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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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載圳一襲石青色常服走到人群外圍,方才圍在大堂外探頭探腦,全心圍觀兩部堂官吵架的官吏,驟然回神,皆是心頭一驚,慌慌忙忙的向兩側退讓。

  眾人讓出道路後,垂首躬身,整齊行禮:「臣等參見景王殿下。」

  而在偏房的徐階也聞聲出來了,他方才夾在那二人之間,被嚴世蕃推得差點仰倒了,也就乾脆到了隔壁休息。

  「殿下。」

  朱載圳目光淡淡掃過,方才還喧囂的戶部衙門立刻只剩下細微處喘氣的聲音了。

  「徐閣老留下,其餘人都散了!」

  「是,臣等告退。」

  眾人趕忙撤退,而堂中嚴世蕃和方鈍也收拾好了衣冠,都有些委屈的迎上來行禮。

  嚴世蕃覺得自己沒錯,方鈍更是覺得沒錯,至於徐階就是單純覺得無妄之災,堂堂吏部天官內閣閣臣,若是大庭廣眾被推到在地,往後哪裡還有威嚴了。

  朱載圳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三人站到他面前,徐階和方鈍在同一側,嚴世蕃自己在一側。

  「兩個堂官在六部公衙,竟如市井匹夫一般咆哮爭執、揮拳相向,成何體統?」

  兩人只能先告罪,無論什麼理由,殿下既然這樣定調了,那他們當然不能說自己咆哮揮拳有理。  「臣等失態失儀,驚擾官衙,勞殿下親至,請殿下責罰。」

  「罰俸一月。」

  「是。」

  嚴世蕃是家大業大,從來也不指望俸祿生活,方鈍家裡沒那麼富,但也是殷實人家世代耕讀,自然也不差一個月的俸祿。

  「何事爭執?」

  雖然知道,但朱載圳也得當作自己不知道,這件事父皇肯定在看著。

  兩人將緣由講了一遍,嚴世蕃很自信也有底氣,這件事說到底,出力不討好,還不知道要返工多少次,耗費多少心力和銀子。


  「徐閣老以為呢?」

  徐階面色一苦,早知道今日告病了,如今這個情況,他怎麼好說,站嚴世蕃不可能,但站方鈍,得罪嚴世蕃好說,關鍵聖上怎麼想?

  但他還是立刻開口道:「回殿下,臣以為此事情理相雜,絕非一端之過,嚴尚書,欲大修皇陵,敬慎君父,心存穩妥周全之意…其心為忠。

  方尚書執掌天下錢糧,司國庫盈虧之責,如今九邊軍費日增、宗室祿米浩繁、東南倭患耗財…其心為公。  只是二人皆有偏頗,工部百萬預算,漫無明細,實難服眾,戶部二三十萬預算,過於拮据小氣,難護皇陵萬年根本,是過於守財而失敬。

  以臣愚見,陵工不可草率,國庫不可空耗,當取中道而行。」

  朱載圳聽完只覺得,不愧是徐階,說了一大堆,何等有道理,就是約等於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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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世蕃不滿意,方鈍更不滿意,他一直以來的立場,自然是偏向清流,結果關鍵時候,徐階這個清流領袖,怎麼還干兩不相幫的事兒。

  方鈍一氣之下就道:「那就到朝堂去議,我怎麼記得,當年修永陵的官員,也是嚴閣老的門生,這建完才幾年,怎麼破損之處如此多!」

  嚴世蕃氣得臉色發青,給聖上修陵寢,他哪裡敢伸手貪污銀子,只是報損了幾根好木料罷了,這老匹夫,竟憑空污人清白。

  朱載圳算了算帳後道:「徐尚書所言有理,取中吧,戶部撥五十萬兩齣來。」

  嚴世蕃立刻叫道:「殿下明鑑,工部仔細核算過了,五十萬兩真不夠,哪怕臣自掏家底也不過再能出二三十萬兩,而完整修繕,最少也需要一百五十萬兩,臣…實在是沒辦法了。」

  戶部尚書也不願意:」殿下,浙直總督昨日上奏,請撥調八十萬兩銀子用以整軍備戰打造水師火炮,河道治理又請撥調六十萬兩,三邊總督張經也伸手要糧餉…」

  朱載圳擺手讓兩人閉嘴:「戶部想想辦法,總不至於才加二十萬兩就擠不出來了!

  嚴世蕃,工部的預算再仔細核對,然後送到我這兒,後面缺的銀子不用找戶部了,你來找本王要。」

  三人愣住,這缺口可不是十幾二十萬兩,景王殿下就算有點家底,也絕對堵不上。  「殿下,這…」

  「陵工乃是朝廷公事,怎好好讓殿下補貼…」

  朱載圳打斷他們:「戶部的銀子什麼時候可以撥出來?」

  戶部尚書方鈍算了算道:「五十萬兩,臣在這個月底能撥付。」

  「今年可不可以用五十萬兩先幹著?」

  嚴世蕃靜下心算了算,馬上六月了,五十萬兩肯定不太夠,但他掏點家底也差不多能勉強維持。

  而且殿下雖然沒有明說,但顯然是想讓他挺到明年的。

  如此一想,嚴世蕃也沒多說別的,只點頭道:「可以!」

  「務必精益求精!」

  「是!」

  這件事誰都可以反對,唯獨朱載圳是絕對不可能說一句不行的,甚至必須要按最高規格去辦。

  否則落在父皇眼裡,朕都準備將皇位傳給你了,你連朕的陵寢都不願意盡心盡力修一修,難不成你還不如嚴世蕃有孝心?  「如此,就這樣吧。」

  敲定後,身上又背負了七八十萬兩的債,朱載圳也有些頭疼,但事情總是要辦的,而且海貿上賺銀子容易。

  畢竟物以稀為貴,在海禁未開時,官紡官窯的絲綢瓷器運到滿剌加肯定能賣出天價,畢竟沿海等地私貿就算偶爾能通過渠道搞到售出一些上品,但數量肯定是不多的。

  雖然比預想中的早了一點,但提早占據高端市場也沒什麼不好,奢侈品才更要出口。

  朱載圳起身準備離去:「徐閣老,這件事你盯著一些吧,工部營繕司的官吏擇賢用能,一切以君父事為重。」

  「諾。」

  三人送景王殿下離去,心裡都鬆了一口氣,戶部省下百萬兩銀子,工部也有了指望,可以大張旗鼓幹起來了,內閣也算過了關。

  只不過就又是苦了景王殿下,雖然有猜測殿下要從哪裡弄銀子,但海上賊寇如此之多,也是不容易啊。

  銀子的事談完,嚴世蕃也不想與方鈍和徐階有什麼交談,直接先回了工部,命官吏開始準備。

  而後才回了自家府邸,嚴嵩又病了,這兩年斷斷續續,不過躺兩天就能好起來。

  嚴世蕃接過丫鬟手裡的湯藥,自己坐在榻邊伺候。

  「爹,殿下讓戶部撥了五十萬兩,用於今年的工程,明年的花費則殿下一己承擔。」  嚴嵩作為最了解嘉靖的人,立刻就知道不僅是自家走對了,殿下更是滴水不漏,接的剛剛好。

  他咳嗽兩聲,喝了口兒子餵的湯藥,精神振奮了不少:「就按照殿下的意思去做事,不要吝嗇,不要耍小聰明,聖上看著呢,殿下也看著呢。」

  「是,兒子不會在這時候犯糊塗。」

  詔獄也不是白進的,確實磨了他的脾氣,否則以他原先猖狂的脾性,怎麼也要伸手拿點。

  …………

  嘉靖三十一年的六月,比以往時候熱得多,北直隸山東都有大旱的徵兆,像是兗州府嶧縣奏報,足有五個月沒降過一滴雨水了…另大名府爆發小股瘟疫。

  而其他地方也不好,南直隸蘇州、松江、常州…等地降水超常,河湖漫溢,圩田被淹,大量佃戶失地,饑民四散。

  廣東雷州府奏報,颶風引發咸潮倒灌,海水漫入內陸,遂溪等縣沿海千餘家居民被漂沒,淹死數千人。

  死傷都還好說,關鍵是海水浸漬的農田數年無法恢復耕種…

  浙江處州府奏報,慶元縣大旱,禾苗大面積枯死,百姓生計無著,並有蝗災之兆。

  除了天災之外還有人禍,俺答汗兵犯西北,破五處堡寨,三邊總督張經率部血戰,結果尚未傳回來。

  遼東急奏,新興堡指揮姚大謨部被遼東蒙古女真部圍困於三道溝,全軍覆沒。  備御指揮王相率部增援,先後在寺兒山、蠟黎山血戰,最終王相戰死,所部三百餘人全軍覆沒。

  福建白蓮教賊首李文彪部劫掠南安府,朝廷兵馬於聶都嶺迎戰失利…

  天南地北,各種禍亂一時爆發,朝廷也沒有辦法,只能依例安排,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朱載圳自然也就不可能躲在王府里了,每日不是在戶部就是在吏部。

  至於父皇這次倒是出關了,畢竟這麼多事,就是齋醮也不知道先保哪一邊,只不過撐了三天,就有些撐不住了,他身體本就不算多好,中風一次後更是元氣大傷。

  強撐了三天高強度批閱奏疏調度兵馬,不僅半邊的手腳又開始發顫,夜裡更是夢魘發汗,一早起來口舌生瘡。

  如此,可把所有人嚇了一跳,生怕這個節骨眼上,聖上再龍馭賓天了。

  於是只能齊齊上奏請聖上以龍體為重,切莫勞累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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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可以歇,但事情等不了,雖然沒有皇帝內閣也能推動朝廷運轉,但前提是皇帝願意那樣,並讓司禮監配合有足夠威信的內閣首輔。

  可如今嚴嵩也是拖著病體,司禮監掌印黃錦日夜照料聖上,根本沒空管事,其餘閣臣和秉筆太監都不敢擅專。

  …………  (第二章要晚點了,下午掛了吊瓶,還是頭腦昏沉,剛寫完第一章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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