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監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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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苑永壽宮的紗簾層層垂落,擋得住正午的暑氣,卻擋不住殿內瀰漫的藥味,嘉靖靠在鋪著軟墊的龍榻上,面色蒼白,半邊手微顫不止。

  在寢殿門口放了冰鑒,入夏以來京城還未下過雨,燥熱得很。

  黃錦走進來心疼的看著嘉靖小聲道:「聖上,閣老們和六部九卿請見。」

  嘉靖用了好一會兒才控制住手臂不再大幅度顫抖,聲音有些沉悶:「宣進來。」

  「是。」

  片刻後嚴嵩由內侍攙著,徐階歐陽必進跟在身側,而後是戶部尚書等人。

  眾人進殿便齊齊跪倒行禮,等聖上讓他們起身時快速抬眼瞥了嘉靖的氣色,心裡都是一沉。

  「不用看了,南邊的災,北邊的仗,堆成了山,朕想歇,國事卻歇不得。」

  嘉靖說完頓了頓,看了眼沒有內侍攙扶,站都站不起來了的嚴嵩,語氣有些柔和:「給嚴閣老搬個凳子吧。」

  嚴嵩忍著發癢的喉嚨沒有咳嗽,只道:「多謝聖上垂憐體恤之恩。

  「景王呢?」

  兵部侍郎王邦瑞回道:「回稟聖上,殿下一早出城了,京郊宛平一帶百日無雨,麥苗盡枯,已有流民聚於一處…另五軍營駐地水井幹枯,殿下親自去鎮撫。」  嘉靖想了想道:「既然已有瘟疫,不許景王再出城了。」

  「臣等遵旨。」

  嚴嵩有地方坐下後總算是不搖搖欲墜了,他主動開口道:「臣老邁,不堪每日通宵票擬、統籌全局的重任,內閣諸事,恐怕還是多委以徐閣老和歐陽閣老。」

  他如今這狀態,不說快死了,但也差不多,政務不是可以隨意對付的,硬挺著還不如給人讓路。

  不過聖上應該不會讓他退,嚴嵩很清楚,聖上再怎麼放權,也需要他在內閣坐鎮。

  果不其然,嘉靖開口道:「朕知你身疾纏身,不耐繁劇,票擬和尋常庶務,盡可交由徐階、歐陽必進分理。

  徐階素來穩重周密,擅理民政錢糧、歐陽必進熟諳兵事邊務,這段時日的南北災賑,地方奏報,由你二人主理核票,另外,吏部和禮部的堂官,也該安排人接手了。」

  一直到如今,吏部禮部的尚書都還是他們兩個閣老兼領,如今政務繁劇,也是該提拔一些新人了。

  二人立刻躬身拱手道:「臣等遵旨,必盡心竭力,不敢有絲毫懈怠。」

  方才聖上給他們劃分差事,但最重要的兵戈大事巨額錢糧,聖上隻字未提,顯然還是要留於聖心獨斷。

  不過聖上如今這身體,看著也不比嚴閣老強太多,多半還是要交給景王殿下。

  嘉靖靠在軟墊上,目光掃過群臣,而後落在不遠處案几上,奏疏急報彈劾堆得老高,他連昨日送來的一半都沒看完,今日的被黃錦壓下,還沒送來。  「軍情錢糧,國之重事,朕本當親裁,然身況欠佳,不耐繁劇,思量再三,著景王載圳監國,總理朝政庶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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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日常錢糧調撥、官員遷轉、災賑海防、尋常軍務,俱由景王會同內閣議處施行,然遇有大軍調發及改易祖制之事,仍奏朕親裁。」

  監國兩個字沉甸甸的砸了下來,讓一眾臣子都有些難以置信的感覺。

  別說他們,就算是嘉靖自己說完後都有些發懵,可不這樣又如何,政務拖不得,需要人處理,嚴嵩頂不住了,徐階歐陽必進他又信不過。

  嚴嵩手臂微顫撐著扶手站起身:「陛下聖明,景王殿下仁孝英斷,久協朝政,由殿下監國,乃社稷之福、萬民之幸!

  臣等定當竭盡駑鈍,輔佐殿下,不負陛下重託,以安國朝政事,寬慰聖心。」

  徐階等人也跟著下拜:「臣等謹遵聖諭,必盡心竭力輔佐殿下,以報君父隆恩。」

  嘉靖感覺身體發冷,既有些不用強撐著身體處理政務的輕鬆,但更有失去權力的惶恐,他強行壓制著自己收回成命的衝動。

  「司禮監配合用印,都察院六科給事中稽查,毋得怠誤。」

  黃錦在旁忍不住心口發酸,他是希望殿下承襲大位,但他更在意的永遠是聖上。

  作為從興邸一路走來的老奴,他當然知道聖上現在心裡是何等苦澀,只是如此天災人禍,聖上自己也是聖躬違和,權力就算不明著給殿下,難道群臣就不會靠攏了嗎?

  與其那樣傷了父子之情,還不如君父直接給了,殿下承恩念情,不失為一段佳話。  「你們都退下吧,朕要安歇了。」

  「臣等告退,萬望聖上保重龍體。」

  嘉靖揮揮手沒有說話,群臣退出去後,黃錦趕忙上前將聖上背後的軟塌挪走,扶著他躺下。

  「聖上,您怎麼樣,可要傳太醫再來看看?」

  嘉靖默默感受了一下,忽冷忽熱的虛乏席捲全身,但他都有點習慣了。

  「無妨,你去處理那些要批紅的奏疏,大體上沒問題就批了。」

  黃錦給他拉上薄被,搖頭道:「奴婢心亂如麻,還是安心伺候聖上,奏疏先讓秉筆們處理,奴婢等萬歲爺歇息了再抽空去看。」

  嘉靖睜眼看了看,見他圓潤的臉都瘦了一圈,雙眼下更是青黑,這段時日他忙不過來,黃錦自然更是,他還有歇著的時候,黃錦伺候完後還要忙司禮監的職事,內相的擔子可也不輕鬆。

  「看來你我想不鬆手也不行了。」

  黃錦安慰道:「聖上切莫過多思慮,您正當壯年,不過近些日子換季,加上操勞國政累到了而已,安養幾天便能恢復。

  內閣京營都是您提拔的心腹,殿下更是您的親子,素來忠孝貼心,擔幾天擔子處理瑣事,不會有事的,聖上只需處理重大的軍國要政就好…」

  群臣回到內閣後,立刻派人去請殿下回來,在等待期間,他們也是忙著處理政務,事趕事到一起最是難辦,畢竟一個地方,糧草存銀都是有限的賑災和剿匪只能先選一個。  如果被暫緩的那個鬧出大亂子,那也是需要人來負責的,這也是聖上和司禮監那邊遲緩後,政務就有些停滯的原因。

  過了一個多時辰,嚴嵩已經躺在椅子上被灌藥了,歐陽必進和徐階臉色也蒼白,畢竟都不年輕了。

  突然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著行禮聲,眾人精神一振就見景王一身素色圓領袍走了進來,額頭見汗,領口和袍服下擺也有些灰土,顯然也是急忙策馬而歸的。

  不過那張年輕的面容上是他們最想看到的沉穩,以及從容不迫的氣度,而不是趕鴨子上架的惶恐以及謹慎。

  「殿下!」

  「派人去將司禮監批紅的秉筆太監都請來,我們暫時就先都在此處辦公。」朱載圳微微頷首:「閒話少說,邊事最急,三邊總督除了催促糧草火器可還有什麼要求,西寧衛戰況如何?

  兵部左侍郎立刻道:「戰況不明糧餉欠缺半年,西北邊軍戰意萎靡,張總督難以驅策,另外火器箭矢損耗巨大,必須儘快補充。」

  俺答部元氣大傷後,為了防止大明和蒙古左翼大汗的侵吞,朝著西南青海而去,不知怎麼想的,又開始進犯西北衛所了。

  「邊事不得拖延立刻下令督促地方供給糧餉軍械,再請旨意,賜張經王命旗牌,允他先斬後奏,務必穩定邊防。」

  「諾。」

  事情不難處理,關鍵是缺敢拍板定調的人。

  「遼東什麼情況?」  「王指揮使殉國兵卒盡亡,邊牆缺口未補,蒙古、女真各部窺我虛實,日日遊走邊外,伺機再犯。」

  朱載圳立刻想起了李成梁:「兵部立刻擬定撫恤,而後傳令鐵嶺衛指揮僉事李成梁接替其職,駐守新興堡。


  成化犁庭,使得建州女真安分守己八十餘年了,但顯然他們又忘了疼了。

  朱載圳也就是騰不出手呢,但早晚是要解決他們的。

  而且也不用全部自己出兵,朝鮮也該用起來,他們的兵馬更是疲敝,不早點操練,將來倭國的猴子就要惦記他們了。

  ……………

  (晚了點,但還是堅持更新,怕一請假人就懈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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