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城防總管,恩威並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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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泰嚇得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幾個監工兄弟,明明把秦浪圍在中間,卻也不敢輕舉妄動,只能任由秦浪用刀抵著薛泰。

  他們都清醒了。

  全縣的政治利益鏈都集中在秦浪身上,而且這秦浪明顯是個瘋子。

  惹怒了瘋子,是真的會死的!

  「秦、秦總管……」薛泰乾笑一聲,道,「誤會……都是誤會!小人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大人……您高抬貴手,把刀收了吧……」

  連老大都認慫了,其他幾個監工也是相視一眼,紛紛丟下長刀和鞭子,顫聲道:

  「我等錯了!」

  「小人瞎了狗眼!」

  「求總管高抬貴手!」

  秦浪輕哼一聲,道:

  「都記好了!這城牆要是修不好,流寇一來,大家都得掉腦袋。現在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必須把力氣往一處使。一切都聽我的,辦好了一起升官發財。」

  「誰要是再敢跟老子對著幹,別怪我秦浪下手黑!」

  說完,秦浪才收起刀。

  薛泰長舒一口氣,摸了摸脖子:

  「是是,我們知道了。」

  秦浪接著語氣嚴肅地道:

  「所有監工記著!從現在起,不許私打民夫,不許搶人乾糧,更不許收了銀子,偷偷放人回家!」

  「誰壞規矩,誰來擔罪。聽清沒有?」

  「聽清了!聽清了!」

  秦浪看著薛泰,指向地上的老漢。

  「人是你踢傷的,你背去醫館。診金、藥錢,你出。」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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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

  「沒有!我這就去!」

  薛泰趕緊將老漢背起,再不敢多說半句。

  剩下幾個監工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兩個平日被薛泰呼來喝去的,心頭竟有些激動。

  這位總管,是真要換規矩啊!

  「秦野,叫這段的人先停下。」

  秦浪繼續環顧四周,眉頭卻越皺越緊。

  前面十幾個民夫等著石料,後面的人卻堵在坡道上。

  幾個人為了爭一把鐵鍬,差點動起手。

  最離譜的是一輛運料車。

  前頭的人拼命拉,後頭的人死命拽,車輪陷在泥里,半天沒挪窩。

  「你們幹什麼?」

  「回大人,監工讓往東送!」

  「胡說!我們領的令是往西!」

  秦浪看向身後的監工。

  幾人低下頭,誰也不敢吭聲。

  「幾千個人,就這麼讓你們使喚?」

  他正要往前走,忽然聽見一聲輕響。

  吱呀!

  旁邊一座承重木架晃了一下,橫木接頭處,赫然裂開一道口子。

  下面竟還擠著十幾個搬石頭的民夫。

  「散開!」

  秦浪臉色一變。

  「木架下面的人,全退出來!上頭別再加料!」

  秦野帶人衝過去,連拉帶拽,將民夫趕了出來。

  一個監工小聲道:「總管,這架子昨日還好好的……」

  「這是安全隱患懂不懂?」

  秦浪指著裂口,厲聲呵斥。

  「封了!讓木匠來換料加撐,檢查好了再用!還有這些繩子,磨斷股的全換掉。坡道先清出來,坑填平,進料、回空車分開走!誰再拿趕工當藉口胡干,出了事,我先找誰!」

  「是!」

  幾個監工趕緊跑去傳話。

  秦浪立了這麼多規矩,卻發現很多民夫仍縮著脖子。

  有人見他看過來,立刻捂住胸口,把藏在衣襟里的半塊糠餅往深處塞了塞。

  沒有歡呼,也沒有道謝。

  只有防備。

  秦浪心裡明白。

  這些人吃過的虧太多了。

  先說幾句好話,等人信了,再加活、收錢,這種官吏他們怕是見得不少。

  他走到一個老漢方才歇腳的地方,蹲下來問旁邊的漢子。

  「你跟剛才那位老人,是一個村的?」

  漢子慌忙點頭。

  「他這麼大歲數,怎麼還來搬石頭?家裡沒別人了?」

  「有個兒子。」

  漢子嘴唇動了動,才低聲道:「去年服役,被石頭砸壞了腿,到現在還下不了地。」

  「這回差爺按戶點人,他家拿不出代役銀,只能他來。」

  「吃的呢?」

  「帶了幾個糠餅,昨天就沒了。」

  漢子越說聲音越小。

  「今早喝了兩肚子涼水,說忍一忍,熬到晚上就不餓了……」

  秦浪心裡不是滋味,起身道:

  「秦野,拿紙筆,把傷病、上了年紀的人都記下來。能做輕活的,先安排燒水、看料。傷重的,單獨報給我。」

  秦野點頭:「好!」

  秦浪繼續吩咐:「再找地方支鍋,從今天起,工地管兩頓飯。」

  周圍忽然靜了。

  那漢子猛地抬頭,似乎沒聽清。

  「管……管飯?」

  「對,幹活的人都有。」

  秦浪語氣認真。

  帳他早就算過了,每丈三兩銀子的價,官府出人力,他自己扣掉物料等開銷,仍能剩下接近二兩的利潤。

  拿出一部分供飯,完全撐得住。

  甚至發些工錢,也不是不行。

  可錢不能隨便發。

  這些人登記在縣衙役冊上,服的是朝廷徭役。

  自己只是承辦工程,無權將他們改成僱工。

  真開了發錢的頭,別處服役的人也來討工錢,縣衙第一個找的就是他。

  到時候,一頂擅改役例的帽子扣下來,麻煩就大了。

  而以承包人的名義,自掏腰包管飯,這倒還說得過去。可以說是他善,也可以說是為了吃飽飯幹活更快。

  「總管,這飯可不能亂許啊!」

  薛泰恰好從醫館回來,一聽到這話,連忙快走幾步。

  秦浪皺眉。

  薛泰趕緊解釋:「小人不是攔著您,是怕您吃虧!征役文書寫得明明白白,口糧自備。您就是把帳送去,帳房也絕不會認這筆銀子的!」

  秦浪語氣平淡,道:

  「午飯照供,糧食,我出錢買!另外,把話傳到各段。誰都不許再向民夫收伙食銀!有人敢收,直接來找我!」

  薛泰愣住了,不從這些民夫手裡壓榨點油水就不錯了,還有給他們管飯的?

  附近的民夫也全都怔住了,然後有人顫聲道:

  「大人,真不用交錢?」

  「不用。」

  「回頭……也不從我們家裡收?」

  「不收!」

  不少人的眼淚突然掉了下來。

  真管飯!

  竟有這種好事!

  秦浪接著說道:

  「午間稠粥,配雜糧餅,再有一鍋加鹽的菜湯。抬重石、拉大車的,多添餅。鍋灶就設在空地上,誰都能看見。每天從民夫里輪換兩個人,驗糧、看秤。」

  薛泰趕忙應下。

  這下,就是有人想在糧食上伸手,也沒機會了。

  秦野湊近,小聲道:「浪哥,這裡幾千張嘴呢,一天吃下去,可不是小數。」

  秦浪擺手,道:「無妨,咱們的利潤供得起。最重要的是,他們吃好了才能幹得好。」

  其實有一點秦浪沒說。

  管飯,收買的是人心。

  徭役也能成為孵化個人勢力的溫床。

  這幾千人會記得,自己是跟著秦浪才撐了過來,才吃飽了飯。

  有朝一日,他們每個人都可能成為秦浪的死忠!

  …………

  糧車很快趕來。

  大鍋支起,熱氣冒了出來。

  有人幹著活,隔一會兒便偷偷望一眼,生怕那鍋粥突然沒了。

  秦浪也沒閒著。


  「先做險段,別到處亂鋪人!」

  「清磚的歸清磚,運料的歸運料,搭架、排水,各領各的活。」

  「每組只聽本組領頭的人傳令。別再七八張嘴一起喊,下面的人連往哪兒走都不知道!」

  木牌很快立了起來。

  有人怯怯道:

  「總管,我們不識字……」

  「不識字,就認記號。」

  秦浪提筆,在運料組木牌上畫了個車輪,又在排水組牌子上畫了三道水紋。

  「先聽清自己分在哪組,認準牌子。領頭的人帶著走,別亂跑。」

  原本混亂、擁堵的坡道,終於變得井井有條。

  午飯時,各組輪流領飯。

  不少人捧著碗,拿筷子攪了攪,眼圈當場紅了。

  粥是稠的!

  菜湯里真有鹽味!

  秦浪也跟著眾人一起吃,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石匠找了過來。

  「總管,北面牆腳……您得看看。」

  「怎麼了?」

  「上頭瞧著齊整,可下面幾塊舊磚往外鼓。前陣子下雨,磚縫裡還冒過渾水。」

  「你以前報過沒有?」

  「報過……他們說,抹層灰遮住就行,別耽誤驗收。」

  秦浪臉色一沉。

  「帶我去!」

  北面牆腳,一層新灰還沒幹透。

  秦浪拿過小錘,順著鼓起的位置敲了兩下。

  咚!咚!

  聲音發空。

  老石匠用鐵釺輕輕一撥,灰皮掉落,露出後面張開的磚縫。

  縫裡還有沒幹的泥水痕跡。

  秦浪蹲下看了片刻,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這下面的填土,怕是已經被水掏空了!

  外頭抹得再漂亮,又有什麼用?

  「這段先圍起來,準備重點加固!」秦浪當即下令。

  老石匠面露難色:「這個情況,短時間恐怕很難補好……」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車輪聲。

  秦守成跟著車隊,隔老遠便喊起來。

  「二哥,水泥運來了!」

  一輛接著一輛的料車駛到工地外,裝的正是作坊的水泥。

  「來的正好。」秦浪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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