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商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嚴世蕃心裡一驚,永陵可是本朝不可提及的禁忌,當年建好後都沒人敢正式奏報聖上。

  帝王陵寢,非崩損滲漏、危及根本,絕無主動修繕之理,如今他貿然去提,形同詛咒君父衰老,豈不犯了大忌,除非…除非聖上是真的放下了執念。

  「爹,這…」

  嚴嵩如今不喜歡酒氣,便出了房門,坐在台階上,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動,顯得格外淒涼。

  「現在朝廷的事都有景王殿下和景王殿下的人去辦,唯獨這件事,是他們絕不敢提更不敢辦的,否則,你以為聖上為什麼突然提拔你為工部尚書?

  我先前不說,一來時機尚未成熟,二來便是想看看你能不能自己想起來。

  可你天天就惦念著往昔的權勢風光,絲毫不顧眼前的局勢變化,更連聖心都不揣摩了,汝欲復歸詔獄待死?」

  嚴世蕃也坐下了,但他想的是當年坐鎮內閣,處理天下事宜的那段時日,大權在握,號令諸部,施政令於天下。

  而後又想到在詔獄的那段時日,淒冷孤寂,那還是有照顧的情況下。

  良久之後,嚴世蕃道:「聖上認了?」

  嚴嵩笑了,他又有一顆牙在今早掉落:「生老病死天道輪迴,豈容人認與不認,聖上突然撥內帑的銀子去修武當山,便是明證。

  你再不上書請命,你這堂官的位子也就要換人坐了。」  一部堂官,自然是位高權重了,但嚴世蕃還真看不上,尤其還只是工部尚書。

  可若連這個都保不住,更不必談什麼其他了。

  「明日就去工部調檔,先擬個章程,再遞到西苑請旨。」

  嚴嵩站起身道:「寧奢毋儉,聖上沒有對不起我們父子的地方。」

  …………

  次日,羅龍文領著汪直等人在城中轉了轉,從朱紅宮牆到巍峨城樓,從四通八達的御街到鱗次櫛比的官衙府邸,京師的雄渾氣象撲面而來。

  他們久居海上,慣見荒島漁寨番邦陋市,杭州城在他們眼中就是難以想像的富庶繁華了,更何況京城。

  而後晃悠到了京營,只說神機營在製造新式火炮,看看能不能裝用在海船上。

  他們所見巍峨,哪裡還有什麼不聽命的道理,自然是唯唯諾諾。

  先至五軍營校場,沉厚雄渾的軍鼓咚咚震地,高台上是數名披甲將軍,見他們只一瞥,根本不加理會。

  往下一看,數不清的精壯漢子,赤著臂膀,演練著軍陣,隨著鼓聲前進,隨著號角旗幟變陣,宛如游龍進退有序。

  軍鼓擂得越來越急號角聲穿雲裂石,軍陣變化得越來越快,但站在高台可以明顯看出,他們依舊沒有亂。  徐惟學和葉宗滿臉色白了,殺人剖腹他們不怕,幾百上千人混戰也是見過的,但哪裡見過這等正規軍的陣勢,光是站在旁邊看著,腿肚子就開始打轉。

  他那幾千號烏合之眾,放在這裡面,不過是蚍蜉撼樹,不多時便會被絞殺殆盡。

  「汪船主覺得如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羅龍文慢悠悠開口:「這還是五軍營日常操練罷了,真要是上陣殺敵還得加上神樞營的騎兵和神機營的火炮,三營齊動,那才是壯觀啊。」

  汪直當然知道這是下馬威,可這關鍵是真的啊。

  他聲音有些沙啞:「朝廷軍威,草民今日算是開了眼了。」

  羅龍文大笑道:京營尚且如此,九邊邊軍更是身經百戰,也就是東南衛所鬆弛了些,才容得徐海、葉麻這些跳樑小丑胡作非為。

  你們還不知道呢吧,朝廷已經命南京兵部尚書韓士英任浙直總督,統轄數省軍事剿滅賊寇倭患。」

  汪直等人聞言只能陪笑恭維,隨後羅龍文又領他們去了神樞營,今日神樞營倒是沒有大規模演練,但光是看上千騎一起練習衝鋒騎射,就已經讓他們嚇得腿都軟了。

  這時兩名身著大紅麒麟袍腰圍玉帶的高壯男子走了過來,羅龍文趕忙行禮:「下官拜見兩位侯爺。」

  其中一人只點點頭,另一個則背負雙手繞開他們去看騎兵演練。

  「羅郎中辛苦了。」永康侯語氣帶著輕蔑的向汪直等人問道:「爾等便是南洋歸來的海商?」  「是,草民等在海上做些買賣。」

  永康侯並未多言盤問,只是微微頷首,對羅龍文道:「殿下來了,就在神機營,你們過去吧。」

  「是。」

  等他們快步離去,永康候對著另一個侯爵道:「殿下說的事兒,你怎麼想?」

  「跪著答應,還能怎麼樣?」

  「沒與你說笑,帳冊不是給你看了,你還擔心殿下騙你不成?」

  那人轉回身笑道:「殿下想搶會明說,不至於騙,只不過海上買賣,利潤雖然大,但實在是說不準。」

  「這也是,不過現在田畝都退的差不多了,就靠著眼下的土地和俸祿可養活不了一家老小了。」

  諸勛如今都是在坐吃山空,就算是三大國公家也是如此,家大業大,就算不如周藩那樣繁衍了近萬人口,但自開國靖難時開枝散葉,至今族中兩三千人是有的。

  就算遠的不管了,可東求西跪的,偶爾逢節遇壽,親戚來打秋風,一頓飽飯總得管上,更別提近枝的大包小包也得送,誰當家誰心疼啊。

  「也是,這可是最後的家底了,希望能如殿下所言,讓我們賺得盆滿缽滿吧。

  另外海上那群賊寇也必須剿滅,否則讓那群賤人搶了老子的商船,那可真是要命了。」  「嗯,想做買賣,路上得打通,海上也是一個道理。」

  ………

  朱載圳坐在神機營主位上,成國公等人站在下面等著殿下看完從西苑轉來的奏疏,聽說聖上又閉關了,而這是涉及宗室的奏疏,內閣不敢擅專,請示後交由殿下處理。

  朱載圳饒有興致地看了看周藩旁枝宗室們的請願陳詞,果然底層宗室還是有聰明人的。

  他放出風聲卻沒有推動政策,就是在等他們主動,說到底都是太祖成祖的血脈,分嫡庶遠近,可身份同樣高貴,當然沒有讓他們空手出門討飯的說法。

  不過朝廷如今沒有餘糧和土地安置他們,但各藩主脈卻都是天底下數得著的富戶,作為同枝,當然應該主動負擔起安頓親族的責任了。

  這群宗室分了土地,再由宗籍轉為民籍,正常繳納朝廷賦稅,這不就達成了朱載圳的願望。

  說到底,他只是要讓全國各地都繳納稅賦,至於繳納的人是百姓還是原本的宗室,那是無所謂的。


  成國公看完後又交給下一個人,眾人看完後心裡舒服了,殿下一視同仁就好,不能光砍勛貴不動諸藩吧,不患寡而患不均啊。

  朱載圳見大多人都看過了就道:「所言倒也有些道理數代不事農桑,又無有產業,立身活命實在艱難。

  若諸藩主枝可分安家薄田,則宗室可安,朝廷憂患亦可解除。」  成國公立刻道:「此策公允妥帖,可解百年宗室積弊,安定天下人心。」

  其餘勛貴紛紛附和,他們占點田還得偷偷摸摸的,這幫藩王可是明目張胆。

  「臣附議,像諸藩田地,本就都是朝廷所賜予,如今再分,也是給宗室,而非外人,殿下當知臣下良苦用心。」

  不過也有人擔心,殿下別順手,將他們剩下這點田地也分給他們的旁枝了吧。

  不過很快反應過來,殿下如此,主要是因為朝廷養不過來龐大的宗室了,而他們的親族,朝廷又沒有責任養,哪裡有閒情逸緻去管。

  朱載圳欣慰的看著他們,勛貴們真是越來越懂事了,真好。

  不過這件事沒那麼簡單,畢竟出了北直隸,朝廷的政令就沒有那麼有效了,得看這政令符不符合地方官員的利益。

  與藩王利益勾連的地方官不在少數,幫著造反沒人有這膽量,但收好處幫著過關的膽子肯定有,而且很大。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