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心安理得】
第145章 【心安理得】
電視裡主持人還在繼續說著什麼，聲音嗡嗡的，成了背景音。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冷空氣從窗縫裡鑽進來，但屋裡熱氣沒散，桌上的蒸籠還冒著煙，煎餃的底還帶著一點焦黃，酥脆酥脆的。
一伙人坐著，暖和。
「吃你的。」
李澤楷沖黃偉雄說，「管他擺盤一不一樣，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了，咱們以後不是也要承包食堂嘛，就是不知道得是什麼時候了。」黃偉雄嘟囔了一句，又啃起鴨爪來。
「老闆。」
李澤楷聽見這話，朝著劉卓豪瞧去，「這裡頭水很深，咱們真要攤進去嗎，出了事兒，記者上門了，都不一定能聽到真話。」
「其實咱們不去碰這個，應該會更好吧？」
「就賺錢，讓咱們都過上好日子，不就好了。」
他現在做了更多的事情，接觸了更多的人，不再只是在小攤子上招待顧客。
很多的事情，便也明白了。
不再是先前那般，聽到老闆在新聞裡頭說，以後要承包學校食堂，要給以後的學生們提供美味的校餐時，便只有興奮的想法。
不是只看結果了，便也想著過程到底能不能實現得了。
餐桌上，黃偉雄和楊博然也把目光瞧來。
只有程兵，還在努力地對付著手裡頭的鴨爪，壓根都沒聽他們再說什麼。
承包食堂這個事情，真的有必要嗎？
劉卓豪先前一直沒有說話，聽見他的詢問，喝了口芝麻糊。
「當然要做了，但難說是什麼時候了。」
劉卓豪看著他，又把目光看向黃偉雄和楊博然，之後看向程兵，無奈地搖搖頭，又看向其他人，「你們覺得，賺錢跟承包食堂這個事情，它沒有聯繫的嗎？」
「沒有吧，感覺完全不是一回事。」
李澤楷沉思著，「收益不是很大，不管是學校方面，還是學生方面，我們都不可能定高價，沒準還得往裡頭搭錢。」
「最多最多，就是能買個好名聲。」
「但順利買到好名聲，還是最順利的一條路，如果這裡頭出現什麼差錯了，比如說，夏天天氣比較熱，咱們又是沿海地區，蟑螂有時候很常見，要是在食堂里出現，然後被拍下來了。」
他欲言又止。
但表達的意思，在場每個人都清楚。
禪城，也是南粵地區，而且離潮汕這幾座城市很接近，有很多潮汕人外出打工，除了一些大城市之外，禪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
在氣候和環境上，兩邊是大差不差的。
有很多老樓，很多古建築，還有蟑螂！
這是南方沿海地區，必須適應的一種東西，一到夏天，遍地都是。
而對於做餐飲的人來說，這是一個災難。
一些大店面可能會定期進行消殺，但一些臨街的小店面里，顧客可能正在吃飯時，就會時不時看到幾隻蟑螂順著牆壁、地板爬來爬去。
那麼做食堂呢？
「確實，難度很大。」
劉卓豪點點頭，往嘴裡頭又塞了一顆煎餃，「某種意義上來說，承包食堂虧損的機率很大，特別是咱們這種準備做品牌的。」
「聽起來，做生意賺錢，承包食堂是一定會虧的。」
「但是做生意，要做大做強，承包食堂其實是一條很好的路，聽起來很矛盾，但其實取決於四個字，社會責任。」
說著，他頓了頓，「其實這個東西，距離很遙遠，可能是好幾年後的事情了。」
「但現在剛好有這麼一個新聞了，那我就跟你們講一講。」
還有一句話，劉卓豪沒有說出口，那就是趁著他們年輕，先把種子種下去。
免得往後走歪了，跟自己的價值觀不符了，容易分道揚鑣。
「歸根結底，其實就是一句話，憑什麼要你來賺大錢？」
劉卓豪擦了擦嘴，認認真真地看向幾人。
四人面面相覷，沒明白這句話。
「因為
李澤楷試探的回道，「咱們做得好吃？」
「不對，因為我們做的東西乾淨衛生！」黃偉雄駁回了他的話，又說出了從第一天開始擺早餐攤，他就一直聽到的話。
「都不對。」
劉卓豪笑著搖搖頭，「你們說的是，賺小錢，是把這個生意做起來的第一步，做得好吃，而且乾淨衛生，那麼顧客就會滿意。」
「這是第一步。」
「那麼第二步是什麼？」
他問著，而四人都有些茫然。
「第二步是承擔社會責任，讓國家滿意。」
劉卓豪回著，「就算有些生意虧錢，也必須虧下去，承擔起這個體量該承擔的社會責任。」
「方式有很多，要麼是對一些災情、公共建設進行捐款，要麼是僱傭，也就是解決就業，或者是說像做餐飲，承包食堂。」
「但更現實、更直白地說，這其實也能算是利益捆綁，就業、稅收、產業鏈穩定，這
些都是捆綁的。」
「把更多的人聚攏在身邊，數萬個員工以及他們背後數十萬、數百萬的家庭的生計都在這個企業，那麼企業對於國家而言才有價值。」
「而如果企業犯了什麼錯誤，比起直接通知停業的處罰，相關部門可能會更傾向於協助解決和引導企業內部的矛盾與問題。」
李澤楷愣了一下，手裡的筷子都停了：「數萬個員工？」
「單算三萬人的企業，每人月薪按基本五千算，一年十二個月。」
嘶，十八億，就光工資？」
這太遙遠了。
十八億的用工成本，這還不算五險一金，這要算上了，可能得接近二十五億每年了！
那得龍頭企業了吧？
「那麼風險呢？」
楊博然忽的開口，「如果承擔不了，那豈不是就————」
「風險自擔，如果承擔不了就破產。」
劉卓豪很直接地說著，「別說做大做強了，你自己可能都得無家可歸，甚至是欠一筆這輩子都還不上的債，但多數龍頭企業真遇到這個事情了，基本上是要進去的。」
「所以有些企業，賺了錢，又不想承擔風險，就會從薪資上下手，極限壓榨每一個員工的價值。」
「也即是說，把企業該承擔的風險均攤給員工，確保帳面上流動資金充沛甚至是溢出，有著更強的抗風險能力。」
李澤楷聽著，眉頭皺起來。
「均攤給員工————」
他重複了一遍，「就是讓員工扛？」
「對。」劉卓豪點點頭，「該發的獎金不發，該漲的工資不漲，該招的人不招，讓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
「這樣企業帳上錢多了，萬一出事扛得住。」
「但員工呢？」
他頓了頓，「員工扛不住就滾蛋，再換一批。」
「反正你不敢，有的是人想進來干。」
黃偉雄咽了口唾沫，其他三人也都一樣。
「那咱們————」
他試探著問，「咱們以後不會也這樣吧？」
劉卓豪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說呢？」
黃偉雄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澤楷在旁邊開口，聲音比平時低：「老闆，你說的這種企業，最後怎麼樣了，倒閉了嗎？」
「最後？所以讓你們多看新聞，多關注實時。」劉卓豪端起芝麻糊喝了一口，「有的真扛過去了，做大了，現實點，不是好人有好報，惡人有惡果。」
「不過底下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後頭也沒人真心幹了，不會真有人信了，把公司當成家這種鬼話了。」
「有的沒扛過去，該破產還是破產，壓榨員工那點錢，頂不了多大的窟窿。」
他把碗放下，「還有的，老闆進去了，員工在外面拍手叫好。」
幾個人都沒說話。
「至於最後一種，那就是跑路，往國外跑。」劉卓豪看向幾人，「不過我想，在座的各位應該都沒有這樣的想法吧？」
幾人沒說話，似乎沒有考慮過這樣的問題。
真的，太遙遠了。
「其實這樣的人，不少，在咱們這裡撈了錢，就往外頭跑。」
「能理解嗎？也能理解吧，辛辛苦苦一輩子，賺了錢，不甘心交給別人，只要往外頭跑，管別人的死活幹嘛。」
「從個人的角度，其實這樣的想法也沒錯，就得看你到底有沒有良心了。」
劉卓豪的話語越來越直白，將種子深深地埋進了眾人心裡。
桌上安靜了幾秒。
黃偉雄手裡的鴨爪停在半空，油都快滴下來了，他也沒注意。
他盯著劉卓豪，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李澤楷低著頭，筷子在碗裡撥拉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楊博然看了劉卓豪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後還是沒開口。
只有程兵還在啃鴨爪，嘎嘣嘎嘣的，跟沒事人一樣。
「老闆。」
黃偉雄終於憋出一句話，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你說的那種人，撈了錢往外跑的，他們一開始是不是也跟咱們一樣？也想好好做生意，也想對得起良心？」
劉卓豪愣了一下。
「應該是吧。」他說，「誰生下來就是壞人？一開始都想好好干，畢竟一個店面立起來都這麼不容易了，更何況一個品牌呢。」
「只不過幹著幹著，發現規矩太多，麻煩太多，賺的錢還不夠塞牙縫，再看著別人偷工減料照樣發財，心理就不平衡了。」
他頓了頓，「一步一步，就滑下去了。」
李澤楷聽著，還是沒說話。
黃偉雄忽然又開口：「那咱們會不會也這樣？」
這話問出來，幾個人都看向他。
黃偉雄被看得有點不自在，撓了撓頭：「我就是問問，老闆你說那些跑路的人，一開始也是好人，咱們現在也是好人，那以後————」
他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劉卓豪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話問得好。」
他往後靠了靠，椅子吱呀一聲。
「會不會？我也不知道。」
「以後的事，誰說得准？」
「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哪天你們發現我開始偷工減料了，開始糊弄客人了，開始糊弄你們了，不管幹不乾淨只管賺錢了。」
他頓了頓，「那你們就罵我唄。」
黃偉雄愣了一下。
「罵你？」他撓頭，「你是老闆，我們哪敢罵你？」
「那就走。」
劉卓豪說，「真到那一天，你們就去舉報我，千萬別留情面。」
幾個人都愣住了。
電視裡新聞還在放，主持人說什麼已經沒人聽了。
楊博然忽然開口，聲音不大：「老闆，你不會的。」
劉卓豪看他。
楊博然難得說這麼多話，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繼續說下去：「你剛才說的那些，什麼社會責任，什麼良心————你要是那種人，你不會說這些。」
劉卓豪沒說話，但是笑起來。
黃偉雄忽然咧嘴笑了：「對對對！老闆你要真想跑路，現在跟我們說這麼多，教我們幹嘛呢？」
「那很難說，以後的自己，到底會不會讓現在的自己厭惡。」
劉卓豪沒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反而有些微妙，「我是這麼提醒你們的，但相反的，如果有一天你們也做了這樣的事情，我也會直接讓你們走，甚至是舉報你們，讓你們進去。」
餐桌的氛圍，又沉默了。
劉卓豪臉上的神情收斂了，面無表情了。
說實話，他原先並沒有完全把眼前的幾人，當成是核心班底。
不過這幾個月，隨著他們各自展現出的學習能力和成長速度，劉卓豪還真不好說，到底要不要對他們委以重任。
良心嗎？
劉卓豪上輩子，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
但這輩子，一定有。
本來就是白賺的一輩子，除了錢，車子，房子，女人，他現在好像要得更多。
先前，前女友的主動表白，還有陳敏等人來到自己這陋室」里，反而更加敬佩，這樁樁件件都在告訴自己，這輩子，有些東西，其實已經唾手可得了。
從重生回來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很清楚了，一定會得到這些。
雖然說，目前還沒有得到，沒有完全拿到手。
但對於是否會有，劉卓豪從來都不懷疑。
這只是時間問題。
可是劉卓豪發現，自己好像還是不滿足。
他想要更多更多的東西。
比如說，心安理得，這四個字。
程兵終於把鴨爪啃完了，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們。
「你們怎麼不說話了？」
他問。
本來還很嚴肅的氛圍，一下子被打破了，幾個人都笑了。
劉卓豪也笑了，站起身。
「行了，別想那麼多。」他說著，「該幹嘛幹嘛去，記住今天說的話就行，咱們最好是走一條，彼此都認同的路。」
黃偉雄站起來，又拿起那個啃了一半的鴨爪，嘿嘿笑著：「記住了記住了！良心嘛，我有的是！」
李澤楷白了他一眼，但也笑了。
楊博然站起來收拾碗筷。
程兵跟著站起來，還懵懵的，不知道大家在笑什麼。
窗外，天還是灰濛濛的，但屋裡暖和。
電視裡主持人還在繼續說著什麼，聲音嗡嗡的，成了背景音。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冷空氣從窗縫裡鑽進來，但屋裡熱氣沒散，桌上的蒸籠還冒著煙，煎餃的底還帶著一點焦黃，酥脆酥脆的。
一伙人坐著，暖和。
「吃你的。」
李澤楷沖黃偉雄說，「管他擺盤一不一樣，跟咱們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了，咱們以後不是也要承包食堂嘛，就是不知道得是什麼時候了。」黃偉雄嘟囔了一句，又啃起鴨爪來。
「老闆。」
李澤楷聽見這話，朝著劉卓豪瞧去，「這裡頭水很深，咱們真要攤進去嗎，出了事兒，記者上門了，都不一定能聽到真話。」
「其實咱們不去碰這個，應該會更好吧？」
「就賺錢，讓咱們都過上好日子，不就好了。」
他現在做了更多的事情，接觸了更多的人，不再只是在小攤子上招待顧客。
很多的事情，便也明白了。
不再是先前那般，聽到老闆在新聞裡頭說，以後要承包學校食堂，要給以後的學生們提供美味的校餐時，便只有興奮的想法。
不是只看結果了，便也想著過程到底能不能實現得了。
餐桌上，黃偉雄和楊博然也把目光瞧來。
只有程兵，還在努力地對付著手裡頭的鴨爪，壓根都沒聽他們再說什麼。
承包食堂這個事情，真的有必要嗎？
劉卓豪先前一直沒有說話，聽見他的詢問，喝了口芝麻糊。
「當然要做了，但難說是什麼時候了。」
劉卓豪看著他，又把目光看向黃偉雄和楊博然，之後看向程兵，無奈地搖搖頭，又看向其他人，「你們覺得，賺錢跟承包食堂這個事情，它沒有聯繫的嗎？」
「沒有吧，感覺完全不是一回事。」
李澤楷沉思著，「收益不是很大，不管是學校方面，還是學生方面，我們都不可能定高價，沒準還得往裡頭搭錢。」
「最多最多，就是能買個好名聲。」
「但順利買到好名聲，還是最順利的一條路，如果這裡頭出現什麼差錯了，比如說，夏天天氣比較熱，咱們又是沿海地區，蟑螂有時候很常見，要是在食堂里出現，然後被拍下來了。」
他欲言又止。
但表達的意思，在場每個人都清楚。
禪城，也是南粵地區，而且離潮汕這幾座城市很接近，有很多潮汕人外出打工，除了一些大城市之外，禪城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上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省心 】
在氣候和環境上，兩邊是大差不差的。
有很多老樓，很多古建築，還有蟑螂！
這是南方沿海地區，必須適應的一種東西，一到夏天，遍地都是。
而對於做餐飲的人來說，這是一個災難。
一些大店面可能會定期進行消殺，但一些臨街的小店面里，顧客可能正在吃飯時，就會時不時看到幾隻蟑螂順著牆壁、地板爬來爬去。
那麼做食堂呢？
「確實，難度很大。」
劉卓豪點點頭，往嘴裡頭又塞了一顆煎餃，「某種意義上來說，承包食堂虧損的機率很大，特別是咱們這種準備做品牌的。」
「聽起來，做生意賺錢，承包食堂是一定會虧的。」
「但是做生意，要做大做強，承包食堂其實是一條很好的路，聽起來很矛盾，但其實取決於四個字，社會責任。」
說著，他頓了頓，「其實這個東西，距離很遙遠，可能是好幾年後的事情了。」
「但現在剛好有這麼一個新聞了，那我就跟你們講一講。」
還有一句話，劉卓豪沒有說出口，那就是趁著他們年輕，先把種子種下去。
免得往後走歪了，跟自己的價值觀不符了，容易分道揚鑣。
「歸根結底，其實就是一句話，憑什麼要你來賺大錢？」
劉卓豪擦了擦嘴，認認真真地看向幾人。
四人面面相覷，沒明白這句話。
「因為
李澤楷試探的回道，「咱們做得好吃？」
「不對，因為我們做的東西乾淨衛生！」黃偉雄駁回了他的話，又說出了從第一天開始擺早餐攤，他就一直聽到的話。
「都不對。」
劉卓豪笑著搖搖頭，「你們說的是，賺小錢，是把這個生意做起來的第一步，做得好吃，而且乾淨衛生，那麼顧客就會滿意。」
「這是第一步。」
「那麼第二步是什麼？」
他問著，而四人都有些茫然。
「第二步是承擔社會責任，讓國家滿意。」
劉卓豪回著，「就算有些生意虧錢，也必須虧下去，承擔起這個體量該承擔的社會責任。」
「方式有很多，要麼是對一些災情、公共建設進行捐款，要麼是僱傭，也就是解決就業，或者是說像做餐飲，承包食堂。」
「但更現實、更直白地說，這其實也能算是利益捆綁，就業、稅收、產業鏈穩定，這
些都是捆綁的。」
「把更多的人聚攏在身邊，數萬個員工以及他們背後數十萬、數百萬的家庭的生計都在這個企業，那麼企業對於國家而言才有價值。」
「而如果企業犯了什麼錯誤，比起直接通知停業的處罰，相關部門可能會更傾向於協助解決和引導企業內部的矛盾與問題。」
李澤楷愣了一下，手裡的筷子都停了：「數萬個員工？」
「單算三萬人的企業，每人月薪按基本五千算，一年十二個月。」
嘶，十八億，就光工資？」
這太遙遠了。
十八億的用工成本，這還不算五險一金，這要算上了，可能得接近二十五億每年了！
那得龍頭企業了吧？
「那麼風險呢？」
楊博然忽的開口，「如果承擔不了，那豈不是就————」
「風險自擔，如果承擔不了就破產。」
劉卓豪很直接地說著，「別說做大做強了，你自己可能都得無家可歸，甚至是欠一筆這輩子都還不上的債，但多數龍頭企業真遇到這個事情了，基本上是要進去的。」
「所以有些企業，賺了錢，又不想承擔風險，就會從薪資上下手，極限壓榨每一個員工的價值。」
「也即是說，把企業該承擔的風險均攤給員工，確保帳面上流動資金充沛甚至是溢出，有著更強的抗風險能力。」
李澤楷聽著，眉頭皺起來。
「均攤給員工————」
他重複了一遍，「就是讓員工扛？」
「對。」劉卓豪點點頭，「該發的獎金不發，該漲的工資不漲，該招的人不招，讓一個人干三個人的活。」
「這樣企業帳上錢多了，萬一出事扛得住。」
「但員工呢？」
他頓了頓，「員工扛不住就滾蛋，再換一批。」
「反正你不敢，有的是人想進來干。」
黃偉雄咽了口唾沫，其他三人也都一樣。
「那咱們————」
他試探著問，「咱們以後不會也這樣吧？」
劉卓豪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說呢？」
黃偉雄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澤楷在旁邊開口，聲音比平時低：「老闆，你說的這種企業，最後怎麼樣了，倒閉了嗎？」
「最後？所以讓你們多看新聞，多關注實時。」劉卓豪端起芝麻糊喝了一口，「有的真扛過去了，做大了，現實點，不是好人有好報，惡人有惡果。」
「不過底下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後頭也沒人真心幹了，不會真有人信了，把公司當成家這種鬼話了。」
「有的沒扛過去，該破產還是破產，壓榨員工那點錢，頂不了多大的窟窿。」
他把碗放下，「還有的，老闆進去了，員工在外面拍手叫好。」
幾個人都沒說話。
「至於最後一種，那就是跑路，往國外跑。」劉卓豪看向幾人，「不過我想，在座的各位應該都沒有這樣的想法吧？」
幾人沒說話，似乎沒有考慮過這樣的問題。
真的，太遙遠了。
「其實這樣的人，不少，在咱們這裡撈了錢，就往外頭跑。」
「能理解嗎？也能理解吧，辛辛苦苦一輩子，賺了錢，不甘心交給別人，只要往外頭跑，管別人的死活幹嘛。」
「從個人的角度，其實這樣的想法也沒錯，就得看你到底有沒有良心了。」
劉卓豪的話語越來越直白，將種子深深地埋進了眾人心裡。
桌上安靜了幾秒。
黃偉雄手裡的鴨爪停在半空，油都快滴下來了，他也沒注意。
他盯著劉卓豪，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李澤楷低著頭，筷子在碗裡撥拉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楊博然看了劉卓豪一眼，又看了看其他人，最後還是沒開口。
只有程兵還在啃鴨爪，嘎嘣嘎嘣的，跟沒事人一樣。
「老闆。」
黃偉雄終於憋出一句話，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你說的那種人，撈了錢往外跑的，他們一開始是不是也跟咱們一樣？也想好好做生意，也想對得起良心？」
劉卓豪愣了一下。
「應該是吧。」他說，「誰生下來就是壞人？一開始都想好好干，畢竟一個店面立起來都這麼不容易了，更何況一個品牌呢。」
「只不過幹著幹著，發現規矩太多，麻煩太多，賺的錢還不夠塞牙縫，再看著別人偷工減料照樣發財，心理就不平衡了。」
他頓了頓，「一步一步，就滑下去了。」
李澤楷聽著，還是沒說話。
黃偉雄忽然又開口：「那咱們會不會也這樣？」
這話問出來，幾個人都看向他。
黃偉雄被看得有點不自在，撓了撓頭：「我就是問問，老闆你說那些跑路的人，一開始也是好人，咱們現在也是好人，那以後————」
他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劉卓豪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這話問得好。」
他往後靠了靠，椅子吱呀一聲。
「會不會？我也不知道。」
「以後的事，誰說得准？」
「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哪天你們發現我開始偷工減料了，開始糊弄客人了，開始糊弄你們了，不管幹不乾淨只管賺錢了。」
他頓了頓，「那你們就罵我唄。」
黃偉雄愣了一下。
「罵你？」他撓頭，「你是老闆，我們哪敢罵你？」
「那就走。」
劉卓豪說，「真到那一天，你們就去舉報我，千萬別留情面。」
幾個人都愣住了。
電視裡新聞還在放，主持人說什麼已經沒人聽了。
楊博然忽然開口，聲音不大：「老闆，你不會的。」
劉卓豪看他。
楊博然難得說這麼多話，被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繼續說下去：「你剛才說的那些，什麼社會責任，什麼良心————你要是那種人，你不會說這些。」
劉卓豪沒說話，但是笑起來。
黃偉雄忽然咧嘴笑了：「對對對！老闆你要真想跑路，現在跟我們說這麼多，教我們幹嘛呢？」
「那很難說，以後的自己，到底會不會讓現在的自己厭惡。」
劉卓豪沒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反而有些微妙，「我是這麼提醒你們的，但相反的，如果有一天你們也做了這樣的事情，我也會直接讓你們走，甚至是舉報你們，讓你們進去。」
餐桌的氛圍，又沉默了。
劉卓豪臉上的神情收斂了，面無表情了。
說實話，他原先並沒有完全把眼前的幾人，當成是核心班底。
不過這幾個月，隨著他們各自展現出的學習能力和成長速度，劉卓豪還真不好說，到底要不要對他們委以重任。
良心嗎？
劉卓豪上輩子，他不確定自己有沒有。
但這輩子，一定有。
本來就是白賺的一輩子，除了錢，車子，房子，女人，他現在好像要得更多。
先前，前女友的主動表白，還有陳敏等人來到自己這陋室」里，反而更加敬佩，這樁樁件件都在告訴自己，這輩子，有些東西，其實已經唾手可得了。
從重生回來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很清楚了，一定會得到這些。
雖然說，目前還沒有得到，沒有完全拿到手。
但對於是否會有，劉卓豪從來都不懷疑。
這只是時間問題。
可是劉卓豪發現，自己好像還是不滿足。
他想要更多更多的東西。
比如說，心安理得，這四個字。
程兵終於把鴨爪啃完了，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們。
「你們怎麼不說話了？」
他問。
本來還很嚴肅的氛圍，一下子被打破了，幾個人都笑了。
劉卓豪也笑了，站起身。
「行了，別想那麼多。」他說著，「該幹嘛幹嘛去，記住今天說的話就行，咱們最好是走一條，彼此都認同的路。」
黃偉雄站起來，又拿起那個啃了一半的鴨爪，嘿嘿笑著：「記住了記住了！良心嘛，我有的是！」
李澤楷白了他一眼，但也笑了。
楊博然站起來收拾碗筷。
程兵跟著站起來，還懵懵的，不知道大家在笑什麼。
窗外，天還是灰濛濛的，但屋裡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