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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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癱坐在地的巴愷滿臉難以置信,自己竟連三合都撐不住——若是在真刀真槍的戰場上,此刻早已身首異處。他向來知曉彭虎練兵有術,卻不知這位沉默寡言的客卿,自身武藝竟也精湛到這般地步,終究是自己太過輕敵大意了。巴愷咬著牙掙紮起身,胸口被槍尖頂出的淤青隱隱作痛,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皮肉,卻依舊挺直脊背走到彭虎面前,雙手抱拳沉聲道:「彭客卿武藝高強,巴愷輸得口服心服。待我養好傷勢,必再來討教,還望客卿不吝指教!」

  彭虎亦拱手回禮,語氣沉穩平和:「我當靜候巴長老再度切磋。」言罷,他抬手示意演武結束。校場上驟然響起一聲鼓響,原本圍在四周觀戰的士卒們瞬間動了起來,烏泱泱的人群步伐迅捷、井然有序地奔掠,不過兩通鼓的功夫,便盡數歸位,列成整齊劃一的方陣,身姿挺拔如松,不見半分散亂。

  望著這一幕,阿諾眼中滿是讚許。昔日那些松鬆散散、毫無章法的族人,在彭虎的嚴苛操練下,已然褪去了山野散漫之氣,隱隱有了強軍雛形。餘下的,便是日復一日打磨技巧,再經戰場血火的淬鍊,方能真正成為一支可堪大用的精銳之師。此時彭虎正立於方陣前,沉聲進行戰後總結,逐一剖析攻防戰中雙方的疏漏與謬誤——校場上的士卒里,烈鋒營僅占半數,其餘皆是巴愷統領的常備軍,卻無一人顯露不耐,個個垂首靜聽、虛心受教。阿諾心中暗自納罕,不知彭虎是如何收服這兩支隊伍人心的。

  訓話完畢,彭虎先安排傷員前往醫帳療傷,再下令隊伍解散,由各隊正帶領著分頭操練。待諸事安置妥當,他才轉過身,恰好撞見含笑走來的阿諾,連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禮:「末將不知將軍駕到,疏於迎候,還請將軍責罰!」

  阿諾擺了擺手,語氣親和:「我在演武剛開場時便到了,你練兵向來專心致志,沒察覺我也正常。今日見你調度有方、操練得法,看來這烈鋒營,快要成氣候了。」

  彭虎卻依舊一絲不苟,語氣帶著幾分自謙:「回將軍,烈鋒營如今的水準,只能算差強人意,與征西軍二營相較,仍有天壤之別,末將實在慚愧。」

  阿諾莞爾一笑,溫聲開解:「征西軍二營皆是百戰餘生的老卒,烈鋒營成軍不過數月,士卒多是尋常族人,自然無法相提並論。你能在這般短的時間內,將一群散兵游勇調教成如今模樣,我已然十分滿意了。」

  可彭虎依舊搖頭,神色凝重:「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士卒武藝不精、陣型不熟便貿然出征,無異於讓他們白白送命。請將軍再給末將些時日,末將定將烈鋒營打磨成將軍手中最鋒利的尖刀,絕不辜負託付。」

  阿諾望著他義正詞嚴的模樣,瞬間便懂了——彭虎是怕自己求勝心切,提前將未練成型的士卒推上戰場,才特意這般表態。他鄭重點頭,語氣懇切:「你放心,我豈會拿族人的性命冒險?烈鋒營一日未達出戰標準,我便一日不動兵。他們是烈山部的根基,每一條性命都珍貴無比,我絕不會讓他們白白流血。」

  聽聞此言,彭虎才知自己多慮了,臉上泛起幾分尷尬,撓了撓頭輕笑兩聲。阿諾轉而問道:「今日這場演武,是特意安排的?」

  彭虎解釋道:「其實烈鋒營與常備軍往日便常私下較量。烈鋒營待遇優厚,常備軍心中多有羨慕嫉妒,起初常起摩擦。我與巴長老合計,與其讓他們暗中爭鬥、傷了和氣,不如光明正大打一場定高下,一來能錘鍊戰力,二來也能化解矛盾,這規矩便一直保留到了現在。」

  「那你們二位主將為何親自下場?兩邊人數也懸殊不小。」阿諾又問。彭虎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低聲道:「還不是藍卓送來的軍械鎧甲太過誘人,巴長老也眼饞得緊。他知曉將軍打算將鎧甲優先配給烈鋒營,便按捺不住,主動提議演武賭歸屬——我們勝了,鎧甲全歸烈鋒營;若是敗了,便要分他們一半。至於人數差距,是因為先前幾次演武,同等人數下常備軍敗多勝少,後來便漸漸加了人數,直到如今兩倍於我部。」

  阿諾聞言愈發讚許:「你訓練的烈鋒營,果然不負所望。我見常備軍對你的訓話也十分信服,你是如何做到的?」

  「這也是託了演武與考核的福。」彭虎緩緩道,「幾番比試下來,兩支隊伍的矛盾淡了許多。常備軍羨慕烈鋒營的待遇,我與巴長老便給了他們晉升通道——每半月進行一次公開考核,烈鋒營中考核不合格的伍,自動降入常備軍;空缺的名額,則從常備軍的優秀隊伍中補選。這般一來,將士們時刻有危機感,也能淘汰偷奸耍滑之輩。常備軍將士都盼著能加入烈鋒營,自然願意聽從我的號令,巴長老也十分支持我參與常備軍的訓練。」

  得知彭虎與巴愷能摒棄隔閡、同心練兵,阿諾心中大喜。他原本最擔心兩支隊伍離心離德,如今看來,局面比預想中要好上太多。阿諾拍了拍彭虎的肩膀,語氣帶著期許:「你也跟常備軍的弟兄們傳個話,烈鋒營很快便會擴編,只要他們刻苦訓練、嶄露鋒芒,人人都有機會加入。」


  離開校場,阿諾徑直前往古拉的宅院——他想看看古拉與石頭的近況。剛走到院門外,便聽見院內傳來沉悶的練武聲,夾雜著古拉的呵斥與石錘破空的聲響。阿諾輕輕推開院門,沒有出聲驚擾,只立在廊下靜靜觀望。

  院中,石頭雙手各舉一柄沉重石錘,正一絲不苟地跟著古拉演練招式。往日裡懵懂痴傻、只憑蠻力亂揮的少年,如今招式雖不算精妙,卻每一擊都力道沉猛、虎虎生風,起落轉合間頗有章法,石錘落下時竟能砸得地面微微震顫。阿諾滿意地點了點頭,石頭在古拉的調教下,早已今非昔比——若是當初初遇時,石頭便有這般身手,自己想要制服他,恐怕非得拼得頭破血流、脫去一層皮不可。

  望著石頭那副天生神力的模樣,阿諾不由得陷入了沉思:這便是身負巫神印記、又在母體中汲取了充足念力滋養的軀體嗎?這般與生俱來的天賦,難怪巫神教會要耗費數十年心血,刻意挑選弟子培育新兵主。可這般被操控的「天命」,真的能救巫族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心中既有對自身局限的清醒認知,也有了幾分不甘——即便沒有充足的念力滋養,他也要憑著自己的能力,走出一條屬於烈山部、屬於巫族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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