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魏梓歆在外面等了一個多小時，手機都要玩沒電了，房間裡才有了動靜，幾個醫生匆匆衝進去，樊龍雲跟杜瑾緊隨其後。
她到底是個外人，雖然擔心祈望，但還是選擇在門外等待。
又過了一會兒，祈望走了出來，她一隻手捂著太陽穴的位置，看起來很不舒服。
「怎麼樣？」她慌忙上前攙扶。
祈望靠著牆撐著身子，忍著大腦發漲的疼痛跟酸意，對關心自己的魏梓歆搖了搖頭：「那個血緣檢測，其實不用做了。」
「杜夫人，不是我的媽媽。」
她說這話的時候，澄澈的眼中泛著水光，是眼淚的濕意。
魏梓歆愣住：「……怎麼會？」
一個小時前。
原本呆呆望著天花板的杜夫人緩緩轉頭看向祈望。
她在看清祈望的臉後，渾身抖了起來，眼淚奪眶而出，掙扎著伸手朝祈望抓過去：「真真，真真是你嗎？」
祈望盯著杜夫人的臉沉默了一會兒，才握住她枯枝般顫抖的手指。
「是我，媽媽。」
「我是杜真，我回來了。」
「真真……我的真真！」杜夫人額頭貼著兩人緊緊交握的手，痛哭起來。
祈望彎腰，撫摸著她的脊背，緩解她的情緒，呼吸卻不自覺重了起來。
她的頭……好疼。
祈望不知道是什麼的儀器，在杜夫人情緒越來越激動時滴滴響了起來，沒過多久樊龍雲跟杜瑾帶著一大批醫生沖了進來。
「小雲小瑾，快看，是真真回來了，我女兒回來了。」
杜夫人見到兩人，拉著祈望沖兩人笑著哭喊，樊龍雲走過來，替她順著氣兒：「小姨，是真真回來了，她以後再也不會走了，我們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杜瑾在旁邊連連點頭：「是啊大伯母，真真姐回來了您也趕緊好起來吧。」
杜夫人大喘著氣，死死抓著祈望不放：「好好好，快打電話讓符哥回來，告訴他我們的孩子回來了，是我們的真真。」
她現在的狀況不能有這樣大的情緒，在醫生的干涉下，她抓著祈望的手，慢慢睡了過去。
感受著包裹著自己手掌的那份暖意，祈望不忍的、輕輕的，抽離了出來。
她轉身之前，看了一眼樊龍雲。
感受到她的目光，樊龍雲一個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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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偏過頭去，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祈望低聲問：「杜阿姨，還有多長時間。」
樊龍雲眼眶熱了熱：「醫生說，就這兩天的事兒了。」
她輕輕點頭，走了出去。
...
「來，喝點水。」
魏梓歆將祈望帶到了休息室，給她倒了杯熱水。
「謝謝。」祈望接過水喝了一口。
「你篤定杜夫人不是你媽媽嗎？你想起來了？」想到這個可能性，魏梓歆坐直了一些。
祈望搖搖頭：「……沒有。」
「但是我知道。」
「她不是我媽媽。」
其實在看到樊龍雲的時候，她心裡就有這種感覺了，她對這個自稱表哥的男人，沒有一點觸動，對祈望來說，他就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感情上，她試圖說服自己是因為失憶了，甚至有些麻痹的意味，但在真的見到雙眼無神的杜夫人的那刻，她發現這種自我欺騙實在太愚蠢了。
可面對激動的杜夫人，看著那樣消瘦宛若一截垂老枯骨的她，祈望不忍心說出真相。
腳步聲噠噠走近，祈望抬頭看去，發現是樊龍雲。
他看上去似乎比之前要顯得蒼老了一些。
「我……」樊龍雲看向祈望，動了動唇。
魏梓歆見狀立馬起身：「你們聊，我去充電。」
等她走了，樊龍雲才繼續道：「抱歉。」
「是我騙了你。」
「在聽到你說自己失憶後，我動了這樣稀里糊塗把你當成杜真接回家的念頭。」
樊龍雲抹了把臉在祈望對面坐下：「我不知道你過去發生了什麼，但你這么小就在超市工作，一定有自己的難處。」
「雖然你已經成年了，但我可以做主收養你，只要你成為杜真，你就再也不需要為錢奔波。」
多年來，眼睜睜看著原本幸福圓滿的家庭走向毀滅，樊龍雲已經有些不正常了。
他近乎狂熱的看著祈望，好像一個如果她拒絕了，就會做出喪心病狂事情的神經病。
祈望給他倒了杯水，推了過去。
「我不會成為杜真。」
「這是對我，也是對杜真小姐的不尊重。」
樊龍雲眼珠通紅的跟祈望對視，後者面容十分平靜，毫不畏懼地看了回去。
被拒絕，他緩緩低下頭，一言不發。
祈望想了想又道：「如果杜真小姐回來，見到有人頂替了她的位置，會不高興的。」
然而，樊龍雲只是苦笑了一聲。
「她不會回來了。」語氣篤定。
在祈望詫異的目光中，他緩緩吐出一句：「真真已經死了。」
一年前，有人在台魚山腳下發現了一截腿骨。
那是杜真的屍骨，死亡原因是被人用尖銳物砸到後腦勺，被推了下去。
「我跟姨夫一直瞞著這件事兒，沒有告訴小姨跟杜瑾。」
他們已經沒了一個家人，不能再失去了。
只不過，這種努力好像是徒勞，他們最終還是要面對親人的離開。
「直到見到了你，我心裡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那就是讓祈望冒充杜真與他小姨見面。
心愛的孩子回來了，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可結果並非他想像那樣。
醫生剛才在檢查完之後，告訴他做好準備。
沒有了遺憾的人，只會走的更快。
樊龍雲自嘲了一聲：「我是我小姨養大的，對我來說，她跟我的媽媽沒有任何區別。」
脊背更佝僂一些，他揉搓著大拇指，咽下哽咽的聲音：「你說得對。」
「這是對我表妹的不尊重，她若是知道，估計會託夢來揍我。」
「但是……」他臉上的癲狂之色褪去一些，只剩濃重的哀傷跟懇求。
「哪怕只有這兩天也好，能不能請你扮演杜真，讓她不留遺憾的離開，我會給你兩千萬。」
祈望看著面前垂肩塌背，沒有半點初見時精英模樣的男人。
「可以的，不用給我錢。」
樊龍雲站起身，彎腰對著祈望深深鞠了一禮。
走之前，他告訴祈望：「其實你跟真真沒有那麼像，她長大後的畫像跟你完全不同，只是我們都太希望她其實還活著了。」
等他走後，祈望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方才平緩的眉頭皺了起來。
其實她對魏梓歆撒謊了。
她並不是什麼都沒想起來。
她到底是個外人，雖然擔心祈望，但還是選擇在門外等待。
又過了一會兒，祈望走了出來，她一隻手捂著太陽穴的位置，看起來很不舒服。
「怎麼樣？」她慌忙上前攙扶。
祈望靠著牆撐著身子，忍著大腦發漲的疼痛跟酸意，對關心自己的魏梓歆搖了搖頭：「那個血緣檢測，其實不用做了。」
「杜夫人，不是我的媽媽。」
她說這話的時候，澄澈的眼中泛著水光，是眼淚的濕意。
魏梓歆愣住：「……怎麼會？」
一個小時前。
原本呆呆望著天花板的杜夫人緩緩轉頭看向祈望。
她在看清祈望的臉後，渾身抖了起來，眼淚奪眶而出，掙扎著伸手朝祈望抓過去：「真真，真真是你嗎？」
祈望盯著杜夫人的臉沉默了一會兒，才握住她枯枝般顫抖的手指。
「是我，媽媽。」
「我是杜真，我回來了。」
「真真……我的真真！」杜夫人額頭貼著兩人緊緊交握的手，痛哭起來。
祈望彎腰，撫摸著她的脊背，緩解她的情緒，呼吸卻不自覺重了起來。
她的頭……好疼。
祈望不知道是什麼的儀器，在杜夫人情緒越來越激動時滴滴響了起來，沒過多久樊龍雲跟杜瑾帶著一大批醫生沖了進來。
「小雲小瑾，快看，是真真回來了，我女兒回來了。」
杜夫人見到兩人，拉著祈望沖兩人笑著哭喊，樊龍雲走過來，替她順著氣兒：「小姨，是真真回來了，她以後再也不會走了，我們一家人終於團聚了。」
杜瑾在旁邊連連點頭：「是啊大伯母，真真姐回來了您也趕緊好起來吧。」
杜夫人大喘著氣，死死抓著祈望不放：「好好好，快打電話讓符哥回來，告訴他我們的孩子回來了，是我們的真真。」
她現在的狀況不能有這樣大的情緒，在醫生的干涉下，她抓著祈望的手，慢慢睡了過去。
感受著包裹著自己手掌的那份暖意，祈望不忍的、輕輕的，抽離了出來。
她轉身之前，看了一眼樊龍雲。
感受到她的目光，樊龍雲一個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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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偏過頭去，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祈望低聲問：「杜阿姨，還有多長時間。」
樊龍雲眼眶熱了熱：「醫生說，就這兩天的事兒了。」
她輕輕點頭，走了出去。
...
「來，喝點水。」
魏梓歆將祈望帶到了休息室，給她倒了杯熱水。
「謝謝。」祈望接過水喝了一口。
「你篤定杜夫人不是你媽媽嗎？你想起來了？」想到這個可能性，魏梓歆坐直了一些。
祈望搖搖頭：「……沒有。」
「但是我知道。」
「她不是我媽媽。」
其實在看到樊龍雲的時候，她心裡就有這種感覺了，她對這個自稱表哥的男人，沒有一點觸動，對祈望來說，他就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感情上，她試圖說服自己是因為失憶了，甚至有些麻痹的意味，但在真的見到雙眼無神的杜夫人的那刻，她發現這種自我欺騙實在太愚蠢了。
可面對激動的杜夫人，看著那樣消瘦宛若一截垂老枯骨的她，祈望不忍心說出真相。
腳步聲噠噠走近，祈望抬頭看去，發現是樊龍雲。
他看上去似乎比之前要顯得蒼老了一些。
「我……」樊龍雲看向祈望，動了動唇。
魏梓歆見狀立馬起身：「你們聊，我去充電。」
等她走了，樊龍雲才繼續道：「抱歉。」
「是我騙了你。」
「在聽到你說自己失憶後，我動了這樣稀里糊塗把你當成杜真接回家的念頭。」
樊龍雲抹了把臉在祈望對面坐下：「我不知道你過去發生了什麼，但你這么小就在超市工作，一定有自己的難處。」
「雖然你已經成年了，但我可以做主收養你，只要你成為杜真，你就再也不需要為錢奔波。」
多年來，眼睜睜看著原本幸福圓滿的家庭走向毀滅，樊龍雲已經有些不正常了。
他近乎狂熱的看著祈望，好像一個如果她拒絕了，就會做出喪心病狂事情的神經病。
祈望給他倒了杯水，推了過去。
「我不會成為杜真。」
「這是對我，也是對杜真小姐的不尊重。」
樊龍雲眼珠通紅的跟祈望對視，後者面容十分平靜，毫不畏懼地看了回去。
被拒絕，他緩緩低下頭，一言不發。
祈望想了想又道：「如果杜真小姐回來，見到有人頂替了她的位置，會不高興的。」
然而，樊龍雲只是苦笑了一聲。
「她不會回來了。」語氣篤定。
在祈望詫異的目光中，他緩緩吐出一句：「真真已經死了。」
一年前，有人在台魚山腳下發現了一截腿骨。
那是杜真的屍骨，死亡原因是被人用尖銳物砸到後腦勺，被推了下去。
「我跟姨夫一直瞞著這件事兒，沒有告訴小姨跟杜瑾。」
他們已經沒了一個家人，不能再失去了。
只不過，這種努力好像是徒勞，他們最終還是要面對親人的離開。
「直到見到了你，我心裡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那就是讓祈望冒充杜真與他小姨見面。
心愛的孩子回來了，她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可結果並非他想像那樣。
醫生剛才在檢查完之後，告訴他做好準備。
沒有了遺憾的人，只會走的更快。
樊龍雲自嘲了一聲：「我是我小姨養大的，對我來說，她跟我的媽媽沒有任何區別。」
脊背更佝僂一些，他揉搓著大拇指，咽下哽咽的聲音：「你說得對。」
「這是對我表妹的不尊重，她若是知道，估計會託夢來揍我。」
「但是……」他臉上的癲狂之色褪去一些，只剩濃重的哀傷跟懇求。
「哪怕只有這兩天也好，能不能請你扮演杜真，讓她不留遺憾的離開，我會給你兩千萬。」
祈望看著面前垂肩塌背，沒有半點初見時精英模樣的男人。
「可以的，不用給我錢。」
樊龍雲站起身，彎腰對著祈望深深鞠了一禮。
走之前，他告訴祈望：「其實你跟真真沒有那麼像，她長大後的畫像跟你完全不同，只是我們都太希望她其實還活著了。」
等他走後，祈望才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方才平緩的眉頭皺了起來。
其實她對魏梓歆撒謊了。
她並不是什麼都沒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