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神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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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雪烏騅的馬蹄踏在泥土上,發出沉悶厚重的聲響,一步步向倒地的黑欽逼近。阿諾身形高大,如同一座蓄勢待發的火山,將黑欽整個人籠罩在濃重的陰影里。黑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周身翻湧的怒火,知曉此刻阿諾無論如何處置他,都在情理之中。他垂首俯身,緊繃著脊背,靜待阿諾即將爆發的雷霆之怒。

  阿諾沉默良久,急促的呼吸幾番起伏,又強行按捺平復。黑欽的心弦便隨著這呼吸忽緊忽松,懸在半空,不知最終會落向何方。終於,阿諾開口了,語氣低沉沙啞,因口腔創傷而顯得格外彆扭:「黑欽,給我個解釋。」

  聽聞此言,黑欽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了幾分——至少阿諾願意給他辯解的機會,若對方不問緣由便痛下殺手,他今日便是冤死也無處申訴。他掙扎著調整姿勢,跪坐在地,抬頭直視阿諾,語氣懇切:「烈族長明察!此事絕不是我授意的!我也不知為何會突遭冷箭,懇請你給我些許時間徹查,我定給你一個交代!」

  阿諾面色未改,依舊步步緊逼:「射箭之人是你的親衛,這是鐵一般的事實!若無你的命令,他怎敢貿然對我動手?」

  「這……」黑欽一時語塞,這正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看著阿諾的臉色愈發陰沉,古拉手中的狼牙棒離他的頭顱越來越近,黑欽拼命回想那名親衛的過往,試圖找到背叛的蛛絲馬跡。忽然,一個陰狠的人影在他腦中閃過——茂敖!

  黑欽瞬間豁然開朗:此事若成,最大的受益者便是茂敖!那老賊剛大敗一場,又背信棄義坑害盟友,本就與兩家結仇。他巴不得黑犬部與烈山部在此拼個你死我活,若能一箭射殺阿諾,自然是最好;即便不成,也能激怒阿諾,讓他對黑犬部大開殺戒。屆時被逼到絕境的黑犬部只能死戰到底,哪怕最終被全殲,也能讓烈山部付出慘重代價,無力再攻茂堅部,茂敖便能趁機化解危機。

  疑竇解開,黑欽的思路瞬間清晰:那名親衛是接替病死父親加入親衛隊的,在族中無甚近親,此前他還派這親衛給茂敖送過幾次信件,想必就是那時被茂敖收買,埋下了暗子!黑欽壓下心頭怒火,急忙對阿諾說道:「我知道了!這一切都是茂敖那老賊指使的!我的這名親衛此前常與茂堅部往來,定是受了茂敖的指令,妄圖謀害你以激化兩族矛盾,讓我們兩敗俱傷!好毒辣的算計!」

  阿諾聞言,雙眼驟然一眯,此前困擾他的疑團瞬間煙消雲散。他起初屢次誤判,便是不信茂敖會輕易背棄黑犬部——畢竟黑欽若察覺被背叛,大概率會選擇投降甚至反戈一擊,茂堅部無異於自樹強敵。以茂敖的精明,若非走投無路,絕不會出此下策。可如今看來,這根本不是昏招,而是環環相扣的毒計!

  茂敖早已在黑欽身邊埋下暗子,無論暗殺阿諾還是黑欽,都能在關鍵時刻挑起衝突、破壞和談。一旦兩軍流血交手,黑犬部便再無退路,只能死戰到底,局勢便徹底失控。萬幸阿諾在最後關頭用牙齒咬住暗箭,又及時攔下黑欽,更強忍怒火約束住自己與烈鋒營,但凡有一處環節出錯,便會讓茂敖的陰謀得逞。想到茂敖在背後小人得志的嘴臉,阿諾胸中的怒火再度洶湧翻騰。

  跪坐的黑欽見阿諾沉默不語,以為他不信自己,心中愈發焦急,迫切想要證明清白。他忽然想起被看管的茂堅部長老,猛地轉頭對數百米外的親衛隊大吼:「快把茂堅部的奸細帶過來!他定然知道些什麼!」

  親衛隊聞聲立刻行動,兩名士卒折返陣中搜尋,片刻後卻空手而回,高聲稟報導:「族長!那奸細不見了!我們到原先綁他的大樹下,只找到這根斷裂的繩子,他定是趁方才混亂逃跑了!」一人高舉著一根斷成兩截的麻繩,以證所言非虛。

  阿諾目力極佳,雖相隔甚遠,仍能清晰看見麻繩斷裂處切口平整,絕非自然掙脫,定是被利器割斷。黑欽氣得渾身發抖,厲聲怒斥:「我不是讓你們看好他嗎?是誰綁的繩子?又是誰在看管?」親衛們面面相覷,紛紛垂首,無人能給出答案。

  身旁一同跪坐的親衛忽然拉了拉黑欽的衣袖,指著地上那名叛徒的血肉殘骸,低聲解釋道:「族長,方才您下令故布疑陣,大部分親衛都散出去製造動靜了。當時是我和他一起綁的人,綁好後他說讓他獨自看管就行,催我去幫其他人。我一時情急,便沒多想就離開了。現在想來,他當時支走我,就是為了和那奸細聯絡,合謀算計我們!」

  「豈有此理!竟敢把我當猴耍!」黑欽怒不可遏,對著親衛隊大吼,「快搜!那奸細肯定還在這兒,混在人群里!把他找出來,我要扒他的皮、抽他的筋,讓他付出代價!」數百米外的親衛隊立刻領命,正要折返陣中搜尋,一直沉默的阿諾卻突然開口,抬手指向遠處河面:「不用找了,他應該就是茂堅部的奸細。」

  黑欽猛地轉頭望去,只見一葉扁舟順著湍急的通河向下游漂去,舟上坐著一人,正回頭向岸邊張望。雖距離較遠看不清面容,但從衣物服飾上,黑欽一眼便認出那正是茂堅部的奸細。顯然,這奸細見局勢未按預期發展,便趁機逃跑,而這扁舟,定然是茂敖提前藏好的退路——難怪那親衛敢貿然動手,原是早有脫身之計。

  黑欽氣得咬牙切齒,卻望著漸漸遠去的扁舟無可奈何,只能怒聲大罵:「竟讓他逃了!可惡!不殺此賊,難消我心頭之恨!」

  阿諾眼神一凜,口中發出一聲冷笑:「他逃不了。」滿腔怒火正無處發泄,茂敖不在眼前,這奸細便成了最好的泄憤對象,也算是先收點利息。他抬手抄起身旁的彎弓,指尖扣箭,弓身被拉得滿如滿月,僅稍一瞄準,便驟然鬆開弓弦。一支利箭如離弦之箭,帶著破空銳響直奔小舟上人的胸口,勢如長虹。

  舟上奸細滿臉不可置信,尚未反應過來,箭矢便已透體而出,將他死死釘在舟板上。扁舟失去操控,在湍急的河水中打著旋,載著屍體漸漸漂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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