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有點猶豫了】
第149章 【有點猶豫了】
劉卓豪抬起頭，臉色平靜的看著他。
他能感覺到，站長一直都在觀察著自己。
「你除了是博主，還有自己的生意。」站長說，「而且你那個生意，跟我們合作得很愉快。」
他指的是牛肉丸。
劉卓豪點點頭，等他說下去。
「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站長往前探了探身，「想給你一個不一樣的合同。」
不一樣的合同？
劉卓豪沒說話，等著。
站長從茶几下面拿出一個文件夾，放在桌上，推到劉卓豪面前。
「你先看看。」
劉卓豪接過來，翻開。
第一頁，標題寫著幾個字，特邀創作者合作協議。
他往下看。
保底薪資那一欄，數字比他想的高，不是高一點，是高出很多。
比起宋銀璇說的，保底月薪一萬，其實不止，還有很多補充條款。
像是達到了多少粉絲數，月更新視頻達到了怎麼樣的一個數據，當月的保底薪資就會有額外的提高。
不是買斷制的，而是會隨著帳號的升值而不斷提高。
他抬頭看了一眼站長。
站長端著茶杯，沒說話。
劉卓豪繼續往下翻。
更新要求，比宋銀璇說的寬鬆很多。別的博主每月至少三條視頻，他這裡只寫著建議每月更新，但不作強制要求！
再看下去，看到最後一條。
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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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孵化分成。
劉卓豪抬起頭，看著站長。
站長放下茶杯。
「你那邊的活動，我們一直在看。」他說，「黃油醬、小羊料理、游城十一代，創作質量都很高。」
「這是你辦的活動，辦得很好。」
「如果不是你這個活動，我們可能錯過他們了，畢竟他們先前也有更新視頻，但是數據並不好。」
劉卓豪沒說話。
「所以我們覺得，你可能很適合這方面的工作。」站長頓了頓，「你可能會需要這麼一個條款。」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劉卓豪低頭看著那份合同。
保底薪資翻倍，更新要求放寬，還有孵化分成————
說實話，對於簽約，劉卓豪此前沒有半點興趣。
他事先說了，生意很忙。
其實就是在鋪墊，以便現在能在站長面前，以生意的緣故推脫，而不至於說，雙方的關係因為拒絕而變得尷尬。
但現在劉卓豪把合同合上。
「站長。」
「嗯？」
「這合同。」
劉卓豪看著他，「是專門給我準備的吧？」
站長沒否認。
「是。」
劉卓豪點點頭，把合同放回桌上。
「我考慮一下。」
站長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劉卓豪會是這個反應。
「劉老闆。」他往前坐了坐，「這個條件，在站內已經是很高了。」
劉卓豪笑了笑。
「我知道。」
他站起來，「但你也明白，我線下的生意真的很忙，我給你透個底，我是打算開連鎖的。」
「畢竟說要承包食堂這種話，我都透過新聞放出去了。」
「到時候要是做不到的話，就太丟臉了。」
站長看著他，沒說話。
劉卓豪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
他回過頭，「黃油醬那幾個，回頭我把他們聯繫方式給你。不用等我簽約，他們值得
被培養。」
「別因為我的關係，所以影響了他們。」
「如果他們真能做起來的話，不如站長可以考慮，把他們簽下來。」
說完，他推門出去。
烏鴉還在外面等著，看見他出來，愣了一下。
「談完了？」
劉卓豪點點頭。
「這麼快？」
劉卓豪沒解釋，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昨晚的酒謝了，下次我請你。」
說完，他往電梯方向走去，沒有在辦公室里多待。
烏鴉站在原地，一臉懵。
電梯門開了，劉卓豪走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宋銀璇發了條消息：「下午談完了，年會是明天，晚上要一起吃個飯嗎？」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
電梯往下走。
他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一下。
這份合同，比他想像的好。
剛才，劉卓豪真的猶豫了。
畢竟簽下的話，就意味著自己其實可以提前開始簽人了，只要簽下來的博主能起得來，自己就能拿到10%的收益。
某種意義上來說，跟建立了一個MCN公司差不多了，只是在分成比例上，少了點。
可看到簽約年限的那一欄時，他立刻清醒下來。
一十年。
也即是說，從現在到25年的一月份，自己都會作為小破站的簽約博主。
當然了，只在視頻上。
如果願意的話，自己將來可以找漏洞，跟鬥魚、虎牙、抖音之類的直播平台簽一份直播方面的協議。
可還是太長了。
「站長，他————」
烏鴉推門進來的時候，站長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合同，細細端詳。
他把門帶上，走過去，遲疑地開口：「劉老闆————拒絕了？」
他剛才沒在屋裡頭，但剛才劉卓豪出來時的表情，他看見了。
不是那種談妥了的輕鬆，也不是簽完約的興奮，就是平平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站長搖搖頭。
「沒拒絕，說是要考慮。」
他把合同放在茶几上，目光還落在那一頁上。
烏鴉在他對面坐下，等著。
站長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他怎麼就沒有立刻答應下來呢？」
他抬起頭，看著烏鴉，像是真的在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感覺我們給的待遇，已經很到位了。」
烏鴉沒接話。
站長又把合同拿起來，翻到某一頁，手指點了點。
「我剛才大概留意了一下，他在這一頁停留得比較久。」
烏鴉湊過去看了一眼。
簽約年限。
十年。
「難道說。」站長頓了頓，「他不看好我們的未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烏鴉張了張嘴，又閉上。
十年。
這個數字，很長，但並不一定是壞事。
在小破站，在現在這個節點，願意簽十年的，都是真正看好他們的人。
先入局，至少是開國功臣。
不管以後會不會有後來者居上，不管他們會不會從「頭部博主」的位置上掉下來，這份合同，就是一張養老保險。
年收入保底十二萬。
這個收入，在自由職業者里不算高。
但放在普通打工人的眼裡，月入過萬，真不是人人都能達到的。
簽約時間越長，對於那些對自己的能力沒有把握的人，反而是好事。
「宋老師他們都簽得很痛快。」
烏鴉憋了半天，只說出這麼一句。
站長沒說話，把合同放回茶几上。
他往後靠了靠，沙發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不一樣。」
烏鴉愣了一下。
「他跟其他人不一樣。」站長看著窗外，「宋老師他們更多是作為愛好者，然後慢慢當成事業。」
「他們本身就喜歡咱們網站，並且喜歡做一個博主。」
「可是劉卓豪————」
他頓了頓。
「他不一樣，做博主只是一個過程，賺錢才是目的，他是生意人。」
「從第一天我跟他接觸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他沒有一點愛好，目的很純粹。」
「他就是為了賺錢。」
烏鴉沒聽懂，「賺錢？可咱們待遇都開給他了。」
「是，待遇確實很好，比其他人都好很多。」站長點點頭，「可他自己做生意，收入肯定是比這份更多的。」
烏鴉沉默了。
好一會兒，便又說著，「可咱們沒有限制他啊，就是簽個合同，讓他留在咱們站內，不限制他每個月必須發多少視頻，我們還給他發錢。」
這待遇，如果是他的話，肯定是不會猶豫的。
站長忽然笑了一下。
「是啊，問題就在這裡啊。」
他轉回頭，看著茶几上那份合同，「他越是這樣，就越有問題啊，他要錢，咱們給他發了，而且還是這樣的一種方式。」
「說白了，就算他每個月都不更新，不做事，只要簽了合同，咱們也得給他發錢。」
「當然了，以劉老闆那個上進的性子，肯定是不可能什麼都不做的，可就算是這樣，他也在猶豫。」
說著，站長停下了，神情又陷入沉思。
烏鴉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你知道他出來之前說了什麼嗎？」
烏鴉搖搖頭。
「他說。」
站長頓了頓，「黃油醬那幾個，回頭他把聯繫方式給我們。不用等他簽約，他們值得。」
烏鴉愣住了。
站長看著他那個表情，皺起的眉頭始終未有落下，「他是個生意人，有利可圖，是不會猶豫的。」
「但是他猶豫了，他到底為什麼猶豫呢？」
「咱們網站，有什麼地方他看不上的嗎？」
烏鴉張了張嘴，又閉上。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塊亮斑，慢慢移動著。
烏鴉忽然開口：「站長，我說句話你別不愛聽。」
站長看他。
「其實劉老闆說到底，也就是個高中畢業的學生吧？」烏鴉撓著頭，「而且來申城這種大城市，估計都是頭一回。」
他頓了頓。
「站長，你會不會對他期望太高了？他有那個眼界，能看出咱們網站有什麼缺陷？」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道理。
站長愣了一下。
他看著烏鴉，半天沒說話。
然後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
烏鴉沒反應過來。
「我就是對他期望太高了。」站長站起來，走到窗邊，「說實話，要是不認識，我跟你說有這麼一個人，十八歲，賺了幾十萬，都當老闆了，你信不信？」
烏鴉沒說話。
「那我要是跟你說，我現在也才二十幾歲呢？」
站長又說著。
烏鴉張了張嘴，但還是沒開口。
「可你說得對，他就是個十八歲的高中生。第一次來大城市，第一次見這種場面。」
站長頓了頓，「第一次有人給他遞這種合同。」
他走回沙發邊，低頭看著那份合同。
「那就再等等。」
他說，「等他緩過勁兒來。」
清吧里燈光昏暗，音樂慢悠悠地飄著，幾個角落坐著人，低聲聊著什麼。
宋銀璇捧著杯飲料，坐在吧檯邊，問著：「你簽了嗎？」
「那你簽了嗎？其他幾人呢？」
其他人也簽了！」
劉卓豪看著她，沒說話。
他們確實應該簽。
保底薪資，更新要求不高，還是站內首發。
對他們這些個人博主來說，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況且，簽了就等於是網站的自己人，流量扶持是有保障的。
「你呢你呢？」
宋銀璇湊近了一點，「你總不會沒簽吧？」
劉卓豪搖搖頭。
「沒。」
宋銀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沒簽？」她瞪大眼睛，「為什麼啊？他們給你開的條件應該比我們還好吧？」
劉卓豪沒解釋，只是說：「得再想想。」
宋銀璇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劉卓豪任她看，又喝了口水。
宋銀璇忽然往後一靠，嘆了口氣。
「你這人真奇怪。」
但頓了頓，她又問著，「那我是不是也不該簽？」
「劉老闆，你是不是有什麼內幕消息？」
她的語氣有些緊張起來，畢竟以往，劉卓豪給她的印象太深刻。
就好像，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懂。
現在自己簽了，結果人家沒簽。
為什麼沒簽？
為什麼不簽？
她很緊張。
劉卓豪笑了一下，沒接話。
音樂換了一首，還是慢悠悠的。旁邊那桌有人站起來結帳，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音。
「不是，為什麼啊。」
他不說話，宋銀璇更緊張了，想要追問，可又有幾個客人坐下了，帶著酒味，讓她不止是眉頭皺起，就連鼻子都忍不住聳動著。
她又抬起頭，有點不自在地看了看周圍。
看著她的樣子，劉卓豪問著：「要不然我們換個地方？」
宋銀璇愣了一下。
「隔壁其實有家生煎包。」劉卓豪指了指外面，「我剛才路過看見的。」
「好！」
她毫不猶豫。
劉卓豪忍不住笑了。
他站起身，去結了帳。
回頭的時候，宋銀璇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走吧走吧。」她催促著。
兩人出了清吧，往隔壁走。
申城的夜晚有點冷，但生煎包的店裡熱氣騰騰的，隔著玻璃都能看見裡面的白霧。
劉卓豪走在前面，自己提議來清吧的事情，其實有點刻板印象了。
25年的刻板印象。
在25年，提起網紅私底下聚餐，幾乎就是酒吧、清吧這種氛圍，又能喝點小酒，又能吃點東西，而且氛圍很昏暗。
但這是25年的網紅給人的刻板印象了，14年的話，宋銀璇明顯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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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卓豪抬起頭，臉色平靜的看著他。
他能感覺到，站長一直都在觀察著自己。
「你除了是博主，還有自己的生意。」站長說，「而且你那個生意，跟我們合作得很愉快。」
他指的是牛肉丸。
劉卓豪點點頭，等他說下去。
「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站長往前探了探身，「想給你一個不一樣的合同。」
不一樣的合同？
劉卓豪沒說話，等著。
站長從茶几下面拿出一個文件夾，放在桌上，推到劉卓豪面前。
「你先看看。」
劉卓豪接過來，翻開。
第一頁，標題寫著幾個字，特邀創作者合作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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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底薪資那一欄，數字比他想的高，不是高一點，是高出很多。
比起宋銀璇說的，保底月薪一萬，其實不止，還有很多補充條款。
像是達到了多少粉絲數，月更新視頻達到了怎麼樣的一個數據，當月的保底薪資就會有額外的提高。
不是買斷制的，而是會隨著帳號的升值而不斷提高。
他抬頭看了一眼站長。
站長端著茶杯，沒說話。
劉卓豪繼續往下翻。
更新要求，比宋銀璇說的寬鬆很多。別的博主每月至少三條視頻，他這裡只寫著建議每月更新，但不作強制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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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長放下茶杯。
「你那邊的活動，我們一直在看。」他說，「黃油醬、小羊料理、游城十一代，創作質量都很高。」
「這是你辦的活動，辦得很好。」
「如果不是你這個活動，我們可能錯過他們了，畢竟他們先前也有更新視頻，但是數據並不好。」
劉卓豪沒說話。
「所以我們覺得，你可能很適合這方面的工作。」站長頓了頓，「你可能會需要這麼一個條款。」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劉卓豪低頭看著那份合同。
保底薪資翻倍，更新要求放寬，還有孵化分成————
說實話，對於簽約，劉卓豪此前沒有半點興趣。
他事先說了，生意很忙。
其實就是在鋪墊，以便現在能在站長面前，以生意的緣故推脫，而不至於說，雙方的關係因為拒絕而變得尷尬。
但現在劉卓豪把合同合上。
「站長。」
「嗯？」
「這合同。」
劉卓豪看著他，「是專門給我準備的吧？」
站長沒否認。
「是。」
劉卓豪點點頭，把合同放回桌上。
「我考慮一下。」
站長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劉卓豪會是這個反應。
「劉老闆。」他往前坐了坐，「這個條件，在站內已經是很高了。」
劉卓豪笑了笑。
「我知道。」
他站起來，「但你也明白，我線下的生意真的很忙，我給你透個底，我是打算開連鎖的。」
「畢竟說要承包食堂這種話，我都透過新聞放出去了。」
「到時候要是做不到的話，就太丟臉了。」
站長看著他，沒說話。
劉卓豪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
他回過頭，「黃油醬那幾個，回頭我把他們聯繫方式給你。不用等我簽約，他們值得
被培養。」
「別因為我的關係，所以影響了他們。」
「如果他們真能做起來的話，不如站長可以考慮，把他們簽下來。」
說完，他推門出去。
烏鴉還在外面等著，看見他出來，愣了一下。
「談完了？」
劉卓豪點點頭。
「這麼快？」
劉卓豪沒解釋，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昨晚的酒謝了，下次我請你。」
說完，他往電梯方向走去，沒有在辦公室里多待。
烏鴉站在原地，一臉懵。
電梯門開了，劉卓豪走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給宋銀璇發了條消息：「下午談完了，年會是明天，晚上要一起吃個飯嗎？」
發完，他把手機揣回兜里。
電梯往下走。
他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忽然笑了一下。
這份合同，比他想像的好。
剛才，劉卓豪真的猶豫了。
畢竟簽下的話，就意味著自己其實可以提前開始簽人了，只要簽下來的博主能起得來，自己就能拿到10%的收益。
某種意義上來說，跟建立了一個MCN公司差不多了，只是在分成比例上，少了點。
可看到簽約年限的那一欄時，他立刻清醒下來。
一十年。
也即是說，從現在到25年的一月份，自己都會作為小破站的簽約博主。
當然了，只在視頻上。
如果願意的話，自己將來可以找漏洞，跟鬥魚、虎牙、抖音之類的直播平台簽一份直播方面的協議。
可還是太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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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沒在屋裡頭，但剛才劉卓豪出來時的表情，他看見了。
不是那種談妥了的輕鬆，也不是簽完約的興奮，就是平平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站長搖搖頭。
「沒拒絕，說是要考慮。」
他把合同放在茶几上，目光還落在那一頁上。
烏鴉在他對面坐下，等著。
站長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他怎麼就沒有立刻答應下來呢？」
他抬起頭，看著烏鴉，像是真的在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感覺我們給的待遇，已經很到位了。」
烏鴉沒接話。
站長又把合同拿起來，翻到某一頁，手指點了點。
「我剛才大概留意了一下，他在這一頁停留得比較久。」
烏鴉湊過去看了一眼。
簽約年限。
十年。
「難道說。」站長頓了頓，「他不看好我們的未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烏鴉張了張嘴，又閉上。
十年。
這個數字，很長，但並不一定是壞事。
在小破站，在現在這個節點，願意簽十年的，都是真正看好他們的人。
先入局，至少是開國功臣。
不管以後會不會有後來者居上，不管他們會不會從「頭部博主」的位置上掉下來，這份合同，就是一張養老保險。
年收入保底十二萬。
這個收入，在自由職業者里不算高。
但放在普通打工人的眼裡，月入過萬，真不是人人都能達到的。
簽約時間越長，對於那些對自己的能力沒有把握的人，反而是好事。
「宋老師他們都簽得很痛快。」
烏鴉憋了半天，只說出這麼一句。
站長沒說話，把合同放回茶几上。
他往後靠了靠，沙發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不一樣。」
烏鴉愣了一下。
「他跟其他人不一樣。」站長看著窗外，「宋老師他們更多是作為愛好者，然後慢慢當成事業。」
「他們本身就喜歡咱們網站，並且喜歡做一個博主。」
「可是劉卓豪————」
他頓了頓。
「他不一樣，做博主只是一個過程，賺錢才是目的，他是生意人。」
「從第一天我跟他接觸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他沒有一點愛好，目的很純粹。」
「他就是為了賺錢。」
烏鴉沒聽懂，「賺錢？可咱們待遇都開給他了。」
「是，待遇確實很好，比其他人都好很多。」站長點點頭，「可他自己做生意，收入肯定是比這份更多的。」
烏鴉沉默了。
好一會兒，便又說著，「可咱們沒有限制他啊，就是簽個合同，讓他留在咱們站內，不限制他每個月必須發多少視頻，我們還給他發錢。」
這待遇，如果是他的話，肯定是不會猶豫的。
站長忽然笑了一下。
「是啊，問題就在這裡啊。」
他轉回頭，看著茶几上那份合同，「他越是這樣，就越有問題啊，他要錢，咱們給他發了，而且還是這樣的一種方式。」
「說白了，就算他每個月都不更新，不做事，只要簽了合同，咱們也得給他發錢。」
「當然了，以劉老闆那個上進的性子，肯定是不可能什麼都不做的，可就算是這樣，他也在猶豫。」
說著，站長停下了，神情又陷入沉思。
烏鴉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你知道他出來之前說了什麼嗎？」
烏鴉搖搖頭。
「他說。」
站長頓了頓，「黃油醬那幾個，回頭他把聯繫方式給我們。不用等他簽約，他們值得。」
烏鴉愣住了。
站長看著他那個表情，皺起的眉頭始終未有落下，「他是個生意人，有利可圖，是不會猶豫的。」
「但是他猶豫了，他到底為什麼猶豫呢？」
「咱們網站，有什麼地方他看不上的嗎？」
烏鴉張了張嘴，又閉上。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塊亮斑，慢慢移動著。
烏鴉忽然開口：「站長，我說句話你別不愛聽。」
站長看他。
「其實劉老闆說到底，也就是個高中畢業的學生吧？」烏鴉撓著頭，「而且來申城這種大城市，估計都是頭一回。」
他頓了頓。
「站長，你會不會對他期望太高了？他有那個眼界，能看出咱們網站有什麼缺陷？」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道理。
站長愣了一下。
他看著烏鴉，半天沒說話。
然後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
烏鴉沒反應過來。
「我就是對他期望太高了。」站長站起來，走到窗邊，「說實話，要是不認識，我跟你說有這麼一個人，十八歲，賺了幾十萬，都當老闆了，你信不信？」
烏鴉沒說話。
「那我要是跟你說，我現在也才二十幾歲呢？」
站長又說著。
烏鴉張了張嘴，但還是沒開口。
「可你說得對，他就是個十八歲的高中生。第一次來大城市，第一次見這種場面。」
站長頓了頓，「第一次有人給他遞這種合同。」
他走回沙發邊，低頭看著那份合同。
「那就再等等。」
他說，「等他緩過勁兒來。」
清吧里燈光昏暗，音樂慢悠悠地飄著，幾個角落坐著人，低聲聊著什麼。
宋銀璇捧著杯飲料，坐在吧檯邊，問著：「你簽了嗎？」
「那你簽了嗎？其他幾人呢？」
其他人也簽了！」
劉卓豪看著她，沒說話。
他們確實應該簽。
保底薪資，更新要求不高，還是站內首發。
對他們這些個人博主來說，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況且，簽了就等於是網站的自己人，流量扶持是有保障的。
「你呢你呢？」
宋銀璇湊近了一點，「你總不會沒簽吧？」
劉卓豪搖搖頭。
「沒。」
宋銀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沒簽？」她瞪大眼睛，「為什麼啊？他們給你開的條件應該比我們還好吧？」
劉卓豪沒解釋，只是說：「得再想想。」
宋銀璇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像是在判斷他是不是在開玩笑。
劉卓豪任她看，又喝了口水。
宋銀璇忽然往後一靠，嘆了口氣。
「你這人真奇怪。」
但頓了頓，她又問著，「那我是不是也不該簽？」
「劉老闆，你是不是有什麼內幕消息？」
她的語氣有些緊張起來，畢竟以往，劉卓豪給她的印象太深刻。
就好像，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懂。
現在自己簽了，結果人家沒簽。
為什麼沒簽？
為什麼不簽？
她很緊張。
劉卓豪笑了一下，沒接話。
音樂換了一首，還是慢悠悠的。旁邊那桌有人站起來結帳，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刺耳的聲音。
「不是，為什麼啊。」
他不說話，宋銀璇更緊張了，想要追問，可又有幾個客人坐下了，帶著酒味，讓她不止是眉頭皺起，就連鼻子都忍不住聳動著。
她又抬起頭，有點不自在地看了看周圍。
看著她的樣子，劉卓豪問著：「要不然我們換個地方？」
宋銀璇愣了一下。
「隔壁其實有家生煎包。」劉卓豪指了指外面，「我剛才路過看見的。」
「好！」
她毫不猶豫。
劉卓豪忍不住笑了。
他站起身，去結了帳。
回頭的時候，宋銀璇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
「走吧走吧。」她催促著。
兩人出了清吧，往隔壁走。
申城的夜晚有點冷，但生煎包的店裡熱氣騰騰的，隔著玻璃都能看見裡面的白霧。
劉卓豪走在前面，自己提議來清吧的事情，其實有點刻板印象了。
25年的刻板印象。
在25年，提起網紅私底下聚餐，幾乎就是酒吧、清吧這種氛圍，又能喝點小酒，又能吃點東西，而且氛圍很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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