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留名
景王的話，讓原本只是擔心士子們的官員，瞬間寒徹心扉，這說不好連他們也要死啊。
有性格剛硬的，此刻望向景王，就好似在看一個千古罕見的暴戾嗜殺之主，大明朝真是快完了嗎，如此之人，竟然是監國？
「殿下！」左都御史踏前一步，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下跪，身子微躬，但目光卻正視景王：「臣冒死進言，功名雖非鐵券，卻是朝廷維繫人心的根本，這天下終究是要讀書識字的士大夫輔助治理的。」
朱載圳姿態隨意的斜倚在寬大的交椅上，王安一手搭在劍柄上，領著自己的心腹走到了一側，冰冷的目光落在這一群身著緋袍的官員身上。
只要殿下一句話…他的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一些。
「為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這是宋朝文彥博因反對王安石變法對神宗所言，都御史也想與孤說這個？」
「是！」
這話也沒錯，維護地主階級的共同利益嘛，皇帝就是最大的地主。
但現在的問題是，中小地主欺上瞞下，大地主名下空有土地，收不上來應有的糧食賦稅，越來越窮，快窮死了。
但事到如今，沒什麼必要辯論了，朱載圳收回目光只道：「好膽魄，孤願成全卿萬古流芳，不知卿欲從此躍下，亦或是想以頭撞牆，還是要孤下令處斬？」
「不勞殿下了。」
左都御史摘下烏紗帽先望向孝陵方向鄭重叩拜，而後又朝著京師方向叩拜，姿態虔敬。 朱載圳也不催促，只是悠然的望著天上的白雲。
其餘官員趕忙想攔左都御史，但其根本不讓人靠近，於是他們只能跪下哀求：「殿下，何以至此？聚眾伏闕，古來有之，景泰年間，諸生伏闕，請于謙復官，帝君也未曾大肆追責。
今縱命錦衣衛武力驅散亦可，萬不能逼死都御史又大開殺戒啊。」
「伏闕訴冤是孤身或數人，捧訴狀陳述疾苦，而非這般預先串聯，裹挾萬千，以聲勢逼迫監國廢除國策。
若此例一開，孤寬免之，才是與國有罪，爾等不必再勸了，若有心青史留名者，可隨都御史一同，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這話說得真心實意，今日這一遭，必是史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誰參與進去，都將名垂後世。
「殿下…」
「不…」
「左憲！」
就在所有人求情的時候，左都御史沖了出去，自城牆上飛出，而後落下，隨後沉悶的一聲傳上來，讓城頭一眾官員渾身汗毛倒豎。
幾名離得近的官員踉蹌撲到垛口邊，向下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緋紅色官服的身影安靜的躺在青白地磚之上，花白的頭髮下血色濃重的瀰漫開來。
方才還苦苦勸諫的眾臣，臉色慘白如紙，有人雙腿一軟，直直癱坐在地，牙關不住打顫。 那可是左都御史，與六部尚書平級的正二品大員，縱然是南京的，實權上差一些，但品級是實實在在的。
這樣的人，被逼的跳城自盡了…
眾人不由得望向景王，想從那張年輕的臉上看見哪怕一絲驚慌，但他們只看見了淡漠，就好似死的是路邊一條狗。
而在城下，剛趕到的沈煉是眼睜睜的看著一個人跳下來的摔死在他面前的。
他仰頭望去，陽光有些刺眼，只看到了幾個身影張皇失措的往下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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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為其合上了眼，然後起身，嘆了口氣，入宮門登城樓。
「殿下，真要自絕於天下？」
朱載圳只道：「太祖高皇帝有言，治亂世需用重典。」
刑部尚書低聲道：「太祖高皇帝時，亂世初定，人心未附，可現在是太平之世…」
朱載圳打斷他：「諸卿都是熟讀經史的，難道看不出我大明已經積弊深重，連續多少年了，國庫入不敷出，這不是開源節流的事情了。
爾等家族，名下有多少不繳納稅賦隱田，還用孤一個個講出來嗎？
孤倒是不介意，但話一出口，諸卿的萬世之名怕是就不那麼好聽了。」 這話一出，絕大多數官員不開口了，都在南京做官了，仕途上沒有什麼希望，不撈些錢買土地，整日做甚？
此刻，沈煉走上來想說什麼，但腦海里浮現的全是在杭州的見聞，他在錦衣衛辦成的事不多，但見的骯髒太多了。
更關鍵的是，他明白景王想做什麼，以及為什麼做。
否則景王，帝後嫡子，監國殿下，何必離京來此，毀了自己的名聲，站在天下讀書人的對面。
最後，他只道：「殿下，要不要派人下去收斂都御史的遺體？」
「先別動。」朱載圳緩緩搖頭，聲音平靜：「孤已經說了，要成全他，士子們也快到了，就讓他們親眼看看，如此，萬世之名成矣。」
沈煉聞言突然有點想笑，可這時候竟然又有三個年級甚老的官員跳了下去。
「太祖高皇帝，臣來矣！」
「桀紂在世，大明將毀，吾寧死不視。」
朱載圳沒生氣，人家用命換的這一句，雖然是條老命，可終究是命不是。
而此時一眾士子也到了，他們本來的計劃也是東華門，畢竟這裡景王入住的春和宮最近，至於奉天門，那就真是要謀反才能去闖的。
但浩浩蕩蕩的隊伍，在宮城外時前進的極快，但到了此處，所有宮門大開，並不像他們預料的那樣緊閉，讓一些膽小懦弱從眾之輩偷偷摸摸的落在最後，悄聲無息的脫離，隱入百姓之中。 但他們卻不知道，錦衣衛和東廠番子早就盯住他們了，這一個個的都是功勞啊。
士子隊伍已涌到東華門前，原本還都呼喊著口號，可當他們真切的看到，三個身著緋袍和青色官袍的朝廷命官，像是被拍死在牆上的蚊子一樣，攤在地上時，一個個就像被掐住了喉嚨。
「這…這是怎麼了？」
不少士子還都只是覺得他們按照哭廟的規矩行事，了不得被革個功名或者受一受揚名立萬的廷杖，怎都沒想到會死人，而且還不是他們之中的人。
「左都御史端公？」
那…那是禮部右侍郎！」
另外兩個不幸頭先觸地了，一時半會兒還沒人能認出來。
這兩位都是素來剛正不阿的老宗師，是整個南直隸讀書人心中的靠山，可他們就這麼死了，而且是這副悽慘的樣子。
有人驚懼有人驚怒，吵雜的聲音順著城牆蔓延到城頭上，朱載圳看了眼王安道：「三呼之後，還敢逗留者，殺。」
「諾。」
文武群臣想阻攔，但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都知道不可能善了了。
一個御史突然指著朱載圳怒罵道：「德不配位，必有災殃，上蒼有眼，必使汝…」 「德」「旗」「小」「說」「網」「手打」「更新」
詛咒還沒說完，王安已經兩步躍進，長劍出鞘，兇狠敏銳的一橫，脆弱的脖頸就被劃開了，鮮血噴濺而出。
朱載圳的語氣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感慨：「何必呢，滿門抄斬吧。」
「諾！」
一言便是十幾口性命，群臣為之心寒，就算是聖上，當年也不過杖殺了幾個官員，其餘的流放。
楊慎死的蹊蹺，他們也都知道，但那時候聖上畢竟病重，也能理解。
可景王如此，除了殘暴不仁之外，再無解釋。
……………
有性格剛硬的，此刻望向景王，就好似在看一個千古罕見的暴戾嗜殺之主，大明朝真是快完了嗎，如此之人，竟然是監國？
「殿下！」左都御史踏前一步，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下跪，身子微躬，但目光卻正視景王：「臣冒死進言，功名雖非鐵券，卻是朝廷維繫人心的根本，這天下終究是要讀書識字的士大夫輔助治理的。」
朱載圳姿態隨意的斜倚在寬大的交椅上，王安一手搭在劍柄上，領著自己的心腹走到了一側，冰冷的目光落在這一群身著緋袍的官員身上。
只要殿下一句話…他的呼吸都不由得粗重了一些。
「為與士大夫治天下，非與百姓治天下也，這是宋朝文彥博因反對王安石變法對神宗所言，都御史也想與孤說這個？」
「是！」
這話也沒錯，維護地主階級的共同利益嘛，皇帝就是最大的地主。
但現在的問題是，中小地主欺上瞞下，大地主名下空有土地，收不上來應有的糧食賦稅，越來越窮，快窮死了。
但事到如今，沒什麼必要辯論了，朱載圳收回目光只道：「好膽魄，孤願成全卿萬古流芳，不知卿欲從此躍下，亦或是想以頭撞牆，還是要孤下令處斬？」
「不勞殿下了。」
左都御史摘下烏紗帽先望向孝陵方向鄭重叩拜，而後又朝著京師方向叩拜，姿態虔敬。 朱載圳也不催促，只是悠然的望著天上的白雲。
其餘官員趕忙想攔左都御史，但其根本不讓人靠近，於是他們只能跪下哀求：「殿下，何以至此？聚眾伏闕，古來有之，景泰年間，諸生伏闕，請于謙復官，帝君也未曾大肆追責。
今縱命錦衣衛武力驅散亦可，萬不能逼死都御史又大開殺戒啊。」
「伏闕訴冤是孤身或數人，捧訴狀陳述疾苦，而非這般預先串聯，裹挾萬千，以聲勢逼迫監國廢除國策。
若此例一開，孤寬免之，才是與國有罪，爾等不必再勸了，若有心青史留名者，可隨都御史一同，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這話說得真心實意，今日這一遭，必是史書上濃墨重彩的一筆，誰參與進去，都將名垂後世。
「殿下…」
「不…」
「左憲！」
就在所有人求情的時候，左都御史沖了出去，自城牆上飛出，而後落下，隨後沉悶的一聲傳上來，讓城頭一眾官員渾身汗毛倒豎。
幾名離得近的官員踉蹌撲到垛口邊，向下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緋紅色官服的身影安靜的躺在青白地磚之上，花白的頭髮下血色濃重的瀰漫開來。
方才還苦苦勸諫的眾臣，臉色慘白如紙，有人雙腿一軟，直直癱坐在地，牙關不住打顫。 那可是左都御史，與六部尚書平級的正二品大員，縱然是南京的，實權上差一些，但品級是實實在在的。
這樣的人，被逼的跳城自盡了…
眾人不由得望向景王，想從那張年輕的臉上看見哪怕一絲驚慌，但他們只看見了淡漠，就好似死的是路邊一條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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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動。」朱載圳緩緩搖頭，聲音平靜：「孤已經說了，要成全他，士子們也快到了，就讓他們親眼看看，如此，萬世之名成矣。」
沈煉聞言突然有點想笑，可這時候竟然又有三個年級甚老的官員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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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載圳沒生氣，人家用命換的這一句，雖然是條老命，可終究是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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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子隊伍已涌到東華門前，原本還都呼喊著口號，可當他們真切的看到，三個身著緋袍和青色官袍的朝廷命官，像是被拍死在牆上的蚊子一樣，攤在地上時，一個個就像被掐住了喉嚨。
「這…這是怎麼了？」
不少士子還都只是覺得他們按照哭廟的規矩行事，了不得被革個功名或者受一受揚名立萬的廷杖，怎都沒想到會死人，而且還不是他們之中的人。
「左都御史端公？」
那…那是禮部右侍郎！」
另外兩個不幸頭先觸地了，一時半會兒還沒人能認出來。
這兩位都是素來剛正不阿的老宗師，是整個南直隸讀書人心中的靠山，可他們就這麼死了，而且是這副悽慘的樣子。
有人驚懼有人驚怒，吵雜的聲音順著城牆蔓延到城頭上，朱載圳看了眼王安道：「三呼之後，還敢逗留者，殺。」
「諾。」
文武群臣想阻攔，但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都知道不可能善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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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載圳的語氣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感慨：「何必呢，滿門抄斬吧。」
「諾！」
一言便是十幾口性命，群臣為之心寒，就算是聖上，當年也不過杖殺了幾個官員，其餘的流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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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景王如此，除了殘暴不仁之外，再無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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