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萬壽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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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能太急,等確切的旨意頒布,再想辦法。」

  嚴世蕃又問道:「這件事,告知景王殿下了嗎?」

  嚴嵩皺著眉頭斥道:「越到這時候越要謹慎!事情沒辦好,就先去邀功請賞了,你想讓殿下賞你什麼?」

  嚴世蕃腳步一頓,臉上亢奮的神色稍稍斂去:「爹教訓的是。」

  「旨意未下,萬事皆虛,聖上只不過當著我和黃錦的面答應了而已,今夜說不定就反悔了,你能如何?」

  嚴世蕃不是個全聽父親話的人,他搖頭道:「聖上肯定是不想答應的,但事情到了這一步,還能有什麼選擇?

  聖上龍體康健時,可以什麼都不在意,現在可就不行了,裕王懷有怨恨,聖上絕不可能再讓景王也怨恨他。

  既篤信仙神,難道就不信身後事,人什麼都能做主,唯有這撒手咽氣後的事,全得指望兒孫。」

  嚴嵩沒有與嚴世蕃討論這個的空閒,他疲乏地問道:「陸炳有消息傳來嗎?」

  「沒有。」

  「聖上肯定是先見的陸炳。」

  嚴世蕃坐下牛飲了老父手邊的一盞茶:「無非就是讓他探查各方反應,消息越仔細,聖上這龍體就越難好。」  ………

  陸炳深夜才回府,他的繼室,安定伯之女張氏迎了上來:「老爺回來了。」

  陸炳解下外袍道:「嗯,怎麼還沒安寢。」

  「出去一點消息都沒有,家裡自然都跟著擔心,叔叔估計一會兒也過來了。」

  陸炳眉頭一皺,他不想跟家裡人說事,更不想被家裡人影響。

  但稟報聲傳來,他弟弟太常寺少卿陸煒已經來了。

  兄弟倆沒有分家,都在一處住著,自然沒有不見的道理。

  「兄長,嫂子。」

  陸炳坐在上面問道:「你自己想來的,還是你夫人讓你來的?」

  陸煒是有些怕這個兄長的,見他如此嚴厲吱吱唔唔道:「是…是我自己想來的。」

  陸炳是錦衣衛頭子,不需要用刑審問,光看神態也能猜出來實際情況。

  他有些後悔了,自己不該娶安定伯家的,更不該給弟弟娶廣寧伯家的。  勛貴家養出來的,總惦記著回頭幫幫娘家。

  「那你說吧,自己大半夜來見我,是想幹什麼?」

  張氏在旁打圓場:「叔叔也是擔心您,夫君何必如此嚴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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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炳端起茶盞,茶蓋磕在杯沿上,廳里的溫度瞬間冷了下來。

  「是廣寧伯讓你來問的吧?」陸炳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他又看向妻子道:「都想問我陛下的病到底怎麼樣了,然後好去奉承皇子?」

  張氏嘆口氣,柔柔的起身跪下:「老爺別生氣,妾身婦道人家,爹娘派人來問,總不好乾脆拒絕,往後再不問了便是。」

  陸煒可不好意思給兄長跪下,於是尷尬地起身道:「不問了不問了,我這就回去教訓那賤人!」

  陸炳強壓住叫人將這兩人押入北鎮撫司底下那詔獄裡的衝動。

  「不想害了我們家幾十口性命的,你們就安分守己,什麼都別做,什麼都別說!」

  「是。」

  ………  齋醮第一日,紫雲垂臨,是上真歆享醮儀,幽明相通之始,主災厄漸散。

  第二日子夜時分,北斗魁光明朗,少有雲氣遮蔽。

  第三日正午,忽有白鶴四隻自東南方向飛來,盤旋三匝,低掠洪應壇壇頂,長鳴數聲,而後向西北玄帝壇方向遠去。

  第四日,午後原本薄雲蔽日,誦到《坤元真經》之時,雲層裂開,五色霞光自天垂落,覆罩清馥殿,霞光之中隱約如雲台帳幄之形,持續兩刻鐘。

  而第五日的吉兆還沒顯現,朱載圳與諸高功開始擇選道號了,總不能真在第七天才開始想。

  乾元御道真君?

  龍馭宸霄承道廣運永壽真人?

  朱載圳看著呈上來的一堆道號,總感覺不太對,太普通了。

  他目光緩緩掃過,指尖輕輕叩擊案沿,殿內諸道士屏息凝神,心也跟著提起來了。

  「這般名號,格局淺淡,如何匹配聖上半生玄修、統御四海的功德?」

  「這…是我等之過,這就重擬。」

  一眾高功俯身埋首,取筆研磨,反覆增刪詞句,一份定稿終於呈遞到朱載圳面前。  初號,玉虛持衡抱元守一永壽真君

  加號,九天廣慈安濟兆庶司幽明劫運大道存真紫極仙翁元和真人清靈顯化培元思孝帝君

  再加號,太上大羅天仙統攝萬雷大真人通明境永寧帝君。

  朱載圳逐字誦讀,眉頭依舊微蹙,文辭工整,寓意周全,可細細品來,終究差了一點味道。

  朱載圳忍不住親自執筆,「靈霄上清統雷元陽妙一飛玄真君,九天弘教普濟生靈掌陰陽功過大道思仁紫極仙翁一陽真人元虛玄應開化伏魔忠孝帝君,太上大羅天仙總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萬壽帝君。

  幾個老道差點把鬍子拽下來,而藍道行等人也是愕然,景王殿下就算不是生於皇家,當個道士恐怕也能如陶仲文那樣位列廟堂之高啊。

  「好!太好了!」王金先拍起了手,激動得聲音都抖了:「殿下這道號,簡直是道祖親傳,比我們強了何止百倍,陛下看了,肯定龍顏大悅!」

  「殿下神思通天洞徹玄理,這尊號承上清雷法之本、合蒼生大道之宗、納大羅天仙之境,字字貼合聖上身世功德,渾然天成!」

  藍道行等人也紛紛附和,景王親自定的更好啊,出了事也不是他們的錯了。

  但只見朱載圳把紙拿回來,就著燭火燒了,紙灰落在香爐里,一點痕跡都沒留。

  「第七天便請玉皇上帝將旨吧。」

  好傢夥,景王殿下真是滴水不漏啊。  諸道愈發恭敬了,有些想要賣弄本事的也都老實了。

  而此時,聖上有意立皇貴妃為後的消息也傳遍朝野,這次與上次不同,包括翰林院和科道言官都是支持的。

  至於勛貴們就更不用提了,京營整肅期間那麼多罪證都被景王捏在手裡了,還哪裡敢反對。


  可現在,沒人管聖上願不願意了。

  越是不露面,越是不見群臣,不召太醫,市井就傳的越厲害。

  中風都是小的了,都有傳言聖上已經駕崩了,西苑天天燒香齋醮,就是為了掩蓋…

  在這樣的情況下,七日齋醮完畢,在文武群臣的注視下,三壇鐘磬收官,香菸斂盡,諸天祥瑞落定。

  紫雲凝壇、北斗增輝、白鶴臨降、霞幄覆殿、坤璧成形,靈芝成山,天人感應圓滿無缺。

  朱載圳與群臣捧著表文和賀表一同到了永壽宮。

  黃錦聽完後,讚許地連連點頭,然後捧著表文趕忙進去了,其餘人則是收著賀表,過會兒再送進去。

  朱載圳看著緊閉的永壽宮門,面上平靜,但心裡驚濤駭浪。  他當然看出了父皇想要借立後來拖延立儲的事,但那無所謂,重要的是人心大勢。

  寢殿中,藥香、丹香、檀香交織縈繞,嘉靖半倚軟榻,半邊身子依舊僵冷麻木,眼口微斜。

  錦衣衛和東廠的奏報三個時辰一奏,他不出宮也什麼都知道,包括市井流言,心中只剩寒涼與厭棄。

  「萬歲爺,道號請下來!」黃錦臉上全是笑,小步跑到御榻前:「是玉皇上帝親自降的旨意,藍仙人承靈動筆,滿朝文武都看著的。

  而且殿下還奏請了獻帝爺和太后娘娘的道號。」

  嘉靖聞言眼睛一亮,他這幾日確實是思念父皇母后至極,本也想著要為他們請尊號。

  三天金闋無上玉堂都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聖尊開真仁化大帝。

  三天金闋無上玉堂總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聖母天后掌仙妙化元君。

  很好,嘉靖凝滯多日的嘴角,竟緩緩扯出一抹極真切的笑意。

  而當他看到自己的道號時,竟然流下了眼淚。

  他自己念了許多遍,又讓黃錦念了幾遍,隨著聲音越來越大,殿內殿外都一起恭誦起來。

  嘉靖閉上眼,這段時日的痛苦仿佛都消散了。  良久才漸漸止住,嘉靖睜開眼睛緩了一會兒道:「此番三壇大醮,六瑞昭彰,天心顯現,藍道行、王金一干高功恪恭修持,各賜上等雲錦二十匹、煉養丹藥一器。

  擇吉日,禮部擬詔,尊獻帝爺、太后娘娘新上玄道尊號,錄入內府醮典,往後西苑每逢大醮,一體奉表。

  景王朱載圳,敬天奉道,體察朕心,仁孝通達,資性端凝,德性淳良,賞玉如意一柄。」

  如意如意,順我心意,誇了那麼多句,就賞賜如意,可比什麼都重了。

  旨意傳出去,殿外候著的百官立刻山呼萬歲,並將賀表交出,但依舊沒有走的意思。

  嘉靖當然明白他們在等什麼,沉默良久還是鬆口了:「朕聞君統乾道,後理坤維,天地相參,而後化成可基。

  中宮虛位,則內治無統,非所以承宗廟、理六宮也,爾九卿、科道、翰林諸臣,公同酌議,據實陳疏,以補朕躬未逮,以成朝廷巨典。」

  黃錦步伐輕快地傳旨,而文武心中的石頭也終於落地了。

  「臣等謹遵聖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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