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絕境
被親衛簇擁著退回中軍高台的黑欽，一眼便察覺不對勁——原本該在此坐鎮的茂敖竟不見蹤影，高台之上，僅留一名茂堅部長老垂手等候。黑欽心頭怒火瞬間竄起，雙目圓睜，一把揪住長老的衣襟，厲聲質問道：「茂敖在哪？他竟敢不顧前線浴血的將士，自己臨陣脫逃了？」
面對暴怒的黑欽，那長老反倒強作鎮定，理直氣壯地辯解：「黑欽族長息怒！我家族長絕非貪生怕死之輩，怎會臨陣脫逃？如今戰局已崩，無力回天，族長是為保全兩族殘餘實力、護佑族人，才先行離去另謀對策！」
黑欽聞言一怔，隨即怒極反笑，鬆開手冷笑幾聲：「好一個保全實力！你倒說說，茂敖他究竟打的什麼算盤？」長老深知事態緊迫，不敢耽擱，語速極快地說道：「向南二十里處有一條通河，河水湍急，無法泅渡，唯有一座木橋可供通行。我家族長早已傳信給援軍，令他們趕往橋邊埋伏，懇請黑欽族長帶領殘部將烈山部引至該處。屆時援軍突襲，擊退追兵，我們便可從容過橋，拆毀木橋沿河布防。如此一來，縱使烈山部士卒再勇猛，也只能望河興嘆，我們也能趁機喘息，不至於全軍覆沒。族長留我在此，便是為黑欽族長帶路的。」
黑欽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認這是眼下唯一能保全殘部的法子，胸中怒火漸消，當即沉聲道：「事不宜遲，長老快帶路！」長老見他應允，面露喜色，連忙快步上前領路。黑欽立刻下令親衛發出全軍撤退信號，命人扛起茂堅部與黑犬部的兩面帥旗，帶著中軍及後備隊中僅存的六七百人（多為黑犬部族人，茂敖早已帶走大部分茂堅部士卒），朝著南方疾馳而去，匆匆逃離了混亂不堪的石林坪。
帥旗南移的身影，自然瞞不過戰場上的兩軍士卒。敗局已定，聯軍士卒徹底放棄抵抗，能逃的四散奔逃，逃不掉的便乾脆跪地投降。大部分潰兵都朝著帥旗方向聚攏，妄圖跟著主力脫身。阿諾料理完前線殘餘潰兵，抬眼望去，聯軍兩面帥旗已在數里之外搖曳。他當機立斷，下令彭虎、巴愷與烈坤率領常備軍留下來打掃戰場、收攏降兵，自己則帶著烈格、古拉，率領烈鋒營銜尾追擊，絕不給敵軍喘息之機。
烈鋒營士卒動作迅捷，迅速集結完畢，朝著南方追去。可聯軍殘部為求活命，拼盡全力奔逃，一時之間竟難以追上。阿諾望著前方逃竄的人影，不禁暗自懷念輕騎軍二營——若是二營在此，無需全軍出動，僅一個兩百五十人的旅隊，便能將這上千潰軍悉數截下，一個也跑不了。可這終究是奢望，巫鄉地處南方，不產良馬，騎兵素質更是平庸，組建騎兵不僅耗費巨大，還事倍功半，這也是他如今不願養這「吞金巨獸」的緣由。
阿諾並不急躁，只是率領烈鋒營不緊不慢地跟在後方。他心中清楚，聯軍這般爆發式奔逃全靠一口氣撐著，體力絕難持久，只需這般耗下去，等他們累到連刀都舉不動時，便是收網的最佳時機。
半個時辰後，聯軍的奔逃速度明顯放緩，不斷有潰兵體力不支掉隊，癱倒在路邊閉目待擒，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阿諾僅隨意留下數隊士卒，將掉隊者五人一組捆綁起來，等候後續常備軍接管，大部隊則保持速度繼續追擊。一路追逃下來，投降的潰兵越來越多，阿諾粗略估算，僅俘虜便已有四五百人。就在此時，一片茂密的森林出現在眼前，聯軍殘部像是爆發了最後一絲力氣，爭先恐後地沖入林中，兩面帥旗轉瞬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古拉見狀心急如焚，生怕到嘴的獵物就此逃走，提著重錘便要衝進去，卻被阿諾一把拉住。阿諾凝視著幽深的密林，下令道：「全軍整隊，派少量探子入林探查，其餘人原地待命。」古拉恍然大悟，問道：「主公，你是擔心林中有伏兵？」
阿諾點頭道：「兵法有雲，逢林莫入，窮寇勿追。方才聯軍殘部的模樣，仿佛篤定進入密林便安全了，由不得我不提防伏兵。」古拉有些不解：「不至於吧？他們都被我們打得潰不成軍了，哪還有餘力布置伏兵？主公會不會多心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阿諾搖了搖頭，「此番我們已然大獲全勝，沒必要在此處冒不必要的風險。即便林中無伏，他們也跑不遠，我們正好趁此機會休整片刻，恢復體力。」
「族長說得對，我也贊同先探路。」烈格走上前來，沉聲道，「開戰之初我便覺得異樣，聯軍實際人數比我們探查的少了不少，想來是早有分兵。既然有分兵，在此處設伏也並非不可能，穩妥起見，還是先摸清情況再說。」
阿諾面露愧色，虛心道：「還是叔叔細心，經驗老道，這點我竟未曾察覺。」烈格笑了笑：「你做得已然極好，勝利未沖昏你的頭腦，始終保持冷靜，這就難能可貴。有我們在旁輔佐，烈山部定能無往不利！」阿諾亦笑：「人力有窮時，若無各位相助，何來今日大勝？往後還要靠叔叔、古拉多多提點。」烈格與古拉齊聲拱手：「必不辜負族長/主公重託！」
與阿諾這邊的從容默契不同，黑欽一行人踏入密林後，卻是另一番景象。黑欽正單手扼住那名帶路長老的脖頸，將他狠狠舉過頭頂，雙目赤紅，厲聲質問道：「茂敖說的伏兵在哪？過河的木橋又在哪？快說！」他方才剛包紮好的虎口，被這發力的動作再度崩裂，殷紅的鮮血浸透繃帶，順著指縫滴落，可他此刻全然不顧。
長老被掐得窒息，口吐白沫，雙眼翻白，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弱。黑欽怕真的掐死他，斷了唯一的線索，只得猛地鬆手，將他重重摔在地上。長老在地上劇烈咳嗽許久，才緩過氣來，連滾帶爬地跪地哭訴：「黑欽族長，我真的不知道啊！族長臨走前只囑咐我帶你們到這裡，說此處安全，我……我實在不知為何會這樣！」
黑欽轉頭望向不遠處——湍急的通河橫亘眼前，河面上只剩幾段斷裂的木橋殘骸，在水流中沉浮。他瞬間明白，自己被茂敖徹底騙了。他傻乎乎地帶著黑犬部族人，為茂敖吸引了烈山部的全部注意力，成全了茂敖保全自身實力的盤算。想來茂敖早已被烈山部的戰力嚇破了膽，撤退時便沒指望一千援軍能攔住追擊，乾脆狠心出賣他。如今，茂敖怕是早已會合那一千分兵，退回族中布防，只留他與這些殘部在這絕地中，獨自承受烈山部的怒火。
黑欽雖身陷絕境，卻並未徹底放棄。他強壓下心頭的悲憤與悔恨，當即下令收攏潰兵，就地構築簡易防線；同時派心腹分散至密林各處，故意製造動靜故布疑陣，又散播「援軍就在附近埋伏」的謠言，勉強穩定軍心。至於這些手段能撐多久，他自己也毫無底氣。好在烈山部並未立刻追入林中，給了他些許緩衝時間布置這一切。可黑欽清楚，這不過是拖延之計，一旦阿諾摸清虛實，他們便會淪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安頓好防線與疑陣，黑欽下令將那名長老看管起來，獨自找了處隱蔽角落，苦思脫身之法。可他素來以勇猛善戰見長，動起腦筋來實在吃力，冥思苦想許久，依舊毫無頭緒。而阿諾，並未給他更多思索的時間。
面對暴怒的黑欽，那長老反倒強作鎮定，理直氣壯地辯解：「黑欽族長息怒！我家族長絕非貪生怕死之輩，怎會臨陣脫逃？如今戰局已崩，無力回天，族長是為保全兩族殘餘實力、護佑族人，才先行離去另謀對策！」
黑欽聞言一怔，隨即怒極反笑，鬆開手冷笑幾聲：「好一個保全實力！你倒說說，茂敖他究竟打的什麼算盤？」長老深知事態緊迫，不敢耽擱，語速極快地說道：「向南二十里處有一條通河，河水湍急，無法泅渡，唯有一座木橋可供通行。我家族長早已傳信給援軍，令他們趕往橋邊埋伏，懇請黑欽族長帶領殘部將烈山部引至該處。屆時援軍突襲，擊退追兵，我們便可從容過橋，拆毀木橋沿河布防。如此一來，縱使烈山部士卒再勇猛，也只能望河興嘆，我們也能趁機喘息，不至於全軍覆沒。族長留我在此，便是為黑欽族長帶路的。」
黑欽沉吟片刻，不得不承認這是眼下唯一能保全殘部的法子，胸中怒火漸消，當即沉聲道：「事不宜遲，長老快帶路！」長老見他應允，面露喜色，連忙快步上前領路。黑欽立刻下令親衛發出全軍撤退信號，命人扛起茂堅部與黑犬部的兩面帥旗，帶著中軍及後備隊中僅存的六七百人（多為黑犬部族人，茂敖早已帶走大部分茂堅部士卒），朝著南方疾馳而去，匆匆逃離了混亂不堪的石林坪。
帥旗南移的身影，自然瞞不過戰場上的兩軍士卒。敗局已定，聯軍士卒徹底放棄抵抗，能逃的四散奔逃，逃不掉的便乾脆跪地投降。大部分潰兵都朝著帥旗方向聚攏，妄圖跟著主力脫身。阿諾料理完前線殘餘潰兵，抬眼望去，聯軍兩面帥旗已在數里之外搖曳。他當機立斷，下令彭虎、巴愷與烈坤率領常備軍留下來打掃戰場、收攏降兵，自己則帶著烈格、古拉，率領烈鋒營銜尾追擊，絕不給敵軍喘息之機。
烈鋒營士卒動作迅捷，迅速集結完畢，朝著南方追去。可聯軍殘部為求活命，拼盡全力奔逃，一時之間竟難以追上。阿諾望著前方逃竄的人影，不禁暗自懷念輕騎軍二營——若是二營在此，無需全軍出動，僅一個兩百五十人的旅隊，便能將這上千潰軍悉數截下，一個也跑不了。可這終究是奢望，巫鄉地處南方，不產良馬，騎兵素質更是平庸，組建騎兵不僅耗費巨大，還事倍功半，這也是他如今不願養這「吞金巨獸」的緣由。
阿諾並不急躁，只是率領烈鋒營不緊不慢地跟在後方。他心中清楚，聯軍這般爆發式奔逃全靠一口氣撐著，體力絕難持久，只需這般耗下去，等他們累到連刀都舉不動時，便是收網的最佳時機。
半個時辰後，聯軍的奔逃速度明顯放緩，不斷有潰兵體力不支掉隊，癱倒在路邊閉目待擒，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阿諾僅隨意留下數隊士卒，將掉隊者五人一組捆綁起來，等候後續常備軍接管，大部隊則保持速度繼續追擊。一路追逃下來，投降的潰兵越來越多，阿諾粗略估算，僅俘虜便已有四五百人。就在此時，一片茂密的森林出現在眼前，聯軍殘部像是爆發了最後一絲力氣，爭先恐後地沖入林中，兩面帥旗轉瞬便消失在密林深處。
古拉見狀心急如焚，生怕到嘴的獵物就此逃走，提著重錘便要衝進去，卻被阿諾一把拉住。阿諾凝視著幽深的密林，下令道：「全軍整隊，派少量探子入林探查，其餘人原地待命。」古拉恍然大悟，問道：「主公，你是擔心林中有伏兵？」
阿諾點頭道：「兵法有雲，逢林莫入，窮寇勿追。方才聯軍殘部的模樣，仿佛篤定進入密林便安全了，由不得我不提防伏兵。」古拉有些不解：「不至於吧？他們都被我們打得潰不成軍了，哪還有餘力布置伏兵？主公會不會多心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阿諾搖了搖頭，「此番我們已然大獲全勝，沒必要在此處冒不必要的風險。即便林中無伏，他們也跑不遠，我們正好趁此機會休整片刻，恢復體力。」
「族長說得對，我也贊同先探路。」烈格走上前來，沉聲道，「開戰之初我便覺得異樣，聯軍實際人數比我們探查的少了不少，想來是早有分兵。既然有分兵，在此處設伏也並非不可能，穩妥起見，還是先摸清情況再說。」
阿諾面露愧色，虛心道：「還是叔叔細心，經驗老道，這點我竟未曾察覺。」烈格笑了笑：「你做得已然極好，勝利未沖昏你的頭腦，始終保持冷靜，這就難能可貴。有我們在旁輔佐，烈山部定能無往不利！」阿諾亦笑：「人力有窮時，若無各位相助，何來今日大勝？往後還要靠叔叔、古拉多多提點。」烈格與古拉齊聲拱手：「必不辜負族長/主公重託！」
與阿諾這邊的從容默契不同，黑欽一行人踏入密林後，卻是另一番景象。黑欽正單手扼住那名帶路長老的脖頸，將他狠狠舉過頭頂，雙目赤紅，厲聲質問道：「茂敖說的伏兵在哪？過河的木橋又在哪？快說！」他方才剛包紮好的虎口，被這發力的動作再度崩裂，殷紅的鮮血浸透繃帶，順著指縫滴落，可他此刻全然不顧。
長老被掐得窒息，口吐白沫，雙眼翻白，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弱。黑欽怕真的掐死他，斷了唯一的線索，只得猛地鬆手，將他重重摔在地上。長老在地上劇烈咳嗽許久，才緩過氣來，連滾帶爬地跪地哭訴：「黑欽族長，我真的不知道啊！族長臨走前只囑咐我帶你們到這裡，說此處安全，我……我實在不知為何會這樣！」
黑欽轉頭望向不遠處——湍急的通河橫亘眼前，河面上只剩幾段斷裂的木橋殘骸，在水流中沉浮。他瞬間明白，自己被茂敖徹底騙了。他傻乎乎地帶著黑犬部族人，為茂敖吸引了烈山部的全部注意力，成全了茂敖保全自身實力的盤算。想來茂敖早已被烈山部的戰力嚇破了膽，撤退時便沒指望一千援軍能攔住追擊，乾脆狠心出賣他。如今，茂敖怕是早已會合那一千分兵，退回族中布防，只留他與這些殘部在這絕地中，獨自承受烈山部的怒火。
黑欽雖身陷絕境，卻並未徹底放棄。他強壓下心頭的悲憤與悔恨，當即下令收攏潰兵，就地構築簡易防線；同時派心腹分散至密林各處，故意製造動靜故布疑陣，又散播「援軍就在附近埋伏」的謠言，勉強穩定軍心。至於這些手段能撐多久，他自己也毫無底氣。好在烈山部並未立刻追入林中，給了他些許緩衝時間布置這一切。可黑欽清楚，這不過是拖延之計，一旦阿諾摸清虛實，他們便會淪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安頓好防線與疑陣，黑欽下令將那名長老看管起來，獨自找了處隱蔽角落，苦思脫身之法。可他素來以勇猛善戰見長，動起腦筋來實在吃力，冥思苦想許久，依舊毫無頭緒。而阿諾，並未給他更多思索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