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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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殿下要殺的人是誰?」

  季明哲漆黑的眸子裡暗流涌動,他緩緩轉過頭來,一字一頓道:「此次奉旨巡邊的欽差大員,宗羨!」

  影衛瞳孔一縮,心頭巨震,片刻之後才咬牙躬身:「是!」

  季明哲淡淡吩咐:「退下吧,近日不必再來尋我。」

  要是被阿姐發現就不好了。

  黑影應了一聲,身形一晃,悄無聲息隱入花木陰影之中。

  廊下只剩季明哲一人,晚風拂過枝葉,簌簌輕響。

  少年垂眸望著掌間藍色方巾,低聲自語:「阿姐,我不會容許那人再傷害你......」

  翌日清晨,寒山苑浸在山間清曉里。

  遠山蒙著一層淡淡的薄霧,山體呈土黃赭石之色,坡上只零星生著沙棘與耐旱野草,少有繁密林木。

  晨風吹過,便捲起極細的浮沙,混著草木乾澀的氣息。

  朝陽慢慢爬上山脊,淡金的光灑在碎石山道上。

  天色微亮,明意便已然起身。

  她簡單洗漱完畢,換上一身素色輕便布衫,挎上竹製藥籃,腰間別著小巧藥鋤,踏著小逕往後山走去。

  山中耐旱草藥多生在石縫之間,她此番上山,只為采幾味溫潤滋補的藥材。

  她師父顧松岩素有神醫之名,半生懸壺濟世,常年以身試藥,日積月累,體內淤積了不少藥毒沉疴。

  明意日日留心,便想著采些對症的靈藥,回去熬煮藥膳,慢慢幫師父調理身子,清解餘毒。

  秀桐、秀禾也來了,這一帶山野常有野獸出沒,多兩個人同行也能相互照應,若是運氣好,還能順帶打點野味帶回去。

  這幾日風大,三人都戴了面紗,免得那細沙磨傷皮膚。

  二人跟了明意許久,平日裡學她如何保養皮膚,故而即便身處邊塞之地,依舊保持皮膚白嫩。

  一路細細甄選,採摘得大半籃新鮮藥材,晨霧漸漸散去,日頭高升,空氣變得有些燥熱了。

  明意才提著滿滿一籃草藥,步履輕緩地折返寒山苑。

  這裡本就是神醫顧松岩的居所,他素來講究養生之道,院內特意栽種了不少樹木,鬱鬱蔥蔥,隔絕了外頭漫天黃沙。

  另有山泉自後山引入院中,水車緩緩滾動,水聲潺潺,雅致非常,與外面荒蕪的山野全然是兩個光景。

  剛踏入苑中,守在院中的小藥童便快步迎了上來,恭敬出聲:「姑娘,家裡來了貴客,先生喚您去前廳見客。」

  神醫大名在外,三不五時就有人前來求醫拜訪,倒也不稀奇。

  明意還是問了一嘴:「來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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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童哪裡曉得那麼清楚,只說道:「那貴客穿著富貴,氣度不凡,還帶了不少侍衛,瞧著應該是外地人。」

  聽這描述,明意大概猜到來人是誰了,轉身將藥籃遞給秀桐,囑咐她好生安置草藥。

  自己回了屋,換下沾著塵土的衣衫,又舀山泉洗了把臉,隨後在妝檯前靜坐片刻。

  橫豎躲不過,索性去見便是,他難不成還能當眾將她擄回去?

  取來早已備好的黃藥汁,細細抹在面上。

  一刻鐘後,明意原本白皙漂亮的臉蛋變得又黃又糙,瞧著就像是常年被風沙磋磨的普通婦人,她對著鏡子端詳幾眼。

  她自己都嫌丑。

  她就不信,宗羨見了她如今這幅醜陋的模樣,還能生出什麼心思來。

  收拾好後,明意出了屋子,那藥童還在月洞門旁等她。

  「走吧。」

  藥童看了她一眼,完全沒認出來,還下意識往她身後張望,以為明意尚在屋內。

  片刻之後才猛然反應過來,滿臉詫異:「你是姑娘?!」

  「我不是姑娘,難道還是小子?」

  明意揚了揚唇,對藥童的反應很滿意。

  藥童滿臉疑惑:「您......這是為何啊?」

  「不為什麼,你別管。」明意語氣平淡,抬步向前,「前頭帶路吧。」

  ...

  荷花池邊清風徐徐,池中碧水清淺,幾尾錦鯉悠然游弋,岸邊古樹垂蔭,流水潺潺。

  廊下四角各置一尊素雅銅香爐,裊裊青煙細細攀升,散出淡淡清寧藥香。

  竹簾半垂,光影錯落,兩道人影正相對而坐。

  其中一道身形微微佝僂,著一身白衣,鬢邊微染霜色,正是隱居寒山苑的神醫顧松岩。

  而他對面端坐的男子,身姿挺拔如松,一襲玄色錦袍熨帖規整,肩寬腰直,自帶廟堂重臣的凜然威儀。正是此次奉旨巡邊的內閣首輔。

  顧松岩望著他,神情恍惚了一瞬,他想起上回見到宗羨的時候,那個女子還在。

  宋琴。

  那個永遠溫柔包容的女人,將宗羨當成自己親生的孩兒,日日悉心陪伴、耐心教化,一點點焐熱了他冰封的性子。

  可後來……她終究是因為宗羨,鬱結難舒,早早離世。

  思及此,顧松岩眼底浮現一層冷意,抬眼直視面前的男子:「你明知我不待見你,你還敢來!」

  宗羨神態謙卑,垂眸片刻,面上竟難得透出一絲愧色。

  「並非刻意惹先生不快,只是想登門一見。」

  顧松岩冷笑:「你是想見我,還是想見她?」

  宗羨神情懇切:「我可否能看看師娘?」

  顧松岩冷哼一聲:「裝模作樣。老夫不會告訴你她葬在何處的!」

  宗羨抿了抿薄唇,嗓音微啞:「顧老先生......」

  「你說什麼都沒用!」

  顧松岩直接打斷他說話,目光望著他,聲音沉了幾分:「宋琴這一生所有的愁苦,皆因你而起。若是沒有遇見你,她何至於落得這般結局。宗羨,你愧對她的養育之恩,你這輩子別想再見她!」

  宗羨放在膝頭的雙手緩緩攥緊,長睫微垂,掩去眼底翻湧的情緒,他一言不發,並不辯解。

  屋內氣氛緊繃,連香爐里飄出的青煙都似是凝滯住了。

  顧松岩抬手,徑直把茶潑了出去,當即下了逐客令:「你走罷!回去好好當你的首輔,我這寒舍容不下你尊大佛!」

  宗羨見狀,鬆開緊攥的拳頭,輕輕嘆息一聲,準備起身告辭。

  就在這時,走廊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宗羨餘光見到一抹倩影,當即轉頭看去。

  女子停在門口,半垂的門帘遮住了她的臉,一雙素手交疊在身前,熟悉柔婉的聲音傳了進來。

  「師父,您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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