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定下
歐陽必進拱手道：「吾皇聖明，如今天家血脈稀薄，確實應當廣納妃妾開枝散葉了。」
廣衍皇嗣，本就是頭等重責，其餘人也都跟著附和。
「至於王妃的選定，朕就不插手了，讓皇后決定吧，明年三月舉行婚事，禮部加緊安排。」
「臣等遵旨。」
朱載圳也跟著謝恩，一下子多了四個妾室，這或許也算是某種甜棗吧。
這時徐階稟報了大同送來的急報：「啟稟聖上，大同總兵派人送來急奏，已用辛愛換回三千匹馬，良駑皆有，及羊千隻。
另土默特部派使來議，言稱願息兵罷戰、永守臣節，自此不再南下犯邊。
且願為大明藩屏，常設斥候偵視察哈爾左翼動靜，凡左翼圖謀邊鎮，皆如期密報九邊。
只求朝廷開放大同、宣府互市，通茶馬貿易，許草原部眾休養生息。」
嘉靖已經感覺疲乏了，但他依舊強撐著精神問道：「你們怎麼看？」
見殿下沒有急著開口的意思，其餘人都望向嚴嵩，首輔既然歸位了，自然是要由他先開口。
嚴嵩沉默片刻道：「臣以為可納其請，九邊常年戍守，糧草器械、軍餉開支耗損國庫無數，如今俺答俯首稱臣，自然是好事，他們想要休養生息，我們也需要。」 歐陽必進立刻搖頭：「臣以為不可，俺答此番求和，並非臣服，乃是不得已而為之的緩兵之策，此事正該趁其虛弱，責令邊將出擊燒荒掠畜，讓他們更多族人凍餓而死。」
呂本只道：「臣以為，和議可許，卻不可輕許，必須立歲貢、定規制、設抵押，層層桎梏，方可防其反覆，互市則暫不開設，免予其鐵器糧草。」
朱載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眾人爭論了片刻，毫無意外的又暫時擱置了。
「內閣牽頭，召六部九卿集議，逐條推敲利弊、擬定章程，明日遞入宮中，朕再細看定奪。」
無論結果是什麼，父皇自然是不用背鍋了，但行政效率如此緩慢，也是個大問題啊。
畢竟京城這邊沒有明確的答覆，馬芳他們就不能繼續對俺答汗所部下手了。
等其餘人退下，朱載圳還站在原地，黃錦給嘉靖端來一盞湯藥，服侍他喝下。
等喝完藥，嘉靖才開口道：「京察京營的差事擔著，竟然還有閒工夫去聯繫那什麼汪直，你想做什麼？」
開門見山的責問，並沒有嚇到朱載圳。
他只嘆氣道：「缺銀子，朝廷總不能只靠抄家過日子，攤派的銀子加上京察京營整肅得來的銀子，頂多撐到後年。
而且京營要練新兵，海上水師也得練，火器要造新的…幾省大小天災不斷，還有白蓮教造反的事，地方衛所鎮壓不力，還殺良冒功…」
朱載圳絮絮叨叨良久，把缺銀子的地方都講了一遍，然後苦著臉道：「不瞞父皇，兒臣當了幾個月的家，心血都快熬幹了，一睜眼處處都是伸手要銀子的，吃喝拉撒也要管著。 真不知道父皇您是怎麼撐國家三十年的。
哎，要不您給兒臣娶妻後，開天恩將兒臣也圈禁在府里吧。」
實話才能打動人，加上這苦頭嘉靖也是吃過的，在大禮議後，他裁抑宦官、整頓錦衣衛，革除武宗朝弊政，清查莊田，限制勛貴外戚占田，整頓吏治，嚴考課，改革漕運、鹽法，使得大明有中興之勢。
那些年裡，他也是勤勉的很，日日忙不完的國事，批不完的奏疏，年年處處省吃儉用才積攢下點銀子，慢慢充實了國庫…直到壬寅宮變。
TW看書網
嘉靖忍不住教訓道：「說的什麼胡話，才幾個月，便如此懈怠慵懶了，虧滿朝文武都對你寄予厚望，朕看他們也是瞎了。」
「反正兒臣是累了，要歇歇！」
朱載圳整個人松垮下來，直接坐下然後往後一仰，躺在了永壽宮的金磚上。
黃錦在旁著急地哄勸：「哎呦，這可涼啊，殿下快起來吧，寒氣入體就不好了。」
嘉靖終於笑了：「行了，少在朕面賣慘，朕當年既要跟文官爭禮制，又要整飭朝綱，還要防著宦官外戚反撲，也沒像你這般喊苦喊累。」
雖然知道這是故意用來打消他猜忌的，但看著這豎子的憊懶模樣，積壓多日的沉鬱心緒，終究是鬆懈了許多。
而且他也不能接受父子相疑，兩相對抗的局面，因而這豎子給了台階，他也只能順著下了， 否則真像他說的，將兩個兒子全部圈禁起來？
黃錦見殿下不肯起來，只能取來一個厚墊子，朱載圳這才盤腿坐在上面：「兒臣有依靠，自然是要賣慘的。」
朱載圳這才光明正大的看起父皇的狀態，臉上幾乎已經正常了，但手腳明顯還是不能自如，而且臉色蒼白。
這幾個月西苑煉丹的耗費低了不少，但以後還是有的，可見還是在煉丹，就是不知道父皇服用的量如何。
「京營的事，你不用管了，交給成國公和定國公，開海禁的事，你可以考量著辦。」
朱載圳沒有立刻應下，而是商量道：「兒臣沒有意見，但已命唐順之主持操練之事，不知道可否繼續任用。
還有神機營的耗費…神樞營教官現在甚有威信…」
說來說去就是最好什麼都別動的意思。
嘉靖神色平靜的點了點頭：「可以。」
朱載圳都有些意外了，說實話，他這麼要求，本是想著討價還價，能留下唐順之和神機營的工匠不變他就滿意了。
離開西苑後，朱載圳直奔坤寧宮，五個全留下是小事，他想要五十個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但正妃不一樣。
還是與母妃通個氣的，若是趙淑寧最好，不行也該選個懂規矩安分守己的。 ………
「娘娘，殿下來了。」
皇后正與趙淑寧站在窗前看著雪景，聽到通稟報後應道：「請進來。」
趙淑寧聞聲立刻退後幾步，但也沒說什麼民女暫先退避的蠢話，皇后娘娘沒有吩咐，她只要安靜規矩就好。
殿門輕啟，風雪裹挾著細碎的寒意順著門縫卷進來一縷，轉瞬便被殿內的暖氣溫化無蹤。
朱載圳緩步入殿，目光不由被那道倒不應該出現在此處的身影所吸引。
「民女拜見景王殿下。」
「嗯。」朱載圳輕輕點頭而後向母后行禮。
皇后轉過身，她一身翟鳥紋朱紅常服，髮髻梳得齊整，只簪了支赤金鑲珠鳳簪。
看向二人的眼中滿是笑意，仿佛是在比量，到底般配不般配。
「禮部剛才派人來傳話了，說是你父皇將此事交由我定奪。」
「是。」朱載圳直起身道：「兒臣方才也在御前。」 皇后望向趙淑寧道：「別怕，往後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的。」
五個姑娘，各個都不錯，但與趙淑寧相比，就都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哪怕不是因為貴妃娘娘，盧氏也會給兒子選定她為正妻。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趙淑寧耳尖悄然染上一層薄紅，素白的臉頰暈開淺淺胭色，褪去了從頭到尾的沉靜，多了一絲十六歲少女該有的溫婉羞澀。
但她還是盈盈屈膝，行下規整端莊的禮，而後才第一次失禮地去看景王對此的反應。
殿下喜歡她，她會很歡喜，但若不喜歡她，她也會乖順，做好她該做的事情，慢慢試著挽回殿下的心，若不成便罷了。
朱載圳見她望來，也直接看了過去，嗯，甚美，而且很有氣質，最關鍵的是她的眼神很穩很正。
沒有怯懦畏縮，也沒有攀附榮華的灼熱期許，更沒有聽聞他傳聞後的驚懼閃躲。
她與皇貴妃娘娘是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沒有娘娘那股雍容灼烈的張揚，更多的是典雅大方，正應了那句腹有詩書氣自華。
朱載圳目光坦然落於她眉眼之上，沒有掩飾自己的欣賞，既然要成為夫妻，那就落落大方的。
趙淑寧自然感受到了，微微低下了頭，心裡是歡喜的。
……………
廣衍皇嗣，本就是頭等重責，其餘人也都跟著附和。
「至於王妃的選定，朕就不插手了，讓皇后決定吧，明年三月舉行婚事，禮部加緊安排。」
「臣等遵旨。」
朱載圳也跟著謝恩，一下子多了四個妾室，這或許也算是某種甜棗吧。
這時徐階稟報了大同送來的急報：「啟稟聖上，大同總兵派人送來急奏，已用辛愛換回三千匹馬，良駑皆有，及羊千隻。
另土默特部派使來議，言稱願息兵罷戰、永守臣節，自此不再南下犯邊。
且願為大明藩屏，常設斥候偵視察哈爾左翼動靜，凡左翼圖謀邊鎮，皆如期密報九邊。
只求朝廷開放大同、宣府互市，通茶馬貿易，許草原部眾休養生息。」
嘉靖已經感覺疲乏了，但他依舊強撐著精神問道：「你們怎麼看？」
見殿下沒有急著開口的意思，其餘人都望向嚴嵩，首輔既然歸位了，自然是要由他先開口。
嚴嵩沉默片刻道：「臣以為可納其請，九邊常年戍守，糧草器械、軍餉開支耗損國庫無數，如今俺答俯首稱臣，自然是好事，他們想要休養生息，我們也需要。」 歐陽必進立刻搖頭：「臣以為不可，俺答此番求和，並非臣服，乃是不得已而為之的緩兵之策，此事正該趁其虛弱，責令邊將出擊燒荒掠畜，讓他們更多族人凍餓而死。」
呂本只道：「臣以為，和議可許，卻不可輕許，必須立歲貢、定規制、設抵押，層層桎梏，方可防其反覆，互市則暫不開設，免予其鐵器糧草。」
朱載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眾人爭論了片刻，毫無意外的又暫時擱置了。
「內閣牽頭，召六部九卿集議，逐條推敲利弊、擬定章程，明日遞入宮中，朕再細看定奪。」
無論結果是什麼，父皇自然是不用背鍋了，但行政效率如此緩慢，也是個大問題啊。
畢竟京城這邊沒有明確的答覆，馬芳他們就不能繼續對俺答汗所部下手了。
等其餘人退下，朱載圳還站在原地，黃錦給嘉靖端來一盞湯藥，服侍他喝下。
等喝完藥，嘉靖才開口道：「京察京營的差事擔著，竟然還有閒工夫去聯繫那什麼汪直，你想做什麼？」
開門見山的責問，並沒有嚇到朱載圳。
他只嘆氣道：「缺銀子，朝廷總不能只靠抄家過日子，攤派的銀子加上京察京營整肅得來的銀子，頂多撐到後年。
而且京營要練新兵，海上水師也得練，火器要造新的…幾省大小天災不斷，還有白蓮教造反的事，地方衛所鎮壓不力，還殺良冒功…」
朱載圳絮絮叨叨良久，把缺銀子的地方都講了一遍，然後苦著臉道：「不瞞父皇，兒臣當了幾個月的家，心血都快熬幹了，一睜眼處處都是伸手要銀子的，吃喝拉撒也要管著。 真不知道父皇您是怎麼撐國家三十年的。
哎，要不您給兒臣娶妻後，開天恩將兒臣也圈禁在府里吧。」
實話才能打動人，加上這苦頭嘉靖也是吃過的，在大禮議後，他裁抑宦官、整頓錦衣衛，革除武宗朝弊政，清查莊田，限制勛貴外戚占田，整頓吏治，嚴考課，改革漕運、鹽法，使得大明有中興之勢。
那些年裡，他也是勤勉的很，日日忙不完的國事，批不完的奏疏，年年處處省吃儉用才積攢下點銀子，慢慢充實了國庫…直到壬寅宮變。
TW看書網
嘉靖忍不住教訓道：「說的什麼胡話，才幾個月，便如此懈怠慵懶了，虧滿朝文武都對你寄予厚望，朕看他們也是瞎了。」
「反正兒臣是累了，要歇歇！」
朱載圳整個人松垮下來，直接坐下然後往後一仰，躺在了永壽宮的金磚上。
黃錦在旁著急地哄勸：「哎呦，這可涼啊，殿下快起來吧，寒氣入體就不好了。」
嘉靖終於笑了：「行了，少在朕面賣慘，朕當年既要跟文官爭禮制，又要整飭朝綱，還要防著宦官外戚反撲，也沒像你這般喊苦喊累。」
雖然知道這是故意用來打消他猜忌的，但看著這豎子的憊懶模樣，積壓多日的沉鬱心緒，終究是鬆懈了許多。
而且他也不能接受父子相疑，兩相對抗的局面，因而這豎子給了台階，他也只能順著下了， 否則真像他說的，將兩個兒子全部圈禁起來？
黃錦見殿下不肯起來，只能取來一個厚墊子，朱載圳這才盤腿坐在上面：「兒臣有依靠，自然是要賣慘的。」
朱載圳這才光明正大的看起父皇的狀態，臉上幾乎已經正常了，但手腳明顯還是不能自如，而且臉色蒼白。
這幾個月西苑煉丹的耗費低了不少，但以後還是有的，可見還是在煉丹，就是不知道父皇服用的量如何。
「京營的事，你不用管了，交給成國公和定國公，開海禁的事，你可以考量著辦。」
朱載圳沒有立刻應下，而是商量道：「兒臣沒有意見，但已命唐順之主持操練之事，不知道可否繼續任用。
還有神機營的耗費…神樞營教官現在甚有威信…」
說來說去就是最好什麼都別動的意思。
嘉靖神色平靜的點了點頭：「可以。」
朱載圳都有些意外了，說實話，他這麼要求，本是想著討價還價，能留下唐順之和神機營的工匠不變他就滿意了。
離開西苑後，朱載圳直奔坤寧宮，五個全留下是小事，他想要五十個也就是一句話的事情，但正妃不一樣。
還是與母妃通個氣的，若是趙淑寧最好，不行也該選個懂規矩安分守己的。 ………
「娘娘，殿下來了。」
皇后正與趙淑寧站在窗前看著雪景，聽到通稟報後應道：「請進來。」
趙淑寧聞聲立刻退後幾步，但也沒說什麼民女暫先退避的蠢話，皇后娘娘沒有吩咐，她只要安靜規矩就好。
殿門輕啟，風雪裹挾著細碎的寒意順著門縫卷進來一縷，轉瞬便被殿內的暖氣溫化無蹤。
朱載圳緩步入殿，目光不由被那道倒不應該出現在此處的身影所吸引。
「民女拜見景王殿下。」
「嗯。」朱載圳輕輕點頭而後向母后行禮。
皇后轉過身，她一身翟鳥紋朱紅常服，髮髻梳得齊整，只簪了支赤金鑲珠鳳簪。
看向二人的眼中滿是笑意，仿佛是在比量，到底般配不般配。
「禮部剛才派人來傳話了，說是你父皇將此事交由我定奪。」
「是。」朱載圳直起身道：「兒臣方才也在御前。」 皇后望向趙淑寧道：「別怕，往後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的。」
五個姑娘，各個都不錯，但與趙淑寧相比，就都差了不止一星半點，哪怕不是因為貴妃娘娘，盧氏也會給兒子選定她為正妻。
這話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趙淑寧耳尖悄然染上一層薄紅，素白的臉頰暈開淺淺胭色，褪去了從頭到尾的沉靜，多了一絲十六歲少女該有的溫婉羞澀。
但她還是盈盈屈膝，行下規整端莊的禮，而後才第一次失禮地去看景王對此的反應。
殿下喜歡她，她會很歡喜，但若不喜歡她，她也會乖順，做好她該做的事情，慢慢試著挽回殿下的心，若不成便罷了。
朱載圳見她望來，也直接看了過去，嗯，甚美，而且很有氣質，最關鍵的是她的眼神很穩很正。
沒有怯懦畏縮，也沒有攀附榮華的灼熱期許，更沒有聽聞他傳聞後的驚懼閃躲。
她與皇貴妃娘娘是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完全不同，沒有娘娘那股雍容灼烈的張揚，更多的是典雅大方，正應了那句腹有詩書氣自華。
朱載圳目光坦然落於她眉眼之上，沒有掩飾自己的欣賞，既然要成為夫妻，那就落落大方的。
趙淑寧自然感受到了，微微低下了頭，心裡是歡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