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是同一道菜嗎】
第144章 【是同一道菜嗎】
花城，沙溪。
凌晨五點半，天還沒亮透。
劉卓豪跟程兵坐在后座上，等著車停在路邊，這才推開車門，一股混雜著油煙、金屬和塑料的味道就涌了進來。
眼前是一條窄窄的街道，兩邊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招牌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有的亮著燈，有的還關著捲簾門。
地上濕漉漉的，不知道是灑水車剛過還是哪家鋪子在沖洗門口。
「老闆，真係不要我跟著去啊？」
司機講著帶點粵味的普通話，他是花城本地人，昨天從高鐵站去酒店時，就是他接的o
臨告別前，劉卓豪找他留了個聯繫方式，預約了今天的時間。
「不用啦，你找地方停車休息會兒，我做完事情cal你。」劉卓豪擺擺手，直接用著粵語跟他講著，「這裡你跟著都沒用的，我自己慢慢看，花城，我熟到爛曬啦。」
他帶著程兵往裡頭走。
黃偉雄要擺攤，李澤楷要盯著店面，都沒辦法帶過來。
但一個人過來的話，終究辦事不方便，所以劉卓豪帶了程兵過來。
至於攤子那邊，好在提前招了些人，這才不至於沒了人手。
「老闆，你會講粵語啊？」
程兵好奇地跟著。
「南粵人多多少少知道一點的，主要我以前喜歡聽粵語歌，看港片。」劉卓豪回著，可實際上，自然不是因為這些娛樂上的事情。
雖然經常聽人說，常看港片、美劇、韓劇、日劇————就能不自覺地學會一些語言，可他而是因為上輩子，在這座城市讀書、打拼了十年的時間。
沙溪酒店用品市場，是國內品類最全，價格最低的一個廚具批發市場，劉卓豪曾經在這裡逛過很多次，買過很多很多的餐飲用具。
走在熟悉的路上，看著眼前一家家鋪子，他有些恍惚。
就好像一回到了25年似的。
第一家鋪子，門臉不大，門口堆著幾個不鏽鋼桶，裡頭燈光慘白。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件皺巴巴的襯衫，正蹲在門口吃著小籠包。
「老闆，鐵板爐有嗎？」
「裡邊，自己看。」
人家頭都沒抬，利落地夾起小籠包丟進嘴裡頭。
劉卓豪進去轉了一圈，旁邊跟著個好奇寶寶一樣的程兵，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張名片o
雙溫區的鐵板爐，一米五，燃氣款，報價一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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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子沒聽過，但做工看著還行。
他沒急著定，把名片揣兜里，繼續往前走。
「老闆，這價算高嗎？」程兵拿著紙和筆跟在後頭記著剛才看到的內容，在旁邊小聲問著，口中，曾經剛認識時，因為是同齡人而產生的熟絡消失了。
有距離感了。
雖然認識的時間長了，但彼此間，反而說話開始小心翼翼起來。
不再是同齡人的感覺了。
「還好，再問問。」
劉卓豪隨口回著，繼續往裡頭走。
越往裡走，鋪子越密，人也越多。
雖然是大早上，可已經有很多人開始營業，有推著板車送貨的，有蹲在路邊吃早點的，有拿著本子記價格的，說話聲、車輪聲、金屬碰撞聲混成一片。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鐵板爐的報價從一萬二到一萬八都有。
有人拍著胸脯說「我這個牌子，整個沙溪找不出第二家」，有人把他往裡頭拉「老闆你進來看，我這個是304不鏽鋼」，劉卓豪都只是看著，然後讓旁邊的程兵拿紙筆記下來，沒鬆口說要哪個。
沒著急定下鐵板爐，他又走到一家專門做製冷設備的鋪子，門口擺著三四台冷櫃，白的銀的都有。
老闆娘正在往柜子里塞凍品，看見他進來，手在圍裙上蹭了蹭，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在看到後頭跟個跟班似的程兵後，便是開口問道：「老闆看點什麼？」
「四門風冷，有現貨嗎？」
劉卓豪回著。
「有有有，裡邊請。」
劉卓豪跟著進去，裡頭比外頭看著大，整整齊齊碼著一排冷櫃。
他彎腰看了看門封條，又摸了摸內膽的厚度。
「這是銅管的還是鋁管的？」
老闆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肯定是銅管的，你放心，我們這牌子做了十幾年，售後有保障。」
劉卓豪沒接話，又看了幾眼，記下價格。
出來的時候，手裡又多了一張名片。
兩人一直走到十點多，衣兜里已經塞了一沓名片，就跟一盒撲克牌似的，攥在手裡頭o
肚子餓了。
他在附近找了個快餐店，說實話，很感慨。
因為這家店，以後他經常來。
不過終究是有不一樣的地方。
「來個青椒雞肉，嗯，腐竹白菜，還有豆芽，再來塊雞排。」劉卓豪點完了菜，趁著程兵點菜時，掃視著眼前窗口內擺放的一個個菜盤」，還有滿是油污的牆壁和後廚。
這裡還沒有翻新。
具體什麼時候翻新的，劉卓豪不清楚，畢竟他是24年的時候才來的，之後窗口的玻璃會更新，還有地板也會裝修，然後是桌椅————
他的目光一一掃去。
「老闆，感覺看不明白啊。」
兩人落座後，程兵嘟囔著，把那小山似的白飯往嘴巴里扒拉，「剛才看你跟他們聊天，一個個和和氣氣的，但報出來的價位，說出來的話都不一樣。」
「第一次來，正常。」
劉卓豪同樣扒拉著米飯，他感覺自己從重生回來後，飯量一天比一天大，「多跑幾趟就熟了，這地方水深，慢慢趟。」
就是他自己，分明往後經常往這裡頭跑。
可如今再回來，仍舊得重新過一遍。
吃完了飯，劉卓豪沒有立刻離開，把餐盤擺在邊上，就著這餐桌，讓程兵把上頭的筆記本拿出來，一個個店鋪做對比。
鐵板爐，有三家備選，價格區間在一萬二到一萬五之間，最貴的那家做工確實好，但貴了三千塊。
炒灶，猛火的，報價七千到一萬，有一家專門做餐飲灶具的，老闆當場給他演示，火苗竄起來半米高。
冷櫃，四門的六千到八千，六門的九千到一萬二。
那家銅管的老闆娘報價適中，可以談。
他拿筆在本子上勾勾畫畫，把合適的圈出來，不合適的劃掉。
程兵在旁邊瞧著，看著劉卓豪畫圈的店鋪，就從那一疊名片裡把人找了出來。
好在客人不多，他們兩個這麼占著位置，老闆倒也沒有來趕人。
「去買瓶大水回來。」
差不多快兩點的時候，劉卓豪隨口吩咐了一句，早上到現在，連口水都沒有喝，感覺喉嚨都快幹了。
程兵匆匆把名片放下，出去買水了。
兩人買完水，便又往批發市場裡頭鑽。
砂鍋灶，四頭的，報價五千五。
煮麵爐，帶濾水架的，三千八。
蒸箱，六層電熱的，四千二。
一家一家問，一家一家記。
有時候碰到熱情的老闆，拉著劉卓豪聊半天，從設備聊到開店，從開店聊到生意經。
有時候碰到不耐煩的，問兩句就愛答不理。
直至太陽西斜的時候，他們才走出來，仍舊是那個快餐店，仍舊是一樣的菜色，仍舊是清點著記下來的價位和品質。
「老闆，怎麼樣？」
等到外頭天都黑了，程兵在旁邊問著，滿臉都是疲憊。
他感覺，這事兒比擺攤累多了。
「還行，差不多了。」劉卓豪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眼睛有點累，「回酒店列個單子，明後天再篩一遍，大後天應該能定下。」
「不會，還要兩天啊？」程兵嘟囔著，「我感覺東西都差不多問了一輪了，沒必要再問下去吧，不是都齊了嗎。」
「齊了是一回事，貨比三家又是另一回事了。」
劉卓豪回著，「況且咱們以後做餐飲，要跟這裡打交道的地方多了。」
「你小子啊，一點定力都沒有。」
「你要是煩了的話，明天坐高鐵回去，換楊博然過來。」
說著，他打了個電話給早上那司機，讓他過來接人。
「不是老闆，我不是這個意思。」程兵嘿嘿笑著，趕緊解釋，「我就是不知道，這裡頭到底為什麼，我們那頭也很忙的吧，感覺沒必要多花————」
劉卓豪好笑地轉過頭，看著他。
「你認真的嗎？」
「今天跟了一天，你記了一天筆記，到底記了什麼？」
「鐵板爐一萬三，冷櫃六千，炒灶八千，蒸箱四千————這零零總總加起來，十一萬至少！」
好吧，或許腦力方面的工作，可能不太適合程兵。
專職當個廚子，他會很合適。
劉卓豪帶著程兵出來一趟，心裡頭大概就有了這麼一個想法。
雖說，自己招的人裡頭，黃偉雄跟程兵是最魁梧的兩個，看起來五大三粗的。
但黃偉雄粗中有細，自己帶他的時候，很多事情都能順利上手。
可程兵————
一言難盡！
15年，1月，大寒。
南粵在經歷了幾次寒潮和回暖後，總算是順利入冬了，劉卓豪等人也不再是短袖、長
袖交替著。
「近日，禪城鑒海小學食堂疑似出現蟑螂事件，引發網友熱議。」
「據家長透露，他家小孩總說學校飯菜難吃，一碗飯裡面有幾塊大肥肉片，大白菜都是一大塊的，很難消化，好不容易盼來一道葷菜，又都是肥膘肉。」
「而蔬菜不新鮮，常有黃葉、枯葉，蔬菜沒洗乾淨，還有蟲子之類的事情時常發生，偶爾吃一頓雞腿還是帶血的雞腿，根本沒煮熟，食品安全衛生問題，讓人憂心！」
一大早，出租屋的客廳里熱氣騰騰。
電視開著，播的是早間新聞，主持人正襟危坐，語速飛快。
茶几被拖到屋子中間，周圍擺著幾張塑料凳，凳子上坐著劉卓豪和四個夥計。
今天早上，他們幾個人久違的聚在一塊兒，沒什麼事情，能一塊兒坐下來吃個早飯，桌上堆得滿滿當當，像是水餃、煎餃、肖米、灌湯包，鴨爪————還有幾碟蘸料，醋和辣椒油分開裝，旁邊還放著兩瓣蒜。
這些都不是外頭買的。
昨晚三個人在廚房折騰到半夜，用剩下的食材包的。
劉卓豪夾起一個灌湯包，小心翼翼地咬開一個小口，熱氣冒出來。他吸了口湯汁，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可以啊你這手藝！」
他看向做包子的程兵，嘴裡還嚼著，說話含含糊糊的：「等以後咱們做大做強了，不止做中餐晚餐，開始做早餐了，你就負責做早茶生意。」
從開始準備店面時，做大做強」就成了他的口頭禪。
「嘿，行啊行啊，我也很喜歡吃早茶，就是太貴了。」程兵嘿嘿笑著，沒有了先前出去辦事時，那股子呆滯的勁兒。
旁邊黃偉雄正啃著鴨爪，骨頭咬得嘎嘣響。
他眼睛盯著電視，嘴裡含糊不清：「多稀奇啊，這主持人，就跟不知道這些事情一樣。」
「就網上，多少學校食堂都被學生抱怨難吃？」
「這些人看不見的嗎？」
他把啃乾淨的骨頭往桌上一放，又拿起一個：「我們學校食堂那鍋湯，就擺在門口，沒蓋子的！」
「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有時候我都感覺，會不會有人故意往裡頭吐口水，更別說有沒有蟲子往裡頭飛了。」
「吃飯的時候，能不能別說這個！」
李澤楷瞪他一眼，筷子在空中點了點。
「新聞就放著呢！」黃偉雄瞪回去，理直氣壯的，「我不說，她不是也在報嘛。」
電視裡主持人繼續說著：「家長反映的上述情況是否屬實呢？」
「上周四，記者來到該校食堂走訪調查，中午時分正是學生的午餐時間，記者隨機詢問多位學生，多數都給出了滿意的答覆，甚至有學生還表示，現在比以前的飯菜要好吃些。」
黃偉雄嗤了一聲。
「據了解，此前該校食堂為校方自行經營，本學期開始，正式承包給第三方餐飲公司經營學校食堂項目。」
「不過這次採訪的主要焦點在於，蟑螂問題是否屬實？記者獲悉，學校當日確有這道肉絲炒瓜的菜，而食堂方提供的保留樣品中，記者也發現了這道菜，對此，食堂相關負責人稱，當時並沒有發現蟑螂。」
「事後比對照片，發現網友上傳的圖與食堂的菜不吻合，因此該負責人懷疑，可能圖片有誤，該圖片並非拍自該食堂————」
黃偉雄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手裡的鴨爪停在半空。
「什麼東西？」
他扭頭看著劉卓豪，一臉懵逼：「她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什麼叫做食堂方提供的保留樣品中，記者發現了這道菜品」，然後食堂負責人又說，網友上傳的圖片和食堂的菜不吻合？」
他頓了頓，聲音高了半度：「就是擺盤不一樣是吧？所以就不是同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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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沙溪。
凌晨五點半，天還沒亮透。
劉卓豪跟程兵坐在后座上，等著車停在路邊，這才推開車門，一股混雜著油煙、金屬和塑料的味道就涌了進來。
眼前是一條窄窄的街道，兩邊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招牌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有的亮著燈，有的還關著捲簾門。
地上濕漉漉的，不知道是灑水車剛過還是哪家鋪子在沖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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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講著帶點粵味的普通話，他是花城本地人，昨天從高鐵站去酒店時，就是他接的o
臨告別前，劉卓豪找他留了個聯繫方式，預約了今天的時間。
「不用啦，你找地方停車休息會兒，我做完事情cal你。」劉卓豪擺擺手，直接用著粵語跟他講著，「這裡你跟著都沒用的，我自己慢慢看，花城，我熟到爛曬啦。」
他帶著程兵往裡頭走。
黃偉雄要擺攤，李澤楷要盯著店面，都沒辦法帶過來。
但一個人過來的話，終究辦事不方便，所以劉卓豪帶了程兵過來。
至於攤子那邊，好在提前招了些人，這才不至於沒了人手。
「老闆，你會講粵語啊？」
程兵好奇地跟著。
「南粵人多多少少知道一點的，主要我以前喜歡聽粵語歌，看港片。」劉卓豪回著，可實際上，自然不是因為這些娛樂上的事情。
雖然經常聽人說，常看港片、美劇、韓劇、日劇————就能不自覺地學會一些語言，可他而是因為上輩子，在這座城市讀書、打拼了十年的時間。
沙溪酒店用品市場，是國內品類最全，價格最低的一個廚具批發市場，劉卓豪曾經在這裡逛過很多次，買過很多很多的餐飲用具。
走在熟悉的路上，看著眼前一家家鋪子，他有些恍惚。
就好像一回到了25年似的。
第一家鋪子，門臉不大，門口堆著幾個不鏽鋼桶，裡頭燈光慘白。
老闆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件皺巴巴的襯衫，正蹲在門口吃著小籠包。
「老闆，鐵板爐有嗎？」
「裡邊，自己看。」
人家頭都沒抬，利落地夾起小籠包丟進嘴裡頭。
劉卓豪進去轉了一圈，旁邊跟著個好奇寶寶一樣的程兵，出來的時候手裡拿了張名片o
雙溫區的鐵板爐，一米五，燃氣款，報價一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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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子沒聽過，但做工看著還行。
他沒急著定，把名片揣兜里，繼續往前走。
「老闆，這價算高嗎？」程兵拿著紙和筆跟在後頭記著剛才看到的內容，在旁邊小聲問著，口中，曾經剛認識時，因為是同齡人而產生的熟絡消失了。
有距離感了。
雖然認識的時間長了，但彼此間，反而說話開始小心翼翼起來。
不再是同齡人的感覺了。
「還好，再問問。」
劉卓豪隨口回著，繼續往裡頭走。
越往裡走，鋪子越密，人也越多。
雖然是大早上，可已經有很多人開始營業，有推著板車送貨的，有蹲在路邊吃早點的，有拿著本子記價格的，說話聲、車輪聲、金屬碰撞聲混成一片。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鐵板爐的報價從一萬二到一萬八都有。
有人拍著胸脯說「我這個牌子，整個沙溪找不出第二家」，有人把他往裡頭拉「老闆你進來看，我這個是304不鏽鋼」，劉卓豪都只是看著，然後讓旁邊的程兵拿紙筆記下來，沒鬆口說要哪個。
沒著急定下鐵板爐，他又走到一家專門做製冷設備的鋪子，門口擺著三四台冷櫃，白的銀的都有。
老闆娘正在往柜子里塞凍品，看見他進來，手在圍裙上蹭了蹭，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在看到後頭跟個跟班似的程兵後，便是開口問道：「老闆看點什麼？」
「四門風冷，有現貨嗎？」
劉卓豪回著。
「有有有，裡邊請。」
劉卓豪跟著進去，裡頭比外頭看著大，整整齊齊碼著一排冷櫃。
他彎腰看了看門封條，又摸了摸內膽的厚度。
「這是銅管的還是鋁管的？」
老闆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肯定是銅管的，你放心，我們這牌子做了十幾年，售後有保障。」
劉卓豪沒接話，又看了幾眼，記下價格。
出來的時候，手裡又多了一張名片。
兩人一直走到十點多，衣兜里已經塞了一沓名片，就跟一盒撲克牌似的，攥在手裡頭o
肚子餓了。
他在附近找了個快餐店，說實話，很感慨。
因為這家店，以後他經常來。
不過終究是有不一樣的地方。
「來個青椒雞肉，嗯，腐竹白菜，還有豆芽，再來塊雞排。」劉卓豪點完了菜，趁著程兵點菜時，掃視著眼前窗口內擺放的一個個菜盤」，還有滿是油污的牆壁和後廚。
這裡還沒有翻新。
具體什麼時候翻新的，劉卓豪不清楚，畢竟他是24年的時候才來的，之後窗口的玻璃會更新，還有地板也會裝修，然後是桌椅————
他的目光一一掃去。
「老闆，感覺看不明白啊。」
兩人落座後，程兵嘟囔著，把那小山似的白飯往嘴巴里扒拉，「剛才看你跟他們聊天，一個個和和氣氣的，但報出來的價位，說出來的話都不一樣。」
「第一次來，正常。」
劉卓豪同樣扒拉著米飯，他感覺自己從重生回來後，飯量一天比一天大，「多跑幾趟就熟了，這地方水深，慢慢趟。」
就是他自己，分明往後經常往這裡頭跑。
可如今再回來，仍舊得重新過一遍。
吃完了飯，劉卓豪沒有立刻離開，把餐盤擺在邊上，就著這餐桌，讓程兵把上頭的筆記本拿出來，一個個店鋪做對比。
鐵板爐，有三家備選，價格區間在一萬二到一萬五之間，最貴的那家做工確實好，但貴了三千塊。
炒灶，猛火的，報價七千到一萬，有一家專門做餐飲灶具的，老闆當場給他演示，火苗竄起來半米高。
冷櫃，四門的六千到八千，六門的九千到一萬二。
那家銅管的老闆娘報價適中，可以談。
他拿筆在本子上勾勾畫畫，把合適的圈出來，不合適的劃掉。
程兵在旁邊瞧著，看著劉卓豪畫圈的店鋪，就從那一疊名片裡把人找了出來。
好在客人不多，他們兩個這麼占著位置，老闆倒也沒有來趕人。
「去買瓶大水回來。」
差不多快兩點的時候，劉卓豪隨口吩咐了一句，早上到現在，連口水都沒有喝，感覺喉嚨都快幹了。
程兵匆匆把名片放下，出去買水了。
兩人買完水，便又往批發市場裡頭鑽。
砂鍋灶，四頭的，報價五千五。
煮麵爐，帶濾水架的，三千八。
蒸箱，六層電熱的，四千二。
一家一家問，一家一家記。
有時候碰到熱情的老闆，拉著劉卓豪聊半天，從設備聊到開店，從開店聊到生意經。
有時候碰到不耐煩的，問兩句就愛答不理。
直至太陽西斜的時候，他們才走出來，仍舊是那個快餐店，仍舊是一樣的菜色，仍舊是清點著記下來的價位和品質。
「老闆，怎麼樣？」
等到外頭天都黑了，程兵在旁邊問著，滿臉都是疲憊。
他感覺，這事兒比擺攤累多了。
「還行，差不多了。」劉卓豪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眼睛有點累，「回酒店列個單子，明後天再篩一遍，大後天應該能定下。」
「不會，還要兩天啊？」程兵嘟囔著，「我感覺東西都差不多問了一輪了，沒必要再問下去吧，不是都齊了嗎。」
「齊了是一回事，貨比三家又是另一回事了。」
劉卓豪回著，「況且咱們以後做餐飲，要跟這裡打交道的地方多了。」
「你小子啊，一點定力都沒有。」
「你要是煩了的話，明天坐高鐵回去，換楊博然過來。」
說著，他打了個電話給早上那司機，讓他過來接人。
「不是老闆，我不是這個意思。」程兵嘿嘿笑著，趕緊解釋，「我就是不知道，這裡頭到底為什麼，我們那頭也很忙的吧，感覺沒必要多花————」
劉卓豪好笑地轉過頭，看著他。
「你認真的嗎？」
「今天跟了一天，你記了一天筆記，到底記了什麼？」
「鐵板爐一萬三，冷櫃六千，炒灶八千，蒸箱四千————這零零總總加起來，十一萬至少！」
好吧，或許腦力方面的工作，可能不太適合程兵。
專職當個廚子，他會很合適。
劉卓豪帶著程兵出來一趟，心裡頭大概就有了這麼一個想法。
雖說，自己招的人裡頭，黃偉雄跟程兵是最魁梧的兩個，看起來五大三粗的。
但黃偉雄粗中有細，自己帶他的時候，很多事情都能順利上手。
可程兵————
一言難盡！
15年，1月，大寒。
南粵在經歷了幾次寒潮和回暖後，總算是順利入冬了，劉卓豪等人也不再是短袖、長
袖交替著。
「近日，禪城鑒海小學食堂疑似出現蟑螂事件，引發網友熱議。」
「據家長透露，他家小孩總說學校飯菜難吃，一碗飯裡面有幾塊大肥肉片，大白菜都是一大塊的，很難消化，好不容易盼來一道葷菜，又都是肥膘肉。」
「而蔬菜不新鮮，常有黃葉、枯葉，蔬菜沒洗乾淨，還有蟲子之類的事情時常發生，偶爾吃一頓雞腿還是帶血的雞腿，根本沒煮熟，食品安全衛生問題，讓人憂心！」
一大早，出租屋的客廳里熱氣騰騰。
電視開著，播的是早間新聞，主持人正襟危坐，語速飛快。
茶几被拖到屋子中間，周圍擺著幾張塑料凳，凳子上坐著劉卓豪和四個夥計。
今天早上，他們幾個人久違的聚在一塊兒，沒什麼事情，能一塊兒坐下來吃個早飯，桌上堆得滿滿當當，像是水餃、煎餃、肖米、灌湯包，鴨爪————還有幾碟蘸料，醋和辣椒油分開裝，旁邊還放著兩瓣蒜。
這些都不是外頭買的。
昨晚三個人在廚房折騰到半夜，用剩下的食材包的。
劉卓豪夾起一個灌湯包，小心翼翼地咬開一個小口，熱氣冒出來。他吸了口湯汁，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可以啊你這手藝！」
他看向做包子的程兵，嘴裡還嚼著，說話含含糊糊的：「等以後咱們做大做強了，不止做中餐晚餐，開始做早餐了，你就負責做早茶生意。」
從開始準備店面時，做大做強」就成了他的口頭禪。
「嘿，行啊行啊，我也很喜歡吃早茶，就是太貴了。」程兵嘿嘿笑著，沒有了先前出去辦事時，那股子呆滯的勁兒。
旁邊黃偉雄正啃著鴨爪，骨頭咬得嘎嘣響。
他眼睛盯著電視，嘴裡含糊不清：「多稀奇啊，這主持人，就跟不知道這些事情一樣。」
「就網上，多少學校食堂都被學生抱怨難吃？」
「這些人看不見的嗎？」
他把啃乾淨的骨頭往桌上一放，又拿起一個：「我們學校食堂那鍋湯，就擺在門口，沒蓋子的！」
「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有時候我都感覺，會不會有人故意往裡頭吐口水，更別說有沒有蟲子往裡頭飛了。」
「吃飯的時候，能不能別說這個！」
李澤楷瞪他一眼，筷子在空中點了點。
「新聞就放著呢！」黃偉雄瞪回去，理直氣壯的，「我不說，她不是也在報嘛。」
電視裡主持人繼續說著：「家長反映的上述情況是否屬實呢？」
「上周四，記者來到該校食堂走訪調查，中午時分正是學生的午餐時間，記者隨機詢問多位學生，多數都給出了滿意的答覆，甚至有學生還表示，現在比以前的飯菜要好吃些。」
黃偉雄嗤了一聲。
「據了解，此前該校食堂為校方自行經營，本學期開始，正式承包給第三方餐飲公司經營學校食堂項目。」
「不過這次採訪的主要焦點在於，蟑螂問題是否屬實？記者獲悉，學校當日確有這道肉絲炒瓜的菜，而食堂方提供的保留樣品中，記者也發現了這道菜，對此，食堂相關負責人稱，當時並沒有發現蟑螂。」
「事後比對照片，發現網友上傳的圖與食堂的菜不吻合，因此該負責人懷疑，可能圖片有誤，該圖片並非拍自該食堂————」
黃偉雄越聽眉頭皺得越緊，手裡的鴨爪停在半空。
「什麼東西？」
他扭頭看著劉卓豪，一臉懵逼：「她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什麼叫做食堂方提供的保留樣品中，記者發現了這道菜品」，然後食堂負責人又說，網友上傳的圖片和食堂的菜不吻合？」
他頓了頓，聲音高了半度：「就是擺盤不一樣是吧？所以就不是同一道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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