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可惜我活了大半輩子，卻沒有你看得透徹。」
郁懷去機場接秦姨，她雙眼紅腫布滿血絲，容色憔悴不已。秦姨的丈夫並不情願來這一趟，但放心不下妻子一個人來，壓下心頭所有不滿來了江城。
沒有接風宴，也沒有過多寒暄，打過招呼後，他們一路沉默地到了警察局。
笑氣暫時未被列入毒品清單，但危害一點也不比毒品的危害小。關於笑氣只能以非法經營罪懲處，而娓娓剛和那些人認識不算久，還沒有參與販賣，因此逃過牢獄之災。
她的學校上午已經聯繫了秦姨，通知了學校對娓娓開除的處分。秦姨夫妻倆連夜帶著娓娓回去了，娓娓沒有再鬧，全程一言不發，噙著眼淚跟著兩人走了。
她不見得有多可憐，卻有十足十的可恨。
再後來，郁懷聽說娓娓跟隨秦姨回去後老實了兩個月，跟外公外婆住在一起，嘴甜裝乖，當那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不想再讀書，秦姨就給她安排了一分工作，薪水不高卻勝在安穩，誰知不到一個人，娓娓就和自己的外公外婆哭訴工作有多辛苦，同事排擠她，領導不待見她，什麼髒活累活都給她干，還在背後說她的壞話。
老兩口一聽，心疼得不得了，把大女兒叫來跟前敲打一番，要她重新給侄女安排個好工作。
她長成今天的模樣，有一半是老兩口慣的，他們心疼娓娓小小年紀就沒了爸爸，媽媽又撒手不管，因此格外疼惜，但天長日久，心就偏到了咯吱窩。
秦姨被父母一通訓斥，往日種種一起浮上心頭，當即紅了眼眶：「誰工作不受氣？誰去單位是被捧手裡做公主的？我也是從底層爬上來的，我當然清楚！你要不要問問她，為什麼領導同事都不待見她？！一周五天遲到四天，曠工一天！你去問問，問問哪個單位會待見這樣的祖宗！」
「好工作遍地都有，她一沒學歷二沒能力，我沒那麼大的本事給她安上去，誰要有你們找誰去！我就不該扶她這攤爛泥，天生的下賤坯子，哪裡扶得起來！」
秦姨的父親氣急敗壞地打了她一巴掌，也正是這一巴掌，讓秦姨徹底寒了心。
好在秦姨的親生女兒夠爭氣，大學畢業申請了國外名校的研究生，秦姨和丈夫積蓄不夠，便賣了一套空置的老房子給女兒湊留學費用。
誰知因為這件事，娓娓又鬧了起來，整天哭，動不動就鬧自殺，嘴裡念著「為什麼姐姐可以去留學，她不可以」、「我真下賤」、「我沒有爸媽，也沒有家」這種話。
秦姨的父母帶著外孫女去看了心理醫生，診斷結果是重度抑鬱，後悔不已，又驚又怒，將氣全發泄在了大女兒身上——「兩姐妹一起長大，怎麼一個上國外讀研究生，另一個大學都上不了？一定是你偏心親生的，沒有好好教育娓娓。」
秦姨冷笑：「我怎麼知道，上著一樣的幼兒園、小學、中學，有的人上個野雞大學都能被開除？」
秦姨清楚這個侄女的算盤，她覬覦那套老房子許久了。
秦姨現在住著一套三居室，前兩年又和丈夫在附近小區買了一套給女兒，當時娓娓便打起了老房子的主意，旁敲側擊幾次想問那套房子怎麼處置，二十多年的老房子，賣不上好價錢，會很虧。
秦姨當時沒理她，過後以為這事算是過去了，沒想到她一直惦記著。
家裡又是幾個月的雞飛狗跳，秦姨被氣得病了一場，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星期，看過了生離死別，突然就想開了。出院後，她和丈夫辦理了提前退休，出國去做女兒的陪讀。
出國前，她和丈夫來了一次江城。
她依然消瘦，卻不見半年前的憔悴模樣。
秦姨地丈夫也笑，一邊給她夾菜一邊說：「醒醒，咱倆沒錢，到時候不是環遊世界，是環遊打工。」
郁懷跟著附和：「挺好的挺好的，您可以趕回老本行，去國外做做中文教師什麼的。」
秦姨當即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不像你姨夫，去了國外只能去餐館刷盤子。」
她的丈夫反駁道：「誰說的？我還能給你當助教！」
分別的時候，秦姨捏著郁懷的手道：「有的老人，總把自己代入大家長救世主的角色，總想著要讓家中的每一個人都過得好，可自己沒能力，就只能榨取家中有能力的人。」
郁懷笑了笑，回捏了捏她已經長滿細紋的手：「劫富濟貧嘛。」
秦姨嘆了一口氣：「你和我是一樣的命，可惜我活了大半輩子，卻沒有你看得透徹。」
郁懷抱了抱她：「你不是看不透，是捨不得。」
捨不得父母之愛，捨不得手足之情，又舍不下良心。
郁懷回家的路上，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看著車窗外匆匆而過的行人裹緊了衣裳，不讓寒風侵襲，這才遲鈍地感知到，今年冬天已經來了。
好在她如今，有溫暖的房子，還有軟乎乎的小人兒在家裡等她回家。
郁懷不禁笑了起來。
沒有接風宴，也沒有過多寒暄，打過招呼後，他們一路沉默地到了警察局。
笑氣暫時未被列入毒品清單，但危害一點也不比毒品的危害小。關於笑氣只能以非法經營罪懲處，而娓娓剛和那些人認識不算久，還沒有參與販賣，因此逃過牢獄之災。
她的學校上午已經聯繫了秦姨，通知了學校對娓娓開除的處分。秦姨夫妻倆連夜帶著娓娓回去了，娓娓沒有再鬧，全程一言不發，噙著眼淚跟著兩人走了。
她不見得有多可憐，卻有十足十的可恨。
再後來，郁懷聽說娓娓跟隨秦姨回去後老實了兩個月，跟外公外婆住在一起，嘴甜裝乖，當那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她不想再讀書，秦姨就給她安排了一分工作，薪水不高卻勝在安穩，誰知不到一個人，娓娓就和自己的外公外婆哭訴工作有多辛苦，同事排擠她，領導不待見她，什麼髒活累活都給她干，還在背後說她的壞話。
老兩口一聽，心疼得不得了，把大女兒叫來跟前敲打一番，要她重新給侄女安排個好工作。
她長成今天的模樣，有一半是老兩口慣的，他們心疼娓娓小小年紀就沒了爸爸，媽媽又撒手不管，因此格外疼惜，但天長日久，心就偏到了咯吱窩。
秦姨被父母一通訓斥，往日種種一起浮上心頭，當即紅了眼眶：「誰工作不受氣？誰去單位是被捧手裡做公主的？我也是從底層爬上來的，我當然清楚！你要不要問問她，為什麼領導同事都不待見她？！一周五天遲到四天，曠工一天！你去問問，問問哪個單位會待見這樣的祖宗！」
「好工作遍地都有，她一沒學歷二沒能力，我沒那麼大的本事給她安上去，誰要有你們找誰去！我就不該扶她這攤爛泥，天生的下賤坯子，哪裡扶得起來！」
秦姨的父親氣急敗壞地打了她一巴掌，也正是這一巴掌，讓秦姨徹底寒了心。
好在秦姨的親生女兒夠爭氣，大學畢業申請了國外名校的研究生，秦姨和丈夫積蓄不夠，便賣了一套空置的老房子給女兒湊留學費用。
誰知因為這件事，娓娓又鬧了起來，整天哭，動不動就鬧自殺，嘴裡念著「為什麼姐姐可以去留學，她不可以」、「我真下賤」、「我沒有爸媽，也沒有家」這種話。
秦姨的父母帶著外孫女去看了心理醫生，診斷結果是重度抑鬱，後悔不已，又驚又怒，將氣全發泄在了大女兒身上——「兩姐妹一起長大，怎麼一個上國外讀研究生，另一個大學都上不了？一定是你偏心親生的，沒有好好教育娓娓。」
秦姨冷笑：「我怎麼知道，上著一樣的幼兒園、小學、中學，有的人上個野雞大學都能被開除？」
秦姨清楚這個侄女的算盤，她覬覦那套老房子許久了。
秦姨現在住著一套三居室，前兩年又和丈夫在附近小區買了一套給女兒，當時娓娓便打起了老房子的主意，旁敲側擊幾次想問那套房子怎麼處置，二十多年的老房子，賣不上好價錢，會很虧。
秦姨當時沒理她，過後以為這事算是過去了，沒想到她一直惦記著。
家裡又是幾個月的雞飛狗跳，秦姨被氣得病了一場，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星期，看過了生離死別，突然就想開了。出院後，她和丈夫辦理了提前退休，出國去做女兒的陪讀。
出國前，她和丈夫來了一次江城。
她依然消瘦，卻不見半年前的憔悴模樣。
秦姨地丈夫也笑，一邊給她夾菜一邊說：「醒醒，咱倆沒錢，到時候不是環遊世界，是環遊打工。」
郁懷跟著附和：「挺好的挺好的，您可以趕回老本行，去國外做做中文教師什麼的。」
秦姨當即道：「我也是這麼想的！不像你姨夫，去了國外只能去餐館刷盤子。」
她的丈夫反駁道：「誰說的？我還能給你當助教！」
分別的時候，秦姨捏著郁懷的手道：「有的老人，總把自己代入大家長救世主的角色，總想著要讓家中的每一個人都過得好，可自己沒能力，就只能榨取家中有能力的人。」
郁懷笑了笑，回捏了捏她已經長滿細紋的手：「劫富濟貧嘛。」
秦姨嘆了一口氣：「你和我是一樣的命，可惜我活了大半輩子，卻沒有你看得透徹。」
郁懷抱了抱她：「你不是看不透，是捨不得。」
捨不得父母之愛，捨不得手足之情，又舍不下良心。
郁懷回家的路上，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看著車窗外匆匆而過的行人裹緊了衣裳，不讓寒風侵襲，這才遲鈍地感知到，今年冬天已經來了。
好在她如今，有溫暖的房子，還有軟乎乎的小人兒在家裡等她回家。
郁懷不禁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