表姐你放心，我不能和你搶生意。」
「不和你扯了，我得趕緊去大隊，一會下班了。」說完就轉身走了。
其中一個裝卸師傅，看著劉桂琴走遠了，小聲說：「這人說話咋酸溜溜的呢？」
「我表姐，就那樣。」陳志遠說著彎腰去抬另一頭箱子。
兩間門市有了，後面三間老土坯房反倒越看越舊。牆根一下雨就泛潮，掉牆皮；窗框也已經歪了，關不嚴漏風。前邊紅磚房一立起來，隔著院子一看，後面的老房像一下矮了一截，灰頭土臉的。
陳志遠盯上後面，是第二年的事。
那天吃完晚飯，他在院裡轉了兩圈，進屋就說：「媳婦，後邊也扒了吧。」
李素芬正在給陳穩縫書包帶，針停在半空：「你說啥？」
「正屋這三間房，我打算重新蓋一下。」
「前面剛蓋完你又要折騰正房？」
「外牆根都酥了，房頂下雨就漏。再說和咱們前面磚房也不配啊。」
「這不是還能住呢嗎，你折騰啥？」
「能住跟好住不是一回事。」
李素芬看他半天：「你現在有倆錢是真放不住了。」
陳志遠笑：「錢不就是掙來花的嗎，讓你和穩穩住上大磚房多舒坦啊。」
「你花吧，花沒了別惦記我的地錢。」
這事最後還是陳志遠定了。
他找人重新放線時，沒有照著原來三間土坯房的位置簡單重蓋。後面的正房往兩邊鋪開，左右各開一道門，格局也基本一樣。進門先是廳，裡頭隔兩間屋，旁邊留灶房。陳志遠自己一家住東邊，西邊暫時空著。
李素芬跟著泥瓦匠看了半天，終於沒忍住：「咱家一共仨人，你蓋這麼大房子幹啥？」
陳志遠正低頭看線，腳蹭著石灰：「穩穩還能八歲一輩子？」
陳穩就在旁邊蹲著拿樹枝劃土，聽見自己名字抬起頭：「幹啥？」
「給你蓋個房子。」
「我有屋。」
「那屋太小，給你個大屋。」
「好啊，好啊。」
李素芬一下笑了：「你爸怕你以後娶媳婦沒地方住。」
陳穩臉當場皺起來，把樹枝一扔：「我不娶媳婦。」
陳志遠拿腳把他劃亂的線踩平：「等你真不娶那天再說。現在別在這兒搗亂。」
陳穩抱著樹枝跑開，還回頭喊：「我就不娶！」
院裡幾個幹活的人都笑。
真正挖基礎的時候，泥瓦匠發現陳志遠讓往下再走半尺，抬頭問：「你這平房，底下用不著下這麼深吧？多下一點那可都是錢啊。」
「沒事，多下一點。」陳志遠沒有猶豫。
「你知道費錢。那你整這麼深幹啥？」
陳志遠蹲在地基邊上看了一會兒，手指敲了敲槽幫：「以後有條件了，往上接就不用考慮地基問題了。」
泥瓦匠看了他一眼：「你還惦記二層呢？」
「現在不惦記。以後誰知道呢。」
縣城人越來越認他的貨以後，一家集體商店的家電櫃檯主動跟他搭上了關係。那櫃檯上原來貨不算多，碰上電視、錄音機緊俏的時候，經常有人問了幾次都買不著，顧客意見大。陳志遠先放了兩台錄音機和一台電視過去，約好賣出去再結，代銷價低一點。第一回他心裡沒底，隔幾天就跑一趟縣城，站在櫃檯旁邊瞅。
櫃檯上的女營業員姓王，見他又來了，笑他：「你這東西擱我這兒，你還有啥不放心的？」
「我得看看賣沒賣出去。」
「賣了我還能跑啊？」
「你跑不了，錢能跑。」
「你這人做買賣咋這麼煩人。」
貨賣得倒不慢。過了半個月，兩台錄音機先出了手，買主一個是縣醫院的，一個是供銷社的。電視擺到第二十天，也讓一個要結婚的年輕人訂走了。王營業員托人給南街捎話，讓陳志遠去結帳。陳志遠去了，先把代銷的錢點清，又問她：「櫃檯上還想不想擺了？」
「想擺啊，可主任說，能不能多放兩台，賣了再算。」
「多放也行，一批一結。上批不結清，下批我不放。」
王營業員笑：「你這個人啊，嘴上煩人，帳上倒清楚。」
後來縣裡有人看了樣機，真要買，再問一句貨什麼時候能到。交了訂金李素芬這邊就安排李鐵和李剛給送過去。陳志遠負責來回廣州、寧鑒跑貨，南街這邊就成了囤貨和提貨的地方，縣裡的櫃檯反倒像給他多伸出去的一隻手，銷量逐漸也大了起來。
到一九八六年前後，來陳家找貨的人已經不全是熟臉。有時候李素芬在灶屋做飯，院裡進來個人張嘴就問：「陳志遠家吧？」
「嗯，他不在家，你啥事？」
「他啥時候回來？」
「得過幾天吧，出門進貨去了。」
「我要訂台電視？」
李素芬拿抹布擦完手從後屋出來，往前邊門市一指：「你跟我進門市登記一下。」
那個人「嗯」了一聲走了。
等陳志遠從廣州一回來，院門口就有人喊他：「老陳，我的收錄機到了嗎？」，「我的風扇是不是在這批貨里？」……
生意越來越順，越來越多，現金在家裡停的時間反而越來越短了。
一趟貨出去，錢收回來一部分，轉頭又要壓進下一趟里。
前街劉桂琴從門前路過，她是陳志遠舅舅家的表姐，在屯子前街開小賣部。陳志遠剛從寧鑒拉回來一批貨，幾個裝卸師傅正在往門市里搬電視。
劉桂琴說：「嚶嚶嚶，老二這兩門市真像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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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啊，你咋這麼閒著，小賣部誰看著呢？」陳志遠聽見聲音回過頭。
「松子看著呢，我去大隊一趟。」劉桂琴走到貨車附近：「老二，你這買賣越做越大啊，瞧你這兩個門市真像樣，比我那小賣部亮堂多了。」
陳志遠走過去笑著說：「哪有啊，就是存點貨用。」
「你這位置要是開個小賣部，比我那邊強多了。」
「還別說，到時候我讓素芬研究研究，要不她在家也是閒著。」
劉桂琴表情一下收緊：「我就是隨口說說，這種小買賣，你陳老闆哪能看得上啊。」
陳志遠看出表姐有點不高興了。
「表姐你放心，我不能和你搶生意。」
「不和你扯了，我得趕緊去大隊，一會下班了。」說完就轉身走了。
其中一個裝卸師傅，看著劉桂琴走遠了，小聲說：「這人說話咋酸溜溜的呢？」
「我表姐，就那樣。」陳志遠說著彎腰去抬另一頭箱子。
兩間門市有了，後面三間老土坯房反倒越看越舊。牆根一下雨就泛潮，掉牆皮；窗框也已經歪了，關不嚴漏風。前邊紅磚房一立起來，隔著院子一看，後面的老房像一下矮了一截，灰頭土臉的。
陳志遠盯上後面，是第二年的事。
那天吃完晚飯，他在院裡轉了兩圈，進屋就說：「媳婦，後邊也扒了吧。」
李素芬正在給陳穩縫書包帶，針停在半空：「你說啥？」
「正屋這三間房，我打算重新蓋一下。」
「前面剛蓋完你又要折騰正房？」
「外牆根都酥了，房頂下雨就漏。再說和咱們前面磚房也不配啊。」
「這不是還能住呢嗎，你折騰啥？」
「能住跟好住不是一回事。」
李素芬看他半天：「你現在有倆錢是真放不住了。」
陳志遠笑：「錢不就是掙來花的嗎，讓你和穩穩住上大磚房多舒坦啊。」
「你花吧，花沒了別惦記我的地錢。」
這事最後還是陳志遠定了。
他找人重新放線時，沒有照著原來三間土坯房的位置簡單重蓋。後面的正房往兩邊鋪開，左右各開一道門，格局也基本一樣。進門先是廳，裡頭隔兩間屋，旁邊留灶房。陳志遠自己一家住東邊，西邊暫時空著。
李素芬跟著泥瓦匠看了半天，終於沒忍住：「咱家一共仨人，你蓋這麼大房子幹啥？」
陳志遠正低頭看線，腳蹭著石灰：「穩穩還能八歲一輩子？」
陳穩就在旁邊蹲著拿樹枝劃土，聽見自己名字抬起頭：「幹啥？」
「給你蓋個房子。」
「我有屋。」
「那屋太小，給你個大屋。」
「好啊，好啊。」
李素芬一下笑了：「你爸怕你以後娶媳婦沒地方住。」
陳穩臉當場皺起來，把樹枝一扔：「我不娶媳婦。」
陳志遠拿腳把他劃亂的線踩平：「等你真不娶那天再說。現在別在這兒搗亂。」
陳穩抱著樹枝跑開，還回頭喊：「我就不娶！」
院裡幾個幹活的人都笑。
真正挖基礎的時候，泥瓦匠發現陳志遠讓往下再走半尺，抬頭問：「你這平房，底下用不著下這麼深吧？多下一點那可都是錢啊。」
「沒事，多下一點。」陳志遠沒有猶豫。
「你知道費錢。那你整這麼深幹啥？」
陳志遠蹲在地基邊上看了一會兒，手指敲了敲槽幫：「以後有條件了，往上接就不用考慮地基問題了。」
泥瓦匠看了他一眼：「你還惦記二層呢？」
「現在不惦記。以後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