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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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書信

  「退回去吧。」

  朱載圳這一路沒少有地方孝敬,甚至隔著挺遠的地方都有人追上送,但他一個沒要。

  出來南巡祭祖還收取地方賄賂,未免太難聽了。

  「是。」

  馬德昭接回禮單走到殿下交給張興,讓他退回去。

  張興臨走前拿出袖子裡的兩枚銀元寶道:「奴婢不想收,但他們卻要強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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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德昭接過收下,過段時間會找個理由賞賜他至少一半,這就是立下的規矩o

  貪得無厭,不願過明路也可以,出了事,拿自己的小命頂就是了。

  等張興滿臉輕鬆的走後,馮保走上來道:「公公,殿下的洗澡水準備好了。」

  「好,殿下吩咐要給隨行眾人賞銀,你和周正去與趙長史商量好,按品級備

  銀。」

  此次南巡人數不算多,但比較雜,王府儀衛、錦衣衛、邊軍精銳、內侍宮人、禮部屬官、轎夫馬夫,品級高低不一、勞逸各有不同。

  殿下親口許諾賞銀,既要足額發放人人有份,又要厚薄有序,絕不能亂了規制。

  「是。」

  雖然馬德昭不是那麼喜歡馮保,但其能力的確突出,加上性子看著溫馴,在張興面前都能伏低做小,是個懂規矩的,那就沒有不用的道理了。

  隨著攤子越鋪越大,他的全部精力和時間都必須投入到保護殿下安全上,其餘的事,就必須得用人去辦,這時候看的就不是個人喜好了。

  誰有本事就必須用誰,任人唯親只會壞事。

  而在殿中,朱載圳揉了揉有些酸疼大腿根部,就算有萬全的膏藥,但下了馬還是有些不舒服感覺。

  趙必昌快速地匯報了一下剩餘的行程安排與餘下的物資情況,朱載圳心裡有數後就道:「你們也下去歇一歇吧。」

  「諾。」

  趙必昌躬身退下,帶著一眾屬官輕步退出,然後與迎上來的周正馮保到一處偏殿算帳,那幫丘八憋狠了,讓他們散散火氣沒什麼不好。

  陳昭與馬芳也告退出來,但兩人都沒有要出去的意思。

  陳昭看了看馬芳道:「當年陛下就是在此處遇險,這地方看似規制齊整,實則房舍密集、木構居多,最怕夜火,我們必須以防萬一。」

  馬芳目光銳利地環顧四周:「殿下尚未成婚,我們倒是好辦了,我守在這邊,你規劃一下如果出了問題,從哪裡出去最好。」

  「好。」陳昭頷首應下。

  兩人前幾日過了兩手,交情也就好起來了。

  畢竟都是邊將出身,誰能打誰有道理。

  而在殿中,朱載圳喝了一盞茶後,萬全就到了,每日其都要來請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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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老先生身子骨不是一般的好,這樣奔波依舊是面色紅潤氣色極佳,他屈膝落坐於矮凳之上,指尖輕輕搭在朱載圳腕脈,雙目微闔,凝神細辨脈象。

  「殿下脈象平穩和順,氣血充盈,無虛損鬱結之症,大腿酸脹、腰背僵硬,只是連日馬背勞行導致的疲累,並非傷病隱患。

  殿下可先去沐浴,老夫稍後為殿下松一松筋骨,再給大腿內側換一下新藥,晚上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馬德昭聽後立刻應道:「剛燒好水,洗乾淨了湯浴池,殿下泡一泡澡吧。」

  「好,一會兒就去。」朱載圳點點頭又向萬全問道:「連日趕路,兵卒宮人多有疲累,可有患病的?」

  萬全聞言心頭微暖,捋須回道:「幾位太醫昨日巡查隨行眾人身體,兵卒體魄強健,雖有疲累,無重傷寒疾。

  宮人內侍體弱些,偶有兩三例風寒乏力,已施藥調養,並無大礙,殿下體恤上下,人人感念在心。」

  「那就好,即是我帶出來的,當然是一個不落的全安然帶回去最好。」

  景王語氣聽著平淡,卻有真誠與擔當。

  「殿下有仁人之心。

  細微之處最見格局胸襟,高高在上的人能垂目憐憫,實屬難得。

  朱載圳笑笑沒說什麼,只是起身去泡澡。

  作為行宮自然是什麼都有,浴池雖然不大,但幾個人一起泡也夠了。

  朱載圳滑進水中,熱水從腳踝一路漫到胸口,溫熱的包裹感瞬間將他整個籠罩住。

  他靠在池壁邊沿,將脖子以下都沉在水面之下,仰頭望著浴間頂棚上繪著的彩畫,是神龍在雲中降雨。

  馬德昭在屏風外頭低聲問道:「殿下,水溫可合適?要不要再添些熱的?」

  「不用,剛好。」朱載圳閉著眼睛回了一句,帶著幾分泡在水裡特有的含混慵懶。

  熱氣鑽入疲憊的皮肉,連日趕路的酸脹和僵硬在蒸騰中一點一點地化開。

  馬德昭便不再出聲,只聽見屏風外他輕輕走動的聲音,大概是在整理衣物和備好的藥膏。

  過了好一會兒馬德昭才領著兩名司禮監的內侍進來幫殿下洗頭擦身。

  「黃伴讓你們來前,什麼都沒吩咐嗎?」

  那兩人很乾脆的應道:「回殿下的話,奴婢們自內書房出來後,一直在司禮監於的就是書吏的活兒,日復一日少有人搭理。

  只有見殿下那天才與黃秉筆說過幾句話,就是問奴婢們願不願意到殿下身邊做事,奴婢們千恩萬謝點頭後,就被帶到了殿下面前。」

  「剛到我身邊就一路奔波,是不是還沒在司禮監坐班好。」

  那人輕輕搓揉著朱載圳的頭髮小聲道:「沒到殿下身邊,奴婢們哪裡有機會出來長見識,如今都有盼頭得很,覺得是上輩子積了大德,才有這份運氣呢。」

  「那豎子到哪裡了?」

  這麼久了連個消息都沒有,嘉靖面色不太好看。

  黃錦換了新香道:「算算日子應該是快到衛輝行宮了。」

  嘉靖眉頭一皺,那地方可真不好,他再也不想去了。

  這時外面傳來稟報聲,黃錦出去一趟後滿臉歡喜的快步走了回來:「是殿下的奏疏。」

  嘉靖冷哼道:「這麼久才想起上奏疏,出了宮心都野了。」

  黃錦樂呵呵的哄勸道:「殿下長這麼大,還是頭一次出宮,就得管著大幾百號人一路吃喝,看這行程也一日都沒耽擱。」

  嘉靖從黃錦手裡接過那封奏疏,他沒有立刻拆開,而是拿在手裡掂了掂,隔了半晌才慢悠悠地用銀刀挑開蠟封,抽出裡面厚厚幾頁紙來。

  「子臣載圳謹叩聖安,恭祝父皇萬壽無疆。

  兒臣欽奉父皇聖諭南巡,恭詣承天修繕顯陵祭拜祖瑩,已于吉日自京師啟行,一路櫛風沐雨,晝夜兼程,沿途山川安定、民生如常,隨行儀仗、兵衛、屬官、宮人全數安穩,父皇可寬聖懷。

  自離京至今,途經直隸、豫北諸府,遍歷官道驛舍————兒臣謹記父皇訓誨,出巡不言政務,不擾官民,不生事端。

  是以地方所奉禮物金銀,兒臣悉數屏退,分毫未取,此行唯持敬慎之心,恭行祭祖之禮。

  白日行路馬背之上,偶見流雲渡山,清風拂野,念及西苑景象,驟然心哀,思極父皇母妃。

  在京不覺朝夕可貴,只覺父皇常在聖顏常近,如今山河遠隔,方知隨侍在側之貴也。

  幸前蒙父皇賜真武玉佩,朝夕帶於身側,行止坐臥未嘗離身,如侍父皇左右,稍解思慕之忱——

  隨行兵衛勞苦遠路日夜護持,兒臣念其邊戍辛勞,稍加寬恤,許其輪次休整,有獎而不濫,有嚴而有縱,如此軍紀嚴明,全軍肅整、人心安穩。

  邊軍將士久守北疆,慣於風沙戰陣,心性粗直卻忠勇可用,錦衣衛將士開路值宿,忠勉可嘉,一路護駕勤懇,並無半分怠惰。

  目下行程安穩,物資充盈,儀仗齊備,人馬整肅,待衛輝休整完畢,兒臣當即續路南行,渡黃河、入楚地,按期抵達承天。

  必恭謹禮祭祖陵,盡心修繕墳瑩,不負父皇託付。」

  遇觀而拜,惟願父皇聖壽綿長,龍體安泰。

  臨楮不勝瞻戀之至,謹此奏聞,伏乞聖鑒。

  兒臣載圳,泣筆謹上。

  嘉靖二十九年三月。

  嘉靖目光落在紙上,一字一句緩緩閱過,方才眉宇間的冷色,一點點褪去。

  黃錦見狀鬆了一口氣,如果殿下再不來信,他就得去信提醒了。

  看到最後嘉靖嗤笑道:「才幾天,還泣筆,朕看他在外頭縱馬游山,快活還來不及呢。」

  黃錦立刻為景王抱不平,他心裡清楚,陛下這哪裡是不信,分明是顯擺呢。

  「聖上這話奴婢可不敢認同了,離了京跟在宮中總是不一樣的,在京只要相見,片刻就能見了,如今再想也得先當差然後才能趕回來。

  殿下頭一次離陛下這麼遠,心裡頭肯定惦念,夜裡說不定真哭了,您怎麼能這般苛責。」

  「你倒是愈發敢替他說話了。

  「奴婢說的是實話。」

  「好,說吧,朕喜歡聽實話。」嘉靖放下書信臉上無可奈何的笑容。

  這時黃錦反而不說了,只是一個勁兒的笑著收拾案上的東西。

  嘉靖隨手拿起玉如意,說起來,他還真想不起上次見朱載圳哭是什麼時候了。

  「去信,告訴他不必惦念,要善待將士,安恤宮人。」

  「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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