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話事人】
第139章 【話事人】
「劉老闆，好久不見啊。」
久違地來到夜市攤前，劉卓豪剛把幾塊板子從摩托車上搬下來，排隊的人群里就有人認出了他。
「劉老闆今天親自出攤？」
「嗤，劉老闆，你這一段時間沒來，我們現在可是覺得你這夥計煎得更好啊！」
「劉老闆你這拿的什麼呢？」
詢問聲此起彼伏。劉卓豪臉上掛著笑，一邊把板子往地上擱，一邊隨口應著：「他們手藝好是正常的，都是廚師專業畢業的。」
「將來我那個店面裡頭，他們都得上手嘞。」
他把板子立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我不出攤，就是有點事。」
「這是我接下來要開的店面的招牌，想著到時候肯定是大伙兒去支持，就先給大家掌掌眼，瞧瞧看菜品合不合適。」
說著，劉卓豪把幾塊廣告牌擺在攤子各處，一張靠著裝調料的桌子，一張立在排隊的
人群旁邊，還有一張擱在吃牛排的摺疊桌邊上。
這樣能確保排隊的、坐著的、站著等的，都能瞧得見。
至於客人們說他手藝不如黃偉雄？
他在意嗎？
怎麼可能在意。
劉卓豪從一開始就不是奔著當廚師去的。
他的目標是餐飲經營者，是開店，是管人，是把攤子變成店面，是把店面開成品牌連鎖，是做生意的，不是手藝人。
黃偉雄這個從自己開始創業，就一直跟著的夥計，做的飯菜能讓客人滿意，他高興還來不及。
「店面怎麼樣了？什麼時候營業？」
「店準備開在哪裡？哦，新南路————那地段可不太好吧？太安靜了，不過也算是市里，租金應該挺貴的？」
「看著菜品都不錯啊，但是提前說出來，不會有什麼惡意競爭嗎？我看電視裡頭，人家開店面對於菜單都是很保密的。」
「這有什麼好保密的？」旁邊有人接話，「到時候開店，菜單人手一份，怎麼保密？
電視劇是電視劇，現實是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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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板牛肉飯，這個好！劉老闆，這一份大概多少錢？」
客人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有人盯著菜單板上的菜品看，有人問地段，有人問價格，還有人操心會不會被同行抄了去。
劉卓豪從兜里掏出紙和筆，一邊聽一邊記。
「營業可能得等兩三個月後了，目前還在裝修。」他抬頭想了想，「現在是十二月末，仔細想想，肯定得等年後了。明年三月份左右吧。」
他把筆在本子上點了點，又補了一句：「各位放心，菜單沒什麼不能看的。這餐廳本來就是面向顧客的，沒什麼好保密。」
「反而是我，因為是第一次開店嘛，沒什麼經驗。」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大了一點：「我定的這些菜品，大概都是我平日裡去一些餐廳時常看到的，所以就照著定下來了。」
「可轉念一想，感覺還是得大家滿意才行，畢竟真正花錢買的，是大傢伙。」
「大家對於菜色有什麼意見的話，可以隨便提。」
說著，他拿著紙和筆在人群中轉悠起來。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遠遠瞧著菜單板，旁邊站著他妻子。
男人穿著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袖口有點髒，像是剛下班直接過來的。
他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瞧起來，沒什麼特色啊。」
他往旁邊側了側身，讓他的妻子也能看清：「像是這個黑椒雞塊、香辣雞翅、還有這個砂鍋粥、炒飯，確實都是些餐廳常見的菜色。」
「說不上不好，但也說不上哪裡好。」
確實太常見了。
西餐、中餐、小吃，啥都有，大雜燴似的。
他的妻子點點頭，手裡攥著個手機，屏幕上還亮著菜單的照片，居然拍下來了。
她看向劉卓豪，語氣挺直接：「這樣一來，我們為什麼要選擇你的餐館啊，劉老闆？」
劉卓豪笑了笑，往他們那邊走了兩步。
「我們的特色就是家常菜，要的就是常見。」
他拿著筆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比起搞那些亂七八糟的特色，我們主打的就是家庭餐廳。」
「除了常見之外，我們還會在用餐環境上加強，各個角落裝監控，確保員工在上菜、
廚師在後廚做飯，都是可視的、透明化的。」
他頓了頓，又說：「到時候，可能孩子放學了，家長上班累了，不願意在家裡頭自己做飯、洗碗，接上孩子就往咱們餐廳過去，簡簡單單一餐，乾淨又衛生。」
男人聽著，眉頭鬆了松，看向妻子。
他的妻子沒說話，但目光又往菜單板上瞄了一眼。
她抿了抿嘴，像是在琢磨什麼。
「劉老闆，你就不怕把這些都說出去了，別人砸錢進去，速度比你快，整個一模一樣的店面出來？」又有人笑著出聲了，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端著牛排站著等位，「現在夜市裡頭人這麼多，難保不會有同行啊。」
「到時候可就尷尬了，店就算是開起來了，人家都以為你是抄人家的創意。」
這話一說，人群中不少人都不自覺地朝旁邊看去，像是在找那個可能存在的同行。
旁邊烤串攤的老闆也探出頭來，看了這邊兩眼。
劉卓豪笑著擺擺手：「嗨呀，我之前就說過了，只要不是互相舉報那種惡性競爭，你們真開個店在我旁邊又怎麼樣？各憑本事攬客唄。」
他把筆收起來，揣回兜里，往前站了站：「就好像這個攤子，我當時解決了舉報的事情之後就說，真要有人願意干，支個同樣賣街邊牛排的攤子，只要足夠乾淨，我就願意幫忙宣傳。」
「但現在呢？都一個多月了，根本沒人來找我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了，不過確實好像有人開始支牛排攤子了，在其他幾個夜市裡頭。」
這話一出，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話。
「對對對！城西菜市場旁邊那個夜市裡頭，就支起一個一樣的牛排攤子了！」有個燙著捲髮的大姐嗓門最大，「不過生意一般般吧，雖然也有顧客，但沒有像這邊這樣排隊。」
旁邊桌椅旁，已經吃上了的女生舉著手機湊過來，屏幕還亮著，上面是張照片：「我上次路過看了一眼，三十三塊錢，做得牛排跟劉老闆這邊差不多，也是意面、西藍花、雞蛋，醬汁也都一樣。」
「但就是肉看著有點怪怪的，挺圓的。」
她同學在旁邊接話，嘴裡還嚼著東西：「對對對，太圓了！就像是那種牛肉漢堡里夾著的牛肉片差不多，邊緣特別齊整，不太敢吃。」
戴眼鏡的年輕人點點頭：「感覺不如劉老闆你這個攤子乾淨，也不知道用的什麼肉，我反正不放心。」
「劉老闆之前都放話了，免費幫忙宣傳的事情，現在人家沒找過來，肯定是怕露怯了唄！」中年男人又接了茬，「衛生上不過關，哪敢來找？」
劉卓豪趕緊擺手：「，不講不講，沒有證據的事情，也別這樣背後亂說。」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動了動。
這麼一個小城市裡，真有人幹了跟自己一樣的活計，顧客們比他還清楚。
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其他攤子的牛排，無一例外，都對肉質表示懷疑。
三十幾塊錢的牛排，雖說比那些西餐店便宜不少，但還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真掏了這三十幾塊錢，吃一塊根本摸不著品質、不確定干不乾淨的牛排，還不如買碗二十塊錢的牛肉粿條實在。
反正都是牛肉。
劉卓豪只是把話題提起來，沒跟著他們一塊兒評價。
人家攤子的牛排到底干不乾淨、衛不衛生，他沒證據，不亂說。
不過裡頭有幾個人說的話，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沒想到之前為了彰顯「肚量」說出去的話，倒是無意間影響了市場。他嘀咕著，就是被舉報之後的初次開攤，那句「只要乾淨衛生，自己就幫忙免費宣傳」的話。
人群里那幾個顧客一提，他才猛然想起來。
這句話聽著沒問題，可這反過來想，要是附近有人支起了攤子，沒來找自己幫忙宣傳，豈不是在變相說明，他們的牛排肉品質有問題？
他們怕不過關？
這麼一說，自己好像都有點像地頭蛇了。
人家要擺攤子，不先來自己這裡打聲招呼、拜個山頭，顧客都不敢多買？
劉卓豪心裡忍不住生出點虛榮感。
哪個男人沒想過自己能呼風喚雨的時候？
一招手，遍地都是小弟。
一搖旗，說砸就他及時打住了。
畢竟不是年輕人了。
那種認識的人越多、越有面子的念頭，早就過去了。
現在劉卓豪想的是另一回事。
他邁步來到黃偉雄旁邊。
黃偉雄正站在鐵板前，手裡兩把鏟子翻飛，牛排滋滋響著，油煙往上飄，瞧著自己過來了，抬頭打了聲招呼。
「這段時間你們招人招得怎麼樣了？」劉卓豪壓低聲音。
黃偉雄手上沒停，但聲音也壓低了：「————還可以，基本都定下來了。」他利落的動著鐵鏟，把幾塊牛排肉翻了個面，「有一些是我師兄，但還有些不是我們學校里畢業的，也是互相介紹吧，手藝都可以的那種。」
「行，等過段時間正式把合同確定下來，你跟我一塊兒去你幾個師傅家裡頭，我拎些菸酒和茶葉過去。」劉卓豪說著，又問，「那其他人呢？服務生，打雜工？」
「咱們現在打下手的人不多，兩邊事情有點忙不過來了，得找點人手。」
黃偉雄聞言，抬起手朝招呼客人的楊博然那邊招了招。
楊博然剛給一桌客人上完牛排，端著空托盤往回走，托盤上還沾著點醬汁，他邊走邊用抹布擦。
看見黃偉雄招手，小跑過來。
「怎麼了老闆？」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旁邊，立刻就知道有事兒吩咐了。
「服務生跟雜工這邊，招聘得怎麼樣了？」
劉卓豪問著。
楊博然把托盤放下，搓了搓手。
「目前已經確認了一些人。」他訕笑著，「但人數還夠不著老闆你之前說的要求，畢竟咱們不是還要兩三個月才能營業嘛，所以有些人沒辦法一直等著咱們這邊。」
「如果裡頭有合適的，可以找幾個先來搭把手。」劉卓豪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往兩人跟前湊了湊，「攤子這邊得有人打下手，阿楷盯著裝修那邊，偶爾也得找個人過去時不時替換一下，不能老讓他一個人在那邊帶著。」
「而且————」
他頓了頓，又往前湊了半寸：「最近終於有幾個牛排攤子支起來了，現在市裡頭做這生意的，不止咱們這一家了，我想找幾個人過去探探情況。」
楊博然眼睛一亮：「要收編？」
「收編什麼收編。」劉卓豪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我打算幫忙搭線。」
「你找個做事比較穩妥的，私底下去嘗嘗味道，看看牛排乾不乾淨，攤主的性子怎麼樣。」
「要真是個實在的生意人，那我就幫忙拉拉線，把咱們的供貨商老闆介紹過去，認識認識。」
這話說出來，黃偉雄手裡的鏟子慢了一下，和楊博然對視一眼。
「————咱們要幫別人做生意啊？」黃偉雄聲音壓得極低，還帶著點不解，「咱們自己的生意才做多久？怎麼還幫競爭對手做起生意了？」
「不是這麼一回事。」劉卓豪搖搖頭，往後退了半步，下意識往衣兜里摸煙盒，可看到面前的攤子和顧客，又止住了想法，「咱們也不費多大勁，就是幫忙搭搭線，聯繫一下供貨商。」
「生意不能一家獨大，現在咱們的風頭太大了。」
是，聽著是很威風。
自己一開口，就能讓人家的生意做起來。
自己要是不開口，那就是人家的攤子就是不乾淨、不衛生，顧客都不敢去吃。
這麼聽起來是很有地位。
可這個地位太虛了。
是用得罪人的方式抬起來的地位。
劉卓豪要的是以後兩家店鋪鬧了矛盾，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是請自己出來講和。
而不是背地裡被人戳脊梁骨，說些什麼「那個劉老闆啊，仗著自己先干，就把路子全堵死了，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不去給他上供，都不讓人做生意」之類的話。
黃偉雄和楊博然對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
「行，我找個靠譜的。」楊博然點點頭，又補了一句，「等到事情打探清楚了，我再給你匯報。」
「嗯。」
劉卓豪拍了拍他肩膀，又拿著紙和筆朝著人群中過去了。
但基本上，顧客們對於菜品都沒有提什麼意見，就如自己先前所想的那樣，都是些尋常的菜色，很少有人能挑出來毛病。
就算提意見了，也是說些沒什麼特色菜，價格，地段之類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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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老闆，好久不見啊。」
久違地來到夜市攤前，劉卓豪剛把幾塊板子從摩托車上搬下來，排隊的人群里就有人認出了他。
「劉老闆今天親自出攤？」
「嗤，劉老闆，你這一段時間沒來，我們現在可是覺得你這夥計煎得更好啊！」
「劉老闆你這拿的什麼呢？」
詢問聲此起彼伏。劉卓豪臉上掛著笑，一邊把板子往地上擱，一邊隨口應著：「他們手藝好是正常的，都是廚師專業畢業的。」
「將來我那個店面裡頭，他們都得上手嘞。」
他把板子立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天我不出攤，就是有點事。」
「這是我接下來要開的店面的招牌，想著到時候肯定是大伙兒去支持，就先給大家掌掌眼，瞧瞧看菜品合不合適。」
說著，劉卓豪把幾塊廣告牌擺在攤子各處，一張靠著裝調料的桌子，一張立在排隊的
人群旁邊，還有一張擱在吃牛排的摺疊桌邊上。
這樣能確保排隊的、坐著的、站著等的，都能瞧得見。
至於客人們說他手藝不如黃偉雄？
他在意嗎？
怎麼可能在意。
劉卓豪從一開始就不是奔著當廚師去的。
他的目標是餐飲經營者，是開店，是管人，是把攤子變成店面，是把店面開成品牌連鎖，是做生意的，不是手藝人。
黃偉雄這個從自己開始創業，就一直跟著的夥計，做的飯菜能讓客人滿意，他高興還來不及。
「店面怎麼樣了？什麼時候營業？」
「店準備開在哪裡？哦，新南路————那地段可不太好吧？太安靜了，不過也算是市里，租金應該挺貴的？」
「看著菜品都不錯啊，但是提前說出來，不會有什麼惡意競爭嗎？我看電視裡頭，人家開店面對於菜單都是很保密的。」
「這有什麼好保密的？」旁邊有人接話，「到時候開店，菜單人手一份，怎麼保密？
電視劇是電視劇，現實是現實。」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鐵板牛肉飯，這個好！劉老闆，這一份大概多少錢？」
客人們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有人盯著菜單板上的菜品看，有人問地段，有人問價格，還有人操心會不會被同行抄了去。
劉卓豪從兜里掏出紙和筆，一邊聽一邊記。
「營業可能得等兩三個月後了，目前還在裝修。」他抬頭想了想，「現在是十二月末，仔細想想，肯定得等年後了。明年三月份左右吧。」
他把筆在本子上點了點，又補了一句：「各位放心，菜單沒什麼不能看的。這餐廳本來就是面向顧客的，沒什麼好保密。」
「反而是我，因為是第一次開店嘛，沒什麼經驗。」
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大了一點：「我定的這些菜品，大概都是我平日裡去一些餐廳時常看到的，所以就照著定下來了。」
「可轉念一想，感覺還是得大家滿意才行，畢竟真正花錢買的，是大傢伙。」
「大家對於菜色有什麼意見的話，可以隨便提。」
說著，他拿著紙和筆在人群中轉悠起來。
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遠遠瞧著菜單板，旁邊站著他妻子。
男人穿著件深藍色的工裝外套，袖口有點髒，像是剛下班直接過來的。
他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瞧起來，沒什麼特色啊。」
他往旁邊側了側身，讓他的妻子也能看清：「像是這個黑椒雞塊、香辣雞翅、還有這個砂鍋粥、炒飯，確實都是些餐廳常見的菜色。」
「說不上不好，但也說不上哪裡好。」
確實太常見了。
西餐、中餐、小吃，啥都有，大雜燴似的。
他的妻子點點頭，手裡攥著個手機，屏幕上還亮著菜單的照片，居然拍下來了。
她看向劉卓豪，語氣挺直接：「這樣一來，我們為什麼要選擇你的餐館啊，劉老闆？」
劉卓豪笑了笑，往他們那邊走了兩步。
「我們的特色就是家常菜，要的就是常見。」
他拿著筆在空中比劃了一下：「比起搞那些亂七八糟的特色，我們主打的就是家庭餐廳。」
「除了常見之外，我們還會在用餐環境上加強，各個角落裝監控，確保員工在上菜、
廚師在後廚做飯，都是可視的、透明化的。」
他頓了頓，又說：「到時候，可能孩子放學了，家長上班累了，不願意在家裡頭自己做飯、洗碗，接上孩子就往咱們餐廳過去，簡簡單單一餐，乾淨又衛生。」
男人聽著，眉頭鬆了松，看向妻子。
他的妻子沒說話，但目光又往菜單板上瞄了一眼。
她抿了抿嘴，像是在琢磨什麼。
「劉老闆，你就不怕把這些都說出去了，別人砸錢進去，速度比你快，整個一模一樣的店面出來？」又有人笑著出聲了，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端著牛排站著等位，「現在夜市裡頭人這麼多，難保不會有同行啊。」
「到時候可就尷尬了，店就算是開起來了，人家都以為你是抄人家的創意。」
這話一說，人群中不少人都不自覺地朝旁邊看去，像是在找那個可能存在的同行。
旁邊烤串攤的老闆也探出頭來，看了這邊兩眼。
劉卓豪笑著擺擺手：「嗨呀，我之前就說過了，只要不是互相舉報那種惡性競爭，你們真開個店在我旁邊又怎麼樣？各憑本事攬客唄。」
他把筆收起來，揣回兜里，往前站了站：「就好像這個攤子，我當時解決了舉報的事情之後就說，真要有人願意干，支個同樣賣街邊牛排的攤子，只要足夠乾淨，我就願意幫忙宣傳。」
「但現在呢？都一個多月了，根本沒人來找我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當然了，不過確實好像有人開始支牛排攤子了，在其他幾個夜市裡頭。」
這話一出，人群里立刻有人接話。
「對對對！城西菜市場旁邊那個夜市裡頭，就支起一個一樣的牛排攤子了！」有個燙著捲髮的大姐嗓門最大，「不過生意一般般吧，雖然也有顧客，但沒有像這邊這樣排隊。」
旁邊桌椅旁，已經吃上了的女生舉著手機湊過來，屏幕還亮著，上面是張照片：「我上次路過看了一眼，三十三塊錢，做得牛排跟劉老闆這邊差不多，也是意面、西藍花、雞蛋，醬汁也都一樣。」
「但就是肉看著有點怪怪的，挺圓的。」
她同學在旁邊接話，嘴裡還嚼著東西：「對對對，太圓了！就像是那種牛肉漢堡里夾著的牛肉片差不多，邊緣特別齊整，不太敢吃。」
戴眼鏡的年輕人點點頭：「感覺不如劉老闆你這個攤子乾淨，也不知道用的什麼肉，我反正不放心。」
「劉老闆之前都放話了，免費幫忙宣傳的事情，現在人家沒找過來，肯定是怕露怯了唄！」中年男人又接了茬，「衛生上不過關，哪敢來找？」
劉卓豪趕緊擺手：「，不講不講，沒有證據的事情，也別這樣背後亂說。」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動了動。
這麼一個小城市裡，真有人幹了跟自己一樣的活計，顧客們比他還清楚。
他們七嘴八舌地議論起其他攤子的牛排，無一例外，都對肉質表示懷疑。
三十幾塊錢的牛排，雖說比那些西餐店便宜不少，但還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真掏了這三十幾塊錢，吃一塊根本摸不著品質、不確定干不乾淨的牛排，還不如買碗二十塊錢的牛肉粿條實在。
反正都是牛肉。
劉卓豪只是把話題提起來，沒跟著他們一塊兒評價。
人家攤子的牛排到底干不乾淨、衛不衛生，他沒證據，不亂說。
不過裡頭有幾個人說的話，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沒想到之前為了彰顯「肚量」說出去的話，倒是無意間影響了市場。他嘀咕著，就是被舉報之後的初次開攤，那句「只要乾淨衛生，自己就幫忙免費宣傳」的話。
人群里那幾個顧客一提，他才猛然想起來。
這句話聽著沒問題，可這反過來想，要是附近有人支起了攤子，沒來找自己幫忙宣傳，豈不是在變相說明，他們的牛排肉品質有問題？
他們怕不過關？
這麼一說，自己好像都有點像地頭蛇了。
人家要擺攤子，不先來自己這裡打聲招呼、拜個山頭，顧客都不敢多買？
劉卓豪心裡忍不住生出點虛榮感。
哪個男人沒想過自己能呼風喚雨的時候？
一招手，遍地都是小弟。
一搖旗，說砸就他及時打住了。
畢竟不是年輕人了。
那種認識的人越多、越有面子的念頭，早就過去了。
現在劉卓豪想的是另一回事。
他邁步來到黃偉雄旁邊。
黃偉雄正站在鐵板前，手裡兩把鏟子翻飛，牛排滋滋響著，油煙往上飄，瞧著自己過來了，抬頭打了聲招呼。
「這段時間你們招人招得怎麼樣了？」劉卓豪壓低聲音。
黃偉雄手上沒停，但聲音也壓低了：「————還可以，基本都定下來了。」他利落的動著鐵鏟，把幾塊牛排肉翻了個面，「有一些是我師兄，但還有些不是我們學校里畢業的，也是互相介紹吧，手藝都可以的那種。」
「行，等過段時間正式把合同確定下來，你跟我一塊兒去你幾個師傅家裡頭，我拎些菸酒和茶葉過去。」劉卓豪說著，又問，「那其他人呢？服務生，打雜工？」
「咱們現在打下手的人不多，兩邊事情有點忙不過來了，得找點人手。」
黃偉雄聞言，抬起手朝招呼客人的楊博然那邊招了招。
楊博然剛給一桌客人上完牛排，端著空托盤往回走，托盤上還沾著點醬汁，他邊走邊用抹布擦。
看見黃偉雄招手，小跑過來。
「怎麼了老闆？」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旁邊，立刻就知道有事兒吩咐了。
「服務生跟雜工這邊，招聘得怎麼樣了？」
劉卓豪問著。
楊博然把托盤放下，搓了搓手。
「目前已經確認了一些人。」他訕笑著，「但人數還夠不著老闆你之前說的要求，畢竟咱們不是還要兩三個月才能營業嘛，所以有些人沒辦法一直等著咱們這邊。」
「如果裡頭有合適的，可以找幾個先來搭把手。」劉卓豪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往兩人跟前湊了湊，「攤子這邊得有人打下手，阿楷盯著裝修那邊，偶爾也得找個人過去時不時替換一下，不能老讓他一個人在那邊帶著。」
「而且————」
他頓了頓，又往前湊了半寸：「最近終於有幾個牛排攤子支起來了，現在市裡頭做這生意的，不止咱們這一家了，我想找幾個人過去探探情況。」
楊博然眼睛一亮：「要收編？」
「收編什麼收編。」劉卓豪瞥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我打算幫忙搭線。」
「你找個做事比較穩妥的，私底下去嘗嘗味道，看看牛排乾不乾淨，攤主的性子怎麼樣。」
「要真是個實在的生意人，那我就幫忙拉拉線，把咱們的供貨商老闆介紹過去，認識認識。」
這話說出來，黃偉雄手裡的鏟子慢了一下，和楊博然對視一眼。
「————咱們要幫別人做生意啊？」黃偉雄聲音壓得極低，還帶著點不解，「咱們自己的生意才做多久？怎麼還幫競爭對手做起生意了？」
「不是這麼一回事。」劉卓豪搖搖頭，往後退了半步，下意識往衣兜里摸煙盒，可看到面前的攤子和顧客，又止住了想法，「咱們也不費多大勁，就是幫忙搭搭線，聯繫一下供貨商。」
「生意不能一家獨大，現在咱們的風頭太大了。」
是，聽著是很威風。
自己一開口，就能讓人家的生意做起來。
自己要是不開口，那就是人家的攤子就是不乾淨、不衛生，顧客都不敢去吃。
這麼聽起來是很有地位。
可這個地位太虛了。
是用得罪人的方式抬起來的地位。
劉卓豪要的是以後兩家店鋪鬧了矛盾，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是請自己出來講和。
而不是背地裡被人戳脊梁骨，說些什麼「那個劉老闆啊，仗著自己先干，就把路子全堵死了，嘴上說得好聽，實際上，不去給他上供，都不讓人做生意」之類的話。
黃偉雄和楊博然對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
「行，我找個靠譜的。」楊博然點點頭，又補了一句，「等到事情打探清楚了，我再給你匯報。」
「嗯。」
劉卓豪拍了拍他肩膀，又拿著紙和筆朝著人群中過去了。
但基本上，顧客們對於菜品都沒有提什麼意見，就如自己先前所想的那樣，都是些尋常的菜色，很少有人能挑出來毛病。
就算提意見了，也是說些沒什麼特色菜，價格，地段之類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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