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誰讓你做這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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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被蘇塵嚴詞拒絕後,明意也不再強求,她不喜歡做揭人傷疤的事情。

  蘇塵繼續留在懷君殿當差,只是照舊不得踏入明意的寢殿半步,只能在外值守。

  自從不慎把小羅安嚇哭過一回,蘇塵便換了一處不起眼的位置站定。這個地方離寢殿很近,只要他微微側首,便能透過窗欞,望見屋內的女子。

  同樣,明意抬眼,也能一眼看見他。

  只是兩人的視線從未有對上的時候,因此也不知道對方在暗暗關注自己。

  范思遠離開周國之前,派人私下來找過蘇塵,問他是否決定好留在周國了。

  范思遠仍覺得惋惜,當下的時局,正是需要蘇塵的時候,可他竟圍著一個女人打轉。

  可蘇塵已經打定主意,他早已厭倦了那些陰謀算計,他現在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范思遠尊重他的意願,便不再過問了。

  如今蘇塵只想以另一個身份陪在明意身邊,不願讓她知道自己是誰。

  他心裡清楚,一旦她認出自己,他便連如今遠遠旁觀她的資格都沒有了。

  當年那場宮變,他其實給自己留了退路,皇帝的背刺在他意料之內,但他沒料到的是會被自家人背叛。

  也不知皇帝給宗家人許了什麼好處,亦或者是威脅,總之他們在不知道皇帝已經身死的情況下,暗中給宗羨下了劇毒。

  可笑的是他當時還一心想著保護他們的安危,在叛軍攻進來之前護他們離開皇城,結果卻差點死在自家人手裡。

  據他所知,下命令的人是嘴上一直為他好的生母,動手的則是他的親大哥。他們都是他的血脈至親。

  可惜他命大,他們沒能成功,最後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兄長。

  至於重病的宗老夫人,他原想留她一命,可還沒來得及說些什麼,她便吊死了在永壽堂。那一幕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曾有人詛咒他最後會眾叛親離,不得好死,他不屑一顧,沒想到真到了這一日,他竟然會覺得十分難受,可他還是沒有手下留情。

  那天他把自己關在屋裡整整一日水米未進,次日便下了一道命令。除了彼時不在京都的宗盈躲過一劫,宗府其餘人盡數處死,就連年紀最小的宗越也未能倖免。

  對外,世人只會以為宗家滿門殞於叛軍刀兵之下,宗羨則死在了宮變中。

  這些可怕的事情,他不想讓明意知曉。他害怕她會用看惡魔的眼神望向他。

  就當宗羨已經死了吧。

  如今他只是蘇塵,一個籍籍無名之輩,剩下的日子只想默默守著她,哪怕是看她與別人生兒育女,只要她好好的,他便心滿意足了。

  明意找到蘇塵的時候,看見他正坐在樹下專注地雕刻什麼。

  今日過節,明意給宮人們都放了一天假歸家去,只有蘇塵還留在宮裡。

  「你不回家麼?」明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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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塵抬眼,面具下的目光靜靜落於她身上,聲音啞沉沉的:「我沒有家。」

  「你的親人呢?」

  「都死在戰亂中了。」他淡淡應答,聽不出悲喜。

  明意沉默了片刻,視線落在他露在外邊的銀髮上,忍不住開口詢問:「你的頭髮,生來便如此嗎?」

  蘇塵沒多解釋,只悶悶應了一聲:「嗯。」

  明意微微蹙起眉,心底清楚他是在說謊,因為那一頭白髮之間分明還摻著不少的黑髮,顯然是後天經歷了什麼變故造成的。

  但見他不願多談的樣子,明意識趣地沒有多問。她挪過一旁乾淨的小木凳坐下,百無聊賴地看著他。

  蘇塵手裡握著一塊原木,似乎是桃木,指尖捏著刻刀,也不知準備雕什麼。木屑簌簌落在腳邊。

  明意看他動作不算熟練,可不過片刻,一隻兔子模樣的桃木木雕便在蘇塵手中成型。

  接著他遞給明意,「送你的,桃木可辟邪。」

  誰知看見那隻木兔的剎那,明意臉色驟然一變,猛地站起身,不肯伸手去接,情緒激動道:「誰讓你做這個的?!」

  蘇塵一怔,還來不及開口解釋,明意已經一把搶過木雕,狠狠朝著遠處擲出去。

  桃木木雕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其中一隻兔耳當場崩裂,斷口露出淺淡的木茬。

  蘇塵顯然沒料到她反應這麼大,更沒想到她會生氣,一時有些倉皇無措,只想著趕緊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歡......」

  她不是不喜歡,只是這種形狀的木雕會勾起她噩夢般的回憶。

  明意什麼也沒說,直接轉身走了。

  秀桐站在一旁,目光複雜地望向僵立原地的男子,也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

  男人臉上覆著面具,喜怒哀樂盡數掩在其後,可依然能清晰感受到那股濃濃的落寞和陰鬱。

  他忽然抬眸朝秀桐看了過來,那目光陰沉沉的。

  秀桐冷不丁打了個寒噤,慌忙收回視線去追明意。

  待所有人都離開後,蘇塵彎腰拾起那隻被明意丟掉的木雕,也終於想起了什麼,眼裡閃過幾分懊惱。

  ......

  誰知當天夜裡,明意再次尋到了他的小屋舍。

  她身後跟著兩名宮人,宮人手裡端著熱騰騰的膳食。

  懷君夫人在宮裡素有善名,宮中上下皆知她性情溫和,待人寬厚。

  此刻明意面上滿是愧色,是專程為今日無端朝他發火的事道歉。

  蘇塵立刻垂首道:「夫人不必道歉,是我的錯。」

  明意沒有再多爭辯,只抬手示意宮人,將食盒裡的飯菜擺到屋內唯一的小木桌上。

  她抬眼掃過這個八人間,狹小逼仄,陳設簡陋得可憐。

  空氣里還有一股難聞的腥臭味,貌似是夜壺的味道。也不知道蘇塵是如何忍受得了的?

  明意微微抿唇,不動聲色道:「我正好也沒用飯,坐下一塊兒吃吧。」

  蘇塵看著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神情並無半分熱切,沙啞的嗓音淡淡響起:「此處髒亂,夫人還是回去吧。」

  明意也沒再堅持,只說了一句:「這兩道菜是我做的,口味偏辣,希望能排解你的思鄉之情。」

  此前蘇塵提起他來自蜀地,蜀地的人都很能吃辣。

  蘇塵看了眼桌上兩道紅彤彤的菜,恐怕不是偏辣而已,是能將人活活辣死的程度。

  明意很清楚,宗羨是吃不了半點辣的。

  他是金枝玉葉長大的世家公子,高高在上不染塵埃,對穿衣住行達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入口的食物則更加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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