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四章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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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實話,朱載圳一開始沒想這麼激烈,但奈不住這群士紳自己找死。

  早在秀才舉人和國子監生們串聯的時候他就得到消息了,串聯這麼多人,還都是讀書人,哪裡有個能一心一意的。

  暗地向錦衣衛檢舉的就足有三十多人,而且與日俱增,這也就是為什麼自古常言,秀才造反三年不成,這群人聰明,但軟弱搖擺,做事瞻前顧後的,總沒個乾脆利落的時候。

  他們的實際力量,虛浮無比,真真正正一戳就破的紙老虎罷了。

  朱載圳記得,哭廟這套極好用的方法,終止在順治十八年,知縣任維初橫徵暴斂盜賣官糧並杖斃百姓,金聖歎倪用賓為首的秀才聚集文廟哭訴…

  時江蘇巡撫直接命人逮捕,而後判為首十八人死罪,其中八人家產籍沒,妻兒充軍,自此,哭廟之事絕矣。

  同一年,還因江南士紳拖欠錢糧多年,進行了嚴懲,規定凡不還者,不問欠數多寡,在籍紳衿一律按名黜革功名出身,現任官員概行降二級調用。

  黜革降調者達一萬三千餘人,另有三千餘人被逮捕,械送刑部大牢…一時人皆膽落。

  就在朱載圳食指輕輕點著交椅上細膩的紋理時,王安已經提著染血長劍,立於垛口,聲如洪鐘,向著下方黑壓壓的士子傳令。

  「監國令,三聲呼喝為限,願散歸而去者,可從輕處置,三呼之後仍滯留東華門前,以謀逆同黨論,格殺勿論!」

  「什麼?」

  下面的士子茫然的抬頭,有些沒有聽清又或者沒能理解,這不太對啊?  按照歷來的慣例,應該是景王派遣幾位德高望重的官員來勸他們,然後抓幾個為首的打屁股,但自此約束錦衣衛…

  「一!」

  王安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想法,沈括站在人群最前方,目光死死的看著幾位高官重臣的屍首,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然後他尖叫一聲,猛地拔腿就跑。

  有了第一個便有第二個第三個,不斷有人脫離隊伍,連滾帶爬的朝著外宮門逃去,再也顧不上斯文體面了。

  「跑啊!」

  「哎,你們跑什麼,這…豈能如此,子曾經曰過…」

  「我等同心同德,就算是景王…也…也應該不能如此濫殺…吧。」

  「二!」

  王安第二聲喝報又起,而且他還聚齊了一隻手,城門口不知何時,突然出現了眾多披甲衛士,幾處城門也在緩緩關閉。

  這是真要圍殺他們,有了這個認知,人群徹底炸了,素來只會在秦淮河上逞英雄的秀才舉人們,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扔了巾帽,散了髮髻,踩著袍擺跑起來。

  有人被擠倒在地,後頭的人踩著後背就跑,哭喊聲、哎喲聲、鞋履摩擦聲混作一團,方才還整整齊齊的清議隊伍,作鳥獸散,只餘下了不到百人還手拉著手站在東華門前。

  甚至還有人一臉端肅的走上前,為跳城而亡的幾位官員收斂遺容。  莊重的誦聲,在滿場慌亂奔逃的嘈雜中,清晰響起:「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城頭上的官員此刻也都到了垛口嘶喊道:「快走,快走,莫要痴愚!」

  「糊塗!速速散開,尚可保全性命,執意滯留,便是謀逆重罪,不為自己難道還不為家族師長著想嗎?」

  禮部尚書膝行到朱載圳身前重重叩首:「殿下,死亦不懼者,都是士林真正的精華,他們是被蒙蔽了,您給臣一個時辰,臣定讓他們幡然醒悟,萬不能…嗚…殿下。」

  朱載圳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王安的背影,還有他那柄滴血的劍。

  內有邊軍孝陵衛顯陵衛以及東廠和錦衣衛,外有張居正俞大猷戚繼光劉顯,如果還要退,那麼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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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不是目的,是手段,是個粗糙但乾脆的手段。

  不一定那麼好用,不一定沒有隱患,但絕對比一退再退要強,讓人畏懼,總比讓人覺得他仁弱要好。

  「三!」

  王安舉起了劍,下面又有十幾人,在無盡的羞赧與求生本能的拉扯之下,鬆開彼此拉著的手不敢看同伴的驚訝的目光,轉過身,低著頭、弓著背,狼狽不堪的以袖掩面跑了。

  「咚咚…」

  重重的鼓聲轟然響起,城門口不斷湧出甲士,他們沒有衝鋒,只是大步走上去,  餘下的百餘名士子,老少參差,有年輕的國子監生,有年過半百的老秀才,有人不自覺地流下來眼淚,也有人心裡在不斷祈禱。

  希望城頭上頒布新令,景王敬重他們的風骨,予以赦免,如此,只要今日挺住不退,明日便是天下傳頌的名士,一輩子功名聲望盡數到手。

  而已經跑開的士子們,則戰戰兢兢的躲開四面八方湧來的甲士,生怕這群該死的丘八昏了頭,將他們也一併砍死了。

  一個老秀才看著逼近的甲士,看著對方那粗糙但沒有絲毫情緒的臉,眼前陣陣發黑,他咬牙喊道:「聖人云仁者愛人,殿下何以…」

  但話還沒說完,已經走到他面前的甲士抬手,雪亮刀光悍然劈落,沒有絲毫遲疑,更沒有半分留情。

  殿下讓做什麼他們就做什麼,砍誰不是砍。

  何況是砍一群不會反抗的人,總比跟俺答精銳硬碰硬容易。

  「啊…呃…」

  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化作幾聲含糊的血泡聲,老秀才頭顱微微歪垂,半個脖子被砍開了,森白一閃而逝,滾燙的熱血瞬間濺濕身前衣衫,什麼聖人教導士林清高,定格在死寂的瞳孔之中。


  「悔!」

  「桀紂…」  刀入肉的聲音不斷響起,隨著鼓聲甲士揮刀越來越利落,有人跑到牆根,被甲士揪住髮髻,一刀自後背破入,單薄的身軀前,刀尖左右搖擺了一下,而後抽出。

  向外跑則被迎面而來的朱時泰率領勛貴子弟們斬殺,他們有些人沒見過血,下手沒個輕重,倒是讓這群人遭了罪,被砍了十幾刀硬是還有氣。

  哭喊聲求饒聲攪成一團,遠處,那些先前狼狽奔逃的士子,此刻已經軟了腿腳,趴在地上看著這慘烈的景象。

  這死的可不是城外那些流民賤骨頭,這都是熟讀聖賢書的士子啊。

  而滿臉淚涕跑出來士子,迎面撞上的錦衣衛和廠衛,被提起架住,拉回東華門前,此時,已經滿地都是屍首了。

  畢竟在邊軍精銳面前,殺百來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真比殺雞還容易,畢竟雞撲騰起來還是挺麻煩的。

  城樓上,禮部尚書已經栽倒在地了,兩眼發直,嘴裡喃喃自語著不知道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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