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吐了三回他還在問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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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微白。

  姜怡寧坐在床沿,三根指尖搭在左腕脈門上。

  這是今夜第六次。

  滑如走珠的脈象比入夜時更清晰了半分,萬靈神木的紫金本源溫順地裹在小腹周圍,將那縷初生的寂滅氣息遮得密不透風。

  她鬆開脈門,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條寬幅腰封,在腰間多繞了兩圈,繫緊。

  手掌隔著布料覆上去按了一按,確認平坦無異,才站起身來換衣。

  叩叩叩。

  三下不輕不重的敲擊落在門板上。

  「太陽都快曬到後腦勺了,還磨蹭?」謝無妄的聲音裹著沒睡醒的沙啞,隔著一扇門悶悶地傳進來。

  姜怡寧扣好領口最後一粒扣子,拉開房門。

  謝無妄倚在門框上,黑袍束得松松垮垮,半敞的領口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腰間白玉酒壺空空蕩蕩地晃。

  一雙狹長的暗紫色眸子在看清她的瞬間停了一拍。

  她今日穿了一件青色高領勁裝,袖口銀絲收緊,領子比昨天高了半寸。

  「領口系那麼緊?」他的視線慢悠悠滑過她的脖頸。

  「怕風。」

  「昨晚還說不冷。」

  「今天變了。」

  謝無妄張了張嘴,被她一個不咸不淡的眼神堵了回去,嘖了一聲,轉身下樓。

  走到一半又折回來,從懷裡摸出一隻紙包,硬塞進她手裡。

  「吃了沒?」

  「不餓。」

  「不餓也得吃,路上嚼。」

  兩塊乾巴巴的靈餅躺在油紙裡邊,還帶著體溫。

  「你什麼時候買的?」

  「昨晚出去的時候順手帶的。」

  「你昨晚不是來送酸梅湯嗎?」

  「順路。」

  他拎著酒壺大步往前,後腦勺對著她,「少廢話,走了。」

  兩人出了客棧,踩上碎星淵灰黑的戈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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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怡寧取出昨日買來的獸皮星圖在手中展開,指尖沿墨線標註的路徑划過。

  「碎星淵往西南方向走,穿過無盡戈壁,七天腳程到天衍城。」

  「天衍城?」謝無妄湊過來瞥了一眼,長身一探,下巴幾乎擱上她的肩頭。

  姜怡寧腳步不停,側身拉開半步距離。

  「玄天界最大的交易樞紐,靈石、陣材、消息,什麼都買得到。」

  「去那做什麼?」

  「賺錢。」

  「賺什麼錢?」謝無妄不以為然地晃了晃空酒壺,「星圖都是本座掏的腰包。」

  「你那兩塊下品靈石買來的二手貨,好意思叫掏腰包?」

  「本座用的是氣勢。」

  「氣勢不能花。」姜怡寧收起星圖,「你體內的毒要長期壓制,靈藥價格不低,在玄天界立足處處要靈石。」

  「本座的毒不勞你操心。」

  「雇你的人是我,你的毒歸不歸我管,不是你說了算。」

  謝無妄盯著她利落的背影看了兩息,最終從鼻腔里擠出一聲冷哼,大步跟上。

  「七天?你走得了七天?」

  「你以為我在下界是躺著活過來的?」

  「下界你身邊還有別的男人幫你扛事。」

  話剛出口他自己先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本座是說,你身邊現在只有一個打手。」

  「一個夠了。」姜怡寧頭也不回。

  謝無妄的腳步頓了半拍,又快步跟上,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第三天午後。

  天變了。

  原本灰濛濛的穹頂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迅速壓低,大片墨紫色的雷雲從四面八方湧來,堆疊成厚重的雲牆,將頭頂的光吞了個乾淨。

  一道粗如水缸的虛空狂雷撕裂天幕,劈落在前方數十丈外的戈壁上,碎石飛濺,灼熱的氣浪撲面壓來。

  「虛空雷暴。」謝無妄一把扣住姜怡寧的手腕,將她拉到身側,「這片區域空間法則不穩,硬走會被絞進亂流里,先找地方避。」

  紫雷接連炸響,一道比一道狂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天穹之上發了瘋。

  姜怡寧體內沉寂的雷靈根受到外界雷霆的牽引,驀然躁動。

  萬靈神木護在小腹的本源被雷氣激盪,與那縷初生的寂滅胎息迎面撞上。

  一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從胃部衝上咽喉。

  她腳步一頓,一手撐在膝蓋上,偏過頭乾嘔了一下。

  手裡那隻油紙包還拎著,靈餅一口都沒動。

  「怎麼了?」謝無妄手臂立刻攬上她的後背。

  「沒事。」她咬住後槽牙,攥緊拳頭將翻湧的氣血硬壓下去,「先找地方。」

  謝無妄不再廢話,左臂暗紫紋路亮起一層毀滅屏障,頂住漫天落下的紫雷,帶著她沖向百丈外的風化斷崖。

  崖壁下方有一處坍塌了半邊的舊洞府,石門碎了一大塊,裡面黑沉沉的。

  謝無妄一掌震開碎石,側身讓她進去,隨後在洞口落下三重禁制。

  洞內陰冷潮濕,空氣里一股千年不散的霉味。

  姜怡寧靠在最近的石壁上,單手按著心口,額頭走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雷靈根仍在被洞外的天雷牽引,每一次經脈里的衝撞都帶來新一輪的乾嘔。

  神木本源拼了命護住小腹,那縷寂滅胎氣像受了驚的幼獸,反過來拼命索求同源的氣息。

  「臉又白了。」謝無妄蹲在她面前,那張慣常寫滿懶散的俊臉上已經看不見半分不正經,伸手要探她脈門。

  姜怡寧偏了偏手腕。

  「不用。」

  「姜怡寧。」

  「你的仙力裹著寂滅法則,渡進來只會更亂。」

  「你體內的氣血明顯不對,別拿舊傷糊弄我。」

  「就是舊傷。」

  「舊傷能嘔成這樣?你連嘔三回了。」

  「你學過醫?」

  「沒學過,但本座長了眼睛。」

  「那把眼睛閉上。」

  話音未落,又一陣劇烈的乾嘔打斷了她的聲音。

  這一次連胃酸都翻了上來,她整個人弓成一團,臉上的血色退得一乾二淨。

  謝無妄的耐心在這一刻到了頭。

  他扣住她的肩膀將她按回石壁上,右掌不容拒絕地覆上她的眉心。

  真仙境巔峰的本源仙力裹著一縷寂滅法則灌入她的經脈。

  紊亂的氣血在這股雄厚力量的沖刷下開始一絲一絲平復。

  然後,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了。

  腹中的胎氣在感應到同源的寂滅法則後,像旱了三年的秧苗逢上一場透雨。

  初生的寂滅氣息不管不顧地吞噬著湧入的仙力,與神木生機糾纏成一股滾燙的熱流,沿血脈倒灌回謝無妄的掌心。

  一股灼熱到近乎燒穿理智的衝動在兩人相貼之處炸開。

  姜怡寧呼吸一窒,抬手推他的肩。

  「停,別再渡了。」

  謝無妄的手僵在她眉心。

  暗紫色的瞳孔里血絲以駭人的速度蔓延,呼吸變得粗重而紊亂。

  在迷失秘境石洞裡被壓下去的那些東西,借著功法與血脈的雙重共鳴,完完整整地翻了上來。

  「走。」他的嗓音啞得不成調子,每個字像是從喉嚨里生擰出來的,「趁我還能控制住。」

  姜怡寧氣血虧虛,抵在他肩頭的掌心推出去的力氣,輕得像在撫摸。

  謝無妄反手扣住她兩隻手腕,一併按在頭頂的石壁上。

  高大的身軀傾壓而下。

  滾燙的胸膛隔著兩層薄衣料緊緊貼上來,溫度清晰得無處可躲。

  洞外的紫雷再度炸響,慘白的電光映進洞口,將他居高臨下的俊臉照得稜角分明,額角青筋一道道跳動,下頜線繃出鋒利的弧度。

  那雙暗紫色的眼眸里,最後一絲勉強維持的克制正在寸寸潰散。

  「你身上的經脈全在往我這邊扯,你還跟我裝?」

  他抵在她額頭上,聲音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

  姜怡寧仰起頭。

  後背是刺骨的寒石,身前是灼人的烈火。

  體內躁動的胎氣在他靠近後反倒一點一點安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神魂深處某種無法言說的渴望。

  她的目光從他布滿血絲的瞳孔滑過緊繃的下頜,落在不斷滾動的喉結上。

  被禁錮在頭頂的手指緩緩掙出來,順著他的脖頸往上,攀進他後腦的發間。

  微涼的指尖輕輕一按。

  眼睫垂了下去。

  鋪天蓋地的吻落了下來。

  不再試探,不再克制,他撬開她的齒關,貪婪而急迫,唇齒間還帶著淡淡的血腥味與清冽的酒氣。

  她的指甲陷進他寬闊的後背,在肩胛骨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弧痕。

  她沒有推開。

  黑暗裡,他單手扯下腰間的玉帶,將她整個人鎖進懷裡與石壁之間,不留一線縫隙。

  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低沉而沙啞。

  「這次,你別想再拿解毒來敷衍我。」

  洞外的雷暴在第三個時辰達到巔峰。

  紫色的閃電將天地撕成碎片,暴烈的雷光一遍遍映進洞口,照亮了散落在乾燥獸皮上的黑色外袍與青色衣裙。

  石壁上投下兩道纏在一起的影子,隨著外面的雷光一明一暗。

  壓抑的嗚咽聲被雷鳴蓋住,斷斷續續的低泣混著男人沙啞的哄弄,在逼仄的石洞裡來迴蕩。

  水滴從頭頂的鐘乳石墜落,一聲,又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雷聲弱了下去。

  月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在洞口鋪開一小片銀白。

  姜怡寧披著謝無妄寬大的黑袍,靠在石壁上。

  鎖骨處幾道深淺不一的紅痕在暗光中若隱若現。

  謝無妄半靠在她身側,長臂懶懶搭在她腰間,指腹下意識地在她腰側一下下摩挲。

  他仰頭看著洞頂黑黢黢的石鐘乳,喉結滾了一下。

  「姜怡寧。」

  「嗯。」

  「你以後能不能別一出事就拿命填。」

  「你也好意思說我。」她偏過頭看他一眼,聲音比平時啞了半分,「剛才是誰不管不顧就往裡灌仙力的。」

  謝無妄被噎了一下,扭過臉,耳根微微發燙。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本座是怕你死在這破洞裡,死了就沒人治毒了。」

  姜怡寧看著他強撐嘴硬的側臉,唇角彎了一下。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喉間滾了兩下,最終什麼也沒吐出來。

  她撐著石壁站起身,低頭撫了撫繫緊的腰封。

  「走吧,天快亮了,還有四天路程。」

  謝無妄抬眼盯著她,嘴唇動了動,把那些壓在舌底的話全咽了回去。

  他撿起地上的玉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修長的手指拈起她肩頭一縷滑落的長髮,慢慢捻了兩圈,才不情不願地鬆開。

  「本座的仙力你吞了這麼多。」他嗓音里還有未退乾淨的暗啞,眼底卻透出一種難以名狀的認真,「跑也跑不掉了。」

  姜怡寧抬起眼,對上那雙暗紫色的眸子。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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