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獻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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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士儋家世尋常,但高拱可是正經的官宦世家,祖父高魁官至工部虞衡司郎中,父親高尚賢官至光祿寺少卿,長兄高捷,現任陝西按察僉事…

  如此家世,加上他長得嚇人,當真是從未與人真動過手,因而雖然比殷士儋高壯些,卻被打得幾乎沒有招架之力了。

  高拱手腳慌亂揮舞,空有一身戾氣,臉頰接連挨了兩拳,嘴角瞬間破了皮,腥甜的血氣漫滿口齒。

  見掙脫不開,雙手轉為護頭,官帽歪斜,聲音有些含糊帶著氣憤:「放肆!放肆!殷正甫!你…你敢毆我,我要到御前告你!」

  高肅卿,你日日恃才傲物、句句苛責、步步欺凌,我隱忍日久,你反倒得寸進尺!

  「今日就讓你知曉,殷某不是你能肆意踐踏的!」殷士儋見高拱護住了頭臉,便開始對著他胸膛肚子猛擊,一拳一個字:「叫你這黑廝頤指氣使!叫你這黑廝嘴臭!你叫啊!」

  圍上來的儀衛也不好上手,這兩位不僅是進士老爺,還都是裕王殿下的講師先生。

  但還是有膽子大的,認為高拱應該比殷士儋前途更好,畢竟裕王只照規矩叫殷士儋先生,而尊高拱為師傅。

  「兩位先生切不可如此啊,這…這大街上不體面,快收了拳腳吧。」

  有人領頭自然有人跟上,很快架開了兩人,而殷士儋也出夠氣,沒有太掙扎,但高拱卻是氣不過,命令儀衛拿下殷士儋。

  「拿下他!」

  拉偏架他們還敢,但沒有裕王殿下下令,他們哪裡有膽子拿下一個翰林。  「高先生息怒,裕王殿下馬上出來了,您再等等。」

  另一頭也在勸:「殷先生您太衝動了,動手怎麼能行,快認個錯吧,只要高先生不鬧,小人們閉緊嘴巴,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啊。」

  「哼。」殷士儋冷哼道:「方才動手,是我失態,我甘願領罪,但今日之禍,起由在那黑廝,非我一時無端尋釁,殿下問話、御前對峙、都察院勘問、翰林院公議,我殷士儋不懼!」

  「放開我!你們這群狗才!放開我!」

  高拱聞言氣急,悔恨自己樣樣要強,怎就忘了學點鬥毆之術。

  他原本自認讀書人立身靠風骨、靠筆墨、靠綱紀,拳腳之爭粗鄙不堪、有辱斯文,是以畢生不曾學過。

  今日才知唇槍舌劍萬般厲害,遇著實打實的拳腳,竟是半點用處也無。

  周圍早圍了不少路過的百姓和看熱鬧的讀書人,遠遠站著指指點點,有那認得兩人的,差點下巴都被驚掉了。

  兩位翰林進士當街鬥毆,這可夠出去講個熱鬧了。

  便在這時,先跑出來幾個穿青袍的內使,緊接著便是裕王穿著常服急匆匆的出來了,看見兩人官服凌亂頭上烏紗帽不知所終,但人還好好的,才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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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便是氣憤,兩個先生打起來了,當徒弟的臉上能有什麼光彩。

  成何體統憋在嗓子眼沒出口,但裕王還是不忍心當街教訓先生,便只能道:「都請進府里。」  看見裕王出來兩人就都冷靜了,殷士儋雖然不後悔動手,但也覺得以自己的身份,如此實在有傷殿下。

  至於高拱則是有些委屈,畢竟挨打的是他。

  而後府門閉合,看熱鬧的人有些遺憾的散去了,也有好事兒的閒漢蹲在遠處,想看看後續還有沒有熱鬧瞧。

  「大概就是這樣。」

  朱載圳輕拍大腿嘖了一聲,這熱鬧沒能看成,憾事矣!

  徐渭習以為常,但下面的王邦瑞等人卻是頭一次見景王如此,不僅沒覺得輕浮,反而覺得,莫名的貼近了一些。

  景王當差時,實在是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現在這模樣,少了幾分凜冽,多了幾分煙火氣,讓人見了總算是能呼吸了。

  不過他們沒輕鬆多久,景王直身而立,目光望過來:「熱鬧也讓你們聽了,該幹活了。」

  「是。」

  眾人走了一遍神樞營,朱紈一路都在講他調查到的貪墨罪證,跟在後面的坐營官腿肚子裡的筋都在打轉。

  但令人奇怪的是,景王並沒有下令徹查,只又去神機營轉了一圈。

  第二天各部的書官吏差都到了,最顯眼的莫過於鼻青臉腫的高拱,但他沒多問,只下令:「凡協查官吏,不分翰林、吏部、禮部,皆統一調遣,安排廠衛錦衣衛護衛,專查御賜棉衣貪墨,及軍田侵占之事。」  站在人群中的朱紈有些急切,許多事他都撕開一個口子了,完全可以以此切入,殿下怎麼還要從頭來呢?

  若是旁人,他早就鬧起來了,可對景王,他覺得應該另有深意,暫且按耐了下來。

  準備工作就忙活了三日,但朱載圳還是不急。

  只先矮個子裡拔尖,挑了一批所謂的京營精銳送進宮,任由父皇去折騰新設的內府軍。

  他不認為一群宦官能把這群精銳操練成什麼天下強軍,畢竟連子孫後代都沒有的人,拼殺出來又圖什麼呢?

  割了一刀還要上陣拼殺當丘八,那這一刀不就白挨了!

  而一眾勛貴在此期間左托右請,朱載圳也還是不肯見,只讓他們處在一種提心弔膽的狀態中。

  但再去五軍營就可看見絕大多數士卒都換上了新棉衣,聽說京城的棉布行和成衣鋪這兩天棉衣都被買空了。

  再加上勛貴們百年的底蘊,張貼公文鼓勵底層士卒檢舉的效果並不怎麼顯著。

  檢舉的人並不多,而且都是與上級有深仇大恨的,主要說的也不是一件棉衣被侵占的事情,有百戶強占士卒妻女逼死人的。

  有總旗私吞撫恤致使陣亡兵丁家眷沿街乞討的,有衛所上官霸占軍田世代奴役下卒,使得父兄累死田中子弟淪為私奴的…

  對於這種當然是秉公辦理,而沉冤昭雪大仇得報的士卒,都編入一個新衛所中,以免他們遭受侵害。  如此短短時日,景王就成了京營數萬士卒日夜談論的話題,底層士卒別的看不出來,但景王殿下一來,起碼他們都有新棉衣穿了,起碼是有人願意給他們主持公道了。

  再加上朱載圳在軍中本來就有一諾千金之名,賞銀台可不是白立的,雖然大頭都是被邊軍領走了,可他們看見了。

  如此不緊不慢的又是一個半月,這天夜裡,朱載圳還在京營戎政府,徐渭、朱紈、高拱、殷士儋、王邦瑞、王世貞、梁有譽及七八名在這段時間內嶄露頭角的官吏或是噼里啪啦打著算盤,或是不斷對照著以前的帳目記錄。

  眾人隨後匯總核算了一遍,而後就要匯報了,眾人先望向徐渭,此人沒有官身,只剛入國子監掛了個名,但卻是景王身邊最得信任的人。

  聽聞抵禦俺答時,曾立下大功,朝廷有意授官嘉獎,但被其以自己早年立志必以科甲正途而入仕婉拒了。

  徐渭打了個哈欠就推開帳冊枕著手臂要睡了,而後自然就是朱紈和王邦瑞地位最高。

  王邦瑞心有愧,畢竟在景王之前,在京營的事上,他是有些臨陣退縮了,於是示意朱紈來講。

  朱紈沒有推辭,他對還在埋頭算帳的朱載圳道:「啟稟殿下,原定京營共六千三百八十八頃五十一畝八分二厘地,皆在武清、通州、昌平、順義、良鄉、固安等州縣。

  按制每軍授田五十畝為一分,七分屯種、三分守城,所收屯糧全部用於京營軍餉、戰馬料豆開支,但去年上繳糧食屯糧的田畝僅有一千八百頃。

  經實地核驗,荒蕪拋荒者七百二十三頃,多是歷年河澇沖刷、無人修繕溝渠、廢為瘠地。

  其餘三千八百餘頃良田,無一遺漏,盡數被勛貴世族、五軍都督府武官、京營各級將官私占。」

  朱載圳放下筆點頭,與他想的也差不多:「有誰來退田了嗎?」  「有,公侯將官等總計退還一千二百頃田地。」

  朱載圳笑道:「本王的面子還是挺大的,不過還是差點,讓他們補個整吧。」

  不等朱紈說話,王邦瑞主動先應道:「臣明日就去轉達殿下的意思。」

  事情順遂的出乎意料,其實現在就已經達成王邦瑞的目標了,這些退回的田畝,足夠養清完空額後的京營了。

  那也基本完成了聖上的一樁煩心事,起碼京營今年秋冬就不需要朝廷撥調糧食了。

  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景王,否則就他和朱紈的面子,勛貴能退回二百五十畝,都算看得起他們倆了。

  不過經過這些時日的接觸,他感覺這位抄家皇子,還在憋一個大的,也正是這個,才讓勛貴步步退讓。

  朱載圳突然問道:「攤派州府銀子的事怎麼樣了?」

  有戶部派遣來的官吏出來道:「除了周遭十幾個州府的銀子到了,其餘的都還在籌措,另諸藩王聞此,皆有捐輸。

  代王廷埼獻銀五千兩,汝王祐梈獻銀三千兩,德王載墱獻戰馬八匹、銀一千兩,徽王載埨、寧化王府輔國中尉知矣各獻銀一千兩,聖上賜敕獎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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