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永恆和樂旗之間的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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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好。」

  「老闆,這邊。」

  視察完直播中心,陳澈等一眾管理層重新回到前台,又獲得兩個前台小姐姐的上前問好後,走進另一個方向。

  和之前直播運營區熱火朝天的氛圍截然不同,短影片中心安靜得多。

  走廊里舖著深灰色地毯,牆壁刷成啞光白,嵌著一塊塊LED展示屏,正迴圈播放著公司頭部達人的短影片作品集錦。

  宸蕁櫻桃的對鏡穿搭卡點、陳意禮甩開裙擺的舞蹈高光、起司姨太的甜系宅舞變裝、圻夏夏撐著油紙傘的回眸。

  空氣中沒有場控的指令聲和直播間的音樂,只有偶爾傳來的鍵盤敲擊和壓低聲音的討論,還有眾人的腳步聲。

  「短影片中心和直播中心專門分開,主要是業務節奏不一樣。」

  楊思慧引著陳澈往前走:

  「直播那邊跟著排班走,黃金檔全員線上,短影片這邊更接近專案制,策劃、拍攝、後期各司其職,不需要實時響應,加上現在臨近春節,好幾個團隊都在趕春節檔的企劃,氛圍比平時更緊張些。」

  陳澈點點頭,目光已經落向前方。

  一條長長的走廊在面前展開。

  和娛播宣傳走廊的布局如出一轍,這裡的牆壁上同樣掛滿了LED展示燈箱,每一張照片都是精修過的達人寫真照。

  「那分兩個走廊,有什麼說法嗎?」

  陳澈指著前面一張張宣傳照,稍微有點不理解,畢竟樂旗文化那邊的宣傳照都是放一個空間的,沒有分開。

  楊思慧回答道:

  「其實沒什麼區別,不過在這邊的達人主要以短影片內容為主,而另一邊的主播做短影片,更多是為了給直播間引流。」

  陳澈聽明白了,兩邊這些簽約的主播可能都做短影片、開直播。

  但這邊更多是靠商單盈利的達人,而之前那些更多是依靠直播打賞盈利。

  一批漂亮的女孩里,肯定有人更適合拍廣告,有人擅長直播,MCN機構存在的意義,就是發展她們的閃光點。

  且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已經開了半天的直播,還要再拍半天短影片,兩個領域總要有一個主次。

  這個主次,就是兩個走廊的區別。

  接下來看到的達人,主要是以短影片為主,就算直播也只是為了輔助變現。

  走廊里,和之前看到的那些性感、美艷的秀場主播不同,這面牆上的面孔明顯更偏視覺系,更加網紅感一些。

  韓系輕熟的、元氣舞蹈的、清純初戀的、古風清冷的、法式慵懶的、運動健康的,每一張臉都精緻得各有辨識度,像一道精心編排的美學長廊。

  走廊盡頭拐角處擺了一株應景的年橘,盆沿貼著一張「豬年大吉」紅色貼紙,給這條精緻的走廊添了幾分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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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的陳澈沒說話,雙手插兜,很快從第一張照片開始看起。

  第一位,是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穿著一件修身高領毛衣和包臀裙,站在全身鏡前對鏡的造型。

  她的五官精緻,氣質輕熟,穿搭風格偏韓系,大長腿十分吸睛。

  【宸蕁櫻桃,全網粉絲780萬】。

  「她有多年專業舞蹈功底,早年在小平台就積累了百萬粉絲。」

  楊思慧站在陳澈身側半步介紹:

  「我們看中她的外形和賽道潛力,在她轉抖音初期就花大價錢簽下全約,精準卡位韓系輕熟穿搭加舞蹈雙賽道,是我們公司第一個重金簽約的達人,她的短影片內容主要走穿搭視覺和舞蹈才藝兩條線,粉絲粘性很高,晚上開播的時候短影片導流效果非常明顯,直播間線上峰值有一半以上是從她當天發的穿搭影片切進來的,目前是公司短影片導流直播轉化率最高的達人之一,穩居抖音穿搭賽道前三。」

  陳澈看著照片微微頷首:

  「繼續保持。」

  楊思慧飛快點頭。

  第二位,照片裡的女人穿著簡約的白色連衣裙,留著黑長直,身材比例絕佳,一雙大長腿格外引人注目。

  她站在鏡頭前擺出舞蹈姿勢,笑容元氣滿滿,青春活力十足。

  【陳意禮,全網粉絲380萬。】

  楊思慧介紹:

  「她原來簽的滬海小型舞蹈MCN運營能力有限,所有影片基本靠她自己打磨,我們給了S級待遇和資源,她的短影片內容以舞蹈卡點和穿搭為主,粉絲打賞和品牌專場都能接,是公司短影片和直播雙線並行跑得最均衡的達人之一。」

  陳澈悠悠道:

  「彭十六在樂旗,她在永恆,不錯。」

  「呃。」

  楊思慧似乎是懂了陳澈口中的「不錯」是指什麼,但還是提前補充道:

  「我們和樂旗有定期溝通機制,同型別達人儘量避免同期推同品類產品,商務這邊也儘量錯開品牌賽道。」

  「可以。」

  陳澈點頭,走向下一張。

  第三位,女孩穿著軟萌的洛麗塔風襯衫,扎著雙馬尾,笑容清甜俏皮,五官精緻得像動漫里走出來的少女。

  【起司姨太,全網粉絲320萬】。

  「這是甜系顏值賽道的黑馬,靠甜美長相和元氣舞蹈快速圈粉。」

  楊思慧的語氣輕快,甚至帶著一絲激動,畢竟這是她看重的達人之一:

  「她早期個人運營漲粉極快,但原小公會只會壓榨直播時長,我們給出了全平台孵化方案,簽約後單月漲粉百萬,她的直播間男粉粘性極高,打賞流水在公司穩居前二十,短影片內容本質上是在給直播蓄水,每一條爆款影片都能給當晚的直播間帶來大量新增觀眾。」

  陳澈看了幾秒,眼中閃過無奈。

  如果他記得沒錯,姨太未來轉型變成了情侶日常賽道達人。

  現在的她,肯定沒有和對方在一起,也不知道提前把對方捧紅,改變了對方的人生軌跡,算不算棒打鴛鴦。

  陳澈甩開雜念,問道:

  「男粉粘性高是雙刃劍,她的粉絲畫像你們監控了嗎?」

  林述接話道:

  「資料組已經做了畫像分析,目前男女比例大概七三開,還在安全閾值內,我們給她的內容方向也在逐步調整,增加了穿搭和生活日常的比重,避免過度依賴甜系宅舞這個單一品類,粉絲結構預計三個月內能調到六四開。」

  陳澈說道:「這個思路對,甜系可以吸粉,但不能靠甜系養老,要把她的人設厚度做起來,直播內容也要看情況逐步豐富。」

  第四位,照片裡的女人穿著白色蕾絲連衣裙,留著黑長直,站在海邊的日落背景前,五官清純精緻,氣質溫柔乾淨。

  【臨界十纓,全網粉絲220萬】。

  楊思慧介紹道:

  「她之前靠清純顏值隨拍圈粉,當時沒有簽過任何MCN,我們就給了B合約,現在變成了S級,她的長相是典型的初戀臉,氣質乾淨溫柔,粉絲畫像里女性占比接近六成,在顏值帳號里非常少見。」

  好吧,又來一個未來轉型情侶日常賽道的,不過,不用棒打鴛鴦了。

  陳澈在照片前停了兩秒,看著女孩溫柔乾淨的笑容,微微點頭:

  「這就是我為什麼一直強調,直播不只是打賞,是陪伴經濟,她的粉絲女性占比高,說明吸引的不是顏值消費,是情感認同,把她的直播內容往陪伴感和審美共鳴的方向繼續打磨,這條路走深了,未來能衍生出的變現方式比純打賞多得多。」

  楊思慧眼睛一亮,讓人記下。

  第五位,照片裡的女孩穿著軟萌的洛麗塔裙裝,扎著雙馬尾,戴著精緻的蝴蝶結髮飾,抱著玩偶看向鏡頭,五官精緻得像從二次元走出來的少女。

  【蔡蘿莉,全網粉絲510萬】。

  陳澈在這張照片前停下腳步,微微歪了下頭,目光落在照片裡女孩精緻得不真實的五官上,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楊思慧一直留意著陳澈的反應,見對方停在蔡蘿莉的照片前遲遲沒有移步,她心裡那根繃著的弦被輕輕撥了一下。

  她遲疑著,還是說道:「小蔡是上個月剛簽的,全網二次元賽道的頂流,早年在全民直播時期就已經是一姐了。」

  楊思慧的語氣和剛才介紹其他達人時好似沒什麼兩樣,只是慢了幾分:

  「我們花了七位數違約金買斷她的原平台直播合約,簽下全平台全約,她的短影片以洛麗塔變裝和二次元cos為主,直播則是宅舞加遊戲加粉絲互動的複合型內容,粉絲打賞的客單價在全平台都是頂級水平。」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拍,像是在斟酌措辭,然後她笑了笑還是道:

  「不過她的宣傳形象照其實該撤換了,但因為想著年底之前開完總結大會,再重新設計宣傳形象,就沒有第一時間更換,不好意思老闆,是我的疏忽。」

  說著,楊思慧看向白向秋:

  「不用等年底,先把她們撤了吧。」

  「好的。」

  白向秋連忙答應。

  楊思慧又看向陳澈,主動「解釋」道:

  「老闆,您應該知道,半個月前小蔡的合約就轉到了樂旗那邊,連同一起轉過去的還有一婷呦、聶小雨和小橙子三人,樂旗則用卓仕琳和潘南奎跟我們交換。」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抱怨,沒有試探,更像是順口一提。

  但她說完之後沒有立刻走向下一張照片,而是站在原地,安靜等著陳澈。

  「嗯。」

  陳澈把目光從蔡蘿莉的照片上收回來,轉頭看了楊思慧一眼。

  前幾天,陳澈在樂旗文化的宣傳里,同樣看到了蔡蘿莉,而楊思慧已經解釋了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有了之前直播走廊的經歷,陳澈已經絲毫不驚訝,為什麼他沒有給名單,永恆傳媒還能簽很多上一世火的達人。

  因為如今這個圈子太小了,好苗子少,真正能和樂旗、永恆競爭的MCN機構也少,尤其是兩家公司有名氣後。

  且這裡很多人,都是永恆、甚至是樂旗文化未成立之前就已經火的。

  像如今第一位,算是永恆一姐的宸蕁櫻桃,前幾年就已經很火了,只是兩年前還沒有像樂旗、永恆這種可以規模化運營流量的公司和平台簽約她罷了。

  要知道,樂旗文化並不是市面上第一家MCN機構,在2018年6月樂旗成立的時候,MCN傳媒公司已經有很多了。

  但當時,包括現在的MCN機構,還處於一個「我是流量變現平台」的定位,類似於只服務名人、掙快錢的經紀公司。

  這也是當初抖音為什麼很討厭MCN機構的原因之一,那些機構就像掮客,只一味掙錢,壓根不想怎麼運營抖音。

  抖音里火一個素人,那些MCN機構就像狗一樣忽悠人家簽約,然後再按照早期網紅那一套盈利方式來,很多都是線下商演、陪酒、陪睡,弄得烏七八糟。

  除了抖音平台成名的素人,很多MCN機構還總去鬥魚、快手、微博乃至公眾號簽約一些已經成名的來抖音發展。

  張一明當初創立抖音的原因之一,就是跟快手做差異化賽道,可這些MCN把外面的風格全帶進抖音了,也不怪張一明會那麼憤怒,甚至是十分排斥。

  而在眾多MCN機構中,真正提出孵化矩陣的,樂旗是第一家。

  張一明非常喜歡樂旗的風格,這也是他加大扶持力度的重要原因之一。

  雙向奔赴下,樂旗文化就成了如今抖音第一MCN機構,甩開了一眾公司。

  而樂旗文化分成透明、福利好、工業化培養和運營模式、沒有陪酒陪睡等潛規則,也是能簽這麼多人的原因之一。

  永恆傳媒與之一脈相承,自然學習借鑑了不少陳澈賦予的經營理念。

  值得一提的是,樂旗文化成立這麼久,其實也帶動了整個行業進步,其中不少公司都借鑑了樂旗的運營模式。

  只不過這些公司,要麼陳澈已經安排人注資,要麼利用優勢打壓,典型的代表就包括後世大名鼎鼎的無憂傳媒。

  從被打壓,再到被注資,無憂傳媒已經成為匯新娛樂的一份子。

  陳澈一直堅信,只要公司能力強,完全可以從零打造一個網紅。

  可不是所有火了的人都因為運氣,人家上一世能火,肯定是有原因的。

  而永恆傳媒不是掌握了重生密碼,只是在當時,發現了她們身上的閃光點,甚至乾脆挖一些已經火了的。

  陳澈確信永恆傳媒不會預知未來,就像剛才在直播走廊里,他也發現了很多完全沒印象,估計上一世沒火過的主播,簽約永恆後,改變了她們原本的命運。

  包括蔡蘿莉,人家火的時候,陳澈都沒重生,還在當舔狗呢,永恆傳媒無非是看重了對方身上能更火的潛力。

  至於怎麼看出來的,很簡單。

  只要了解陳澈的運營理念,就能從當前猶如一堆垃圾的環境裡找到寶。

  抖音現在流行什麼就不說了,現在快手還是巔峰期,短影片充斥著什麼風氣不用多說,那真是一眼就能發現不一樣。

  管理層只要按照陳澈的審美簽人,肯定能簽出一些上一世火過的。

  當然,其實樂旗也挖過一些上一世糊掉、被封殺的,他知道的時候,已經是公司的一份子,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或者說已經偏向樂觀處理。

  一來,他不是萬能的,他能知道對方會被封殺,卻不知道具體什麼時間甚至因為什麼,他只能在合同里加一些對方爆雷減少公司損失的條約,沒辦法精確防阻。

  且不管未來怎麼樣,如今這些人還很值錢,總不能無緣無故降低扶持力度,自己去破壞自己創立的規則吧。

  二來,雖然陳澈不提倡「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失敗是成功之母」這一類話,但這些話還是有一定哲理的。

  不經歷風雨,怎麼看見彩虹。

  如果樂旗、永恆等公司一路上完全順風順水,沒有在未來更加複雜的市場環境裡形成防禦機制,那才是最大的問題。

  公司內部爆雷一兩個,只要不影響整體運營,反而有利於未來發展。

  陳澈如今已經不怎麼插手具體經營,是公司會發生這些爛事的前提,他應該考慮甚至更希望考慮更宏觀的層面。

  因為…太愁人了。

  公司發展的好,是陳澈踩中了時代風口以及利用重生優勢規劃的好,但何嘗不是他一點點解決很多小問題換來的。

  而這些小問題,每一家公司都有,樂旗文化和永恆傳媒也不例外。

  更要命的是,很多問題看似很小,陳澈卻不得不處理,導致他的心很累。

  比如說現在。

  楊思慧拐彎抹角說了一堆,不就是在他面前抱怨、質問為什麼嘛。

  而楊思慧之所以抱怨,是因為樂旗文化在和永恆傳媒交換資源和達人時,總是處於相對弱勢的定位,你真去處理吧,又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讓人糟心。

  起因是一個月前,樂旗文化發現自己正在洽談的蔡蘿莉被人截胡了。

  因為沒有公開股權架構,所以蔡蘿莉不知道樂旗和永恆其實是兄弟公司。

  蔡蘿莉可能是看樂旗主播太多了,加上永恆傳媒給的更雄厚,才在三方都不知情的情況下,形成了這種局面。

  人都是有膨脹心理的。

  樂旗文化就是如此,尤其是樂旗擁有了永恆傳媒的股份之後,看待永恆傳媒就像是看小弟一樣,多少有點高高在上。

  這不,半個月前,樂旗文化那邊整理了一份名單,打著陳澈的招牌,找了一系列好理由,要跟永恆傳媒交換合同。

  永恆傳媒給蔡蘿莉等人的條件不變,只不過需要轉給樂旗文化。

  給出的理由是,陳澈同意,且符合雙方的戰略以及發展需求,並把卓仕琳和潘南奎兩個新人美女轉給了永恆。

  永恆這邊當然不樂意,可架不住「陳澈同意」,且傅柏遠當時跟陳澈通電話後,雖然沒有得到解釋,卻預設的態度。

  最後,雙方只能交換。

  4換2就算了,還是換了兩個新人,這件事把楊思慧氣得不輕。

  不過她只能氣氣,卻阻止不了。

  一來,陳澈雖然不經營公司,但影響力和威懾力實在是太大了。

  不是普通投資人那麼簡單。

  且楊思慧等人都沒有股份,真生氣又能怎麼辦,壓根沒有反抗能力。

  二來,楊思慧生氣就生氣在,樂旗文化的操作確實符合戰略。

  無論是蔡蘿莉還是小橙子四人,確實更適合樂旗文化,更符合陳澈的利益。

  畢竟陳澈又不是昏君,他既然預設,肯定是樂旗文化做對了,就算方式方法不太對,也是他默許的敲打行為。

  因為楊思慧的野心,超過了陳澈規劃的範圍,觸及了集團的利益。

  楊思慧挖蔡蘿莉等人要幹什麼,不就是為了拓展領域,突破陳澈的規劃嘛。

  這幾個月永恆傳媒發展的特別快,管理層自然就滋生了更多野心。

  楊思慧企圖染指樂旗的主要業務,要跳過陳澈定下的以娛樂直播為基礎、深耕顏值+夜店+舞蹈的垂直生態領域,去嘗試做樂旗文化的全生態內容領域。

  這對嗎?

  對,也不對。

  站在楊思慧等管理層的角度,他們生氣以及嘗試改變戰略有對的基礎。

  畢竟永恆傳媒是一家獨立的公司,不是樂旗文化的附庸。

  別說現在正是拓展領域,做全生態內容、搶占市場的好時期,就算是沒有這個風口,永恆憑什麼不能跟樂旗競爭。

  畢竟,樂旗可是全生態內容,短影片和顏值、舞蹈都做,連娛樂直播業務都是業內頭部,憑什麼她們卻只能限制在一種垂直領域,只能重點發展娛樂直播。

  公司又不是沒錢、沒能力!

  陳澈所謂的規劃,一開始清晰明瞭、目標明確,可沒有對比就沒傷害,跟樂旗文化比,越想越憋屈。

  這麼說吧,陳澈不讓永恆傳媒和樂旗文化競爭,可永恆傳媒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樂旗,樂旗簽的漂亮女主播和擦邊女可一點都不少,真是欺負小孩兒沒娘。

  樂旗眼饞他們的達人。

  他們何嘗不眼饞對方的達人,尤其是樂旗文化已經有好幾個千萬級超頭部達人了,還抓著他們不放,真是沒天理。

  楊思慧她們的行為是對的,可是在陳澈眼裡,就不一定對了啊。

  因為楊思慧等人是站在一家公司的角度看待問題,而陳澈是站在行業乃至更高的角度來規劃各個公司的。

  螺絲釘有想法他不生氣,可為了保障機器的正常壽命,他只能擰緊螺絲帽。

  所以,陳澈也是對的。

  …

  「楊總是不是覺得,這些達人在永恆這邊,要比在樂旗更合適?」

  陳澈最後還是問道。

  作為領導者,他不能迴避,因為一次迴避可能會換來更多的損失。

  他也不生氣,因為最起碼,楊思慧代表的永恆傳媒管理層是有進取心的,這是公司發展的核心動力,值得他尊重。

  而且陳澈很明白,因為他「重生者」帶來的思維,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這種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他一如既往,還是想儘量解釋清楚,儘量安撫這些敢於質疑的管理層,畢竟這就是他不具體經營公司,還能拿最多分紅,甚至牢牢掌握股份的責任。

  楊思慧終於得到回應,不禁微微鬆了一口氣,並直面陳澈微微搖頭:

  「老闆,我覺得這不是合不合適的問題,從賽道匹配的角度看,蔡蘿莉的二次元圈層和樂旗的遊戲電競矩陣確實更近,一婷呦的商演路線需要泛娛資源,聶小雨的氣質穿搭在泛時尚矩陣里天花板更高,小橙子剛起步,樂旗的古風資源能幫她加速,資源互換的邏輯本身沒有問題。」

  她說到這裡,話鋒輕輕一轉,語氣沒有任何鋒芒,更像是在陳述一個自己想了很久但沒想通的問題:

  「我和傅總他們只是偶爾會覺得有點可惜,這些達人身上的賽道,二次元、商演、泛時尚、古風,其實都在顏值大類的延伸方向上,她們在永恆不是不能做,只是我們現在的資源都集中在服務直播業務上,短影片內容團隊的核心任務也是給直播間導流和蓄水,往外延伸的時候,手就有點夠不著,我們怕限制未來發展。」

  她又頓了頓,像是在給自己的話收一個不顯山不露水的尾巴:

  「不怕您笑話,我們也是特意沒著急撤下小蔡她們的形象照,每天從這條走廊里走過,看到這幾張照片還掛在牆上,我有時候會忍不住想,等公司再大一些,這些延伸出去的方向,是不是要自己做?」

  這話說得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在場所有人都聽懂了。

  傅柏遠站在楊思慧身後兩步的位置,捏了捏手掌,目光落在陳澈臉上。

  羅雲松沒有說話,只是把視線從照片牆上移開,看向陳澈。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就算不了解原委的戴珂珂,也從雙方平靜的交談中,聞到了空氣中潛藏的另一種味道。

  陳澈聽完,微微笑了笑,並沒有因為被楊思慧逼到不得不回答而惱怒。

  他很快輕笑著道:

  「公司未來當然有更廣闊的天地,但不一定是現在,也不一定是那些東西。」

  楊思慧聞言一愣。

  眾人也是沒有第一時間明白,或者說在猜測陳澈說的是廢話,還是意有所指,是真的要給他們一些乾貨。

  這種情緒源於他們對以往陳澈成績和經營手段的推崇。

  以及陳澈多次照顧樂旗冷落他們而造成的一種既期待又懷疑的矛盾心理。

  在陳澈他們談話時,陸陸續續有不少員工從走廊的邊緣走過。

  陳澈見狀,對著一眾大眼瞪小眼的管理層們擺了擺手,笑著示意道:

  「行了,知道你們有疑惑,不過別再走廊里擠著了,轉完公司再說。」

  說完,陳澈沒等楊思慧幾人給出具體的反應,便再次往前走,繼續觀察起來。

  牆壁上,第六張照片裡的女孩穿著寬鬆的白襯衫和牛仔長褲,長發隨意披在肩頭,站在大學校園的林蔭道上,身形高挑纖細,側臉線條乾淨利落。

  【卓仕琳,全網粉絲110萬】。

  楊思慧收起思緒,跟上陳澈的腳步,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利落:

  「這個女孩就是樂旗換過來的,來之前有一定的基礎,剛剛做到百萬粉,風格以清冷校花氛圍感為主。」

  陳澈微微點頭,繼續走。

  【一婷喲,全網粉絲260萬】。

  【晨妍,全網粉絲220萬】。

  【潘南奎,全網粉絲76萬】。

  「潘南奎也是樂旗換過來的,2018年底剛從韓國來華夏發展,早年是韓國『臉贊』出身的職業模特。」

  楊思慧介紹:

  「她的短影片主打高階街拍和輕穿搭,直播目前還在預熱階段,但她的外形辨識度在高階品牌直播間裡有天然優勢,下一步計劃推品牌專場直播。」

  陳澈微微點頭:

  「高階品牌的直播專場是個增量市場,她的氣質正好匹配,短影片和直播內容不要走接地氣路線,走精品路線。」

  第十位,照片裡的女孩穿著簡單的白色毛衣,留著黑長直,站在純色背景前,臉上的笑容溫柔又靦腆。

  【小玥玥,全網粉絲180萬】。

  「星探在快手刷同城挖到的,當時她在老家開直播賺零花錢,粉絲才幾萬。」

  楊思慧介紹道:

  「她的氣質是那種沒有攻擊性的溫柔,我們給她做了鄰家姐姐的定位,短影片拍最普通的日常生活,直播則是陪伴型聊天加唱歌,打賞流水不算最高,但粉絲打賞的復購率不低,這種陪伴型主播的核心價值不在短期流水,在粉絲生命周期,一個陪伴型主播的粉絲可能看三年還在刷禮物,而才藝型主播的粉絲半年就流失了。」

  「不錯。」

  陳澈難得主動開口評價:

  「永恆傳媒的直播業務,是不能全押在才藝型和顏值型上,陪伴型主播是長線資產,她們的粉絲不是來消費內容的,是來消費陪伴的,這種需求的穩定性遠超內容消費,公司可以嘗試做一條陪伴型直播的專屬產品線,從選人標準到孵化流程到變現節奏,全部跑成標準化模型。」

  楊思慧迅速在平板上記下「陪伴型直播產品線」幾個字。

  第十一張照片裡的女孩留著齊劉海,圓臉大眼睛,穿著軟乎乎的毛絨外套,抱著一個巨大的貓咪玩偶。

  【矮樂多Aliga,全網粉絲90萬】。

  見陳澈盯著照片微微皺起眉,

  楊思慧還是連忙說道:

  「這也是,星探在B站刷到的,廣州美術學院在讀,她的短影片主打軟萌二次元日常,同步運營抖音和B站雙平台,直播以cosplay和宅舞為主,B站直播間的打賞和充電資料非常穩定,雖然體量比不上抖音直播間,但粉絲忠誠度極高。」

  陳澈點頭,沒有多說。

  第十二張照片裡的女孩穿著黑色西裝套裙,留著一頭柔順黑長直,五官精緻大氣,氣質算得上又甜又御。

  【劉思瑤,全網粉絲185萬】。

  樂旗文化欺負永恆,永恆何嘗不是欺負別人一路走過來的呢。

  在打壓無憂傳媒的過程中,因業務高度重合的永恆傳媒叫的最凶了,挖了人家不少達人,包括直播運營人才。

  後來大家成了兄弟,像挖過來的劉思瑤等人,永恆傳媒也沒還回去啊。

  【圻夏夏,全網粉絲175萬】。

  【梨恩,全網粉絲168萬】。

  【林小跳,全網粉絲152萬】。

  【姜小團團,全網粉絲98萬】。

  【阮琵琶,全網粉絲142萬】。

  【機智張,全網粉絲135萬】。

  【DJYoYo,全網粉絲178萬】。

  【DJUmi,全網粉絲110萬】。

  【…】

  和直播走廊那邊一樣,永恆傳媒的陰氣很重,幾乎都是清一色美女。

  只不過因為永恆傳媒短影片業務起步比較慢,加上並不是一開始主要產業,簽約的達人數量不多且質量參差不齊。

  共簽約163個達人。

  粉絲數量高低起伏嚴重。

  不過永恆傳媒在短影片的粉絲數還是非常可觀的,百萬粉絲很多。

  這不僅僅是永恆傳媒的實力,更是因為如今運營獲取粉絲的成本並不高。

  如今一個粉絲才幾毛錢,且遠比後世幾塊錢一個粉絲,還是殭屍粉,只能花幾十塊錢買真粉的成本低多了,加上競爭環境小,很容易就能輕鬆破百萬。

  對於這個時期,並且有專業MCN和平台扶持的達人來說,真正難的,主要還是500萬粉絲以及千萬粉絲大關。

  …

  「老闆,這邊就是短影片中心。」

  走出走廊,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和直播區那種密密麻麻的工位布局不同,這裡的空間規劃更有層次感。

  「之前的資料監控部,負責全公司所有達人帳號的日常資料監控和異常預警,每條影片釋出後十分鐘內出第一版實時資料快報,一個小時內出完播率分析和互動畫像。資料同步推送給對應的內容小組、投放組和組長,誰先看到誰先反應。」

  楊思慧一邊走,一邊詳細介紹:

  「之前您提過很多次的資料驅動內容,我們把它落成了兩套系統,一套是面向管理層的每日資料簡報,主要看大盤趨勢和異常波動,另一套是面向內容小組的實時資料流,細化到每條影片每秒鐘的留存曲線。內容組長不一定要看簡報,但一定要會讀自己的資料流。」

  這邊也有資料面板,陳澈被帶到前面幾人中間看了幾秒。

  螢幕上,一條條變裝影片跑著資料,其中櫻桃的播放量曲線上揚的勢頭很足,互動率穩在一條綠色的基準線以上。

  旁邊的競品監控屏上,幾個同賽道頭部帳號的最新動態被自動抓取並按時間線排列,每條動態後面標註了互動量預估和內容標籤。

  他沒多說什麼,繼續往前走,很快進入一片被玻璃隔斷圍起來的獨立空間,門牌上寫著「創意中台」。

  透過玻璃能看到裡面幾張大方桌拼在一起,桌上散落著大量列印出來的熱點截圖、熱門音樂榜單和競品內容拆解表。

  幾個員工正圍在白板前做頭腦風暴,白板上貼著幾十張彩色便簽,每一張都是一個選題方向的雛形。

  楊思慧解釋道:

  「創意中台是我們上個月剛搭建的,之前各個內容小組各自做選題策劃,容易撞選題不說,熱點響應速度也參差不齊,中台的作用是把選題策劃的公共部分抽出來,像熱點追蹤、音樂趨勢分析、競品內容拆解、爆款公式沉澱,做完之後打包成選題包,每天早上九點前推給各個內容小組,小組拿了選題包之後只需要做兩件事:判斷哪個選題適合自己負責的達人,然後落地執行。」

  她指著白板上一張粉色的便簽:

  「比如這條韓系輕熟穿搭變裝,中台標註了參考音樂、推薦拍攝角度、近期同型別影片的資料基準和預估流量池,櫻桃組拿到之後直接匹配她的新年系列排期,半天就能出指令碼。」

  陳澈多看了兩眼白板上的內容。

  這個模式和他當初給樂旗提的「頭部達人周更主題制」邏輯一脈相承。

  從創意中台出來,右手邊靠窗的位置是一整排的後期製作中心。

  燈光調得比外面暗一些,每張工位都配了遮光罩,顯示器上統一貼著校色過的色條,鍵盤敲擊聲密密匝匝。

  這裡的工位和前面的內容小組不同,不屬於任何一個特定的達人組,而是一個集中式的後期工場。

  楊思慧說:

  「後期製作中心目前分八個小組,滬海這邊暫時一共四十八人,分別專門做頭部達人的成片,從粗剪到調色到字幕包裝一條龍,每條影片出片周期控制在一天半以內、中腰部和新人批次生產,人均一天能出兩到三條,還有專門做投放素材,同一個達人同一條影片內容,拆出三到五個不同版本的投放素材,測完資料選最優版本投放。」

  她說到最後一句話時,陳澈的視線正好落在一個員工的螢幕上。

  螢幕上一字排開著同一條影片的四個版本,15秒卡點版、30秒敘事版、10秒快速變裝版和一個帶文字花字的導流版,每個版本旁邊標註著投放渠道和目標人群。

  陳澈直起身問道:

  「這個投放素材拆分,是和羅總那邊商務團隊的需求緊密結合的吧?」

  「對。」

  羅雲松在後面應了一聲,走上前一邊示意,一邊中氣十足道:

  「品牌方現在越來越看重投放素材的多樣性和精準度,同一個品牌campaign,不同投放渠道需要不同時長、不同資訊密度的素材,我們自己內部做完拆條,比品牌方自己找人做要快,而且更懂內容。」

  「好。」

  陳澈點點頭,走向別處。

  視野很快再次開闊,陳澈一行人來到了各個內容小組的島台。

  島台上方懸掛著標示牌:

  「宸蕁櫻桃組」、「陳意禮組」、「起司姨太組」、「臨界十纓組」…。

  每個島台的工位布局如出一轍:中間一張大方桌堆滿了從創意中台拿來的選題包和品牌方發來的brief。

  與此同時,四周散落著剪輯、文案、運營的工位,牆上釘著各自負責達人的月度內容排期表,密密麻麻的便簽從表上溢位來,像一層彩色的苔蘚。

  「公司每個頭部達人配一個專屬內容小組,標配五個人。」

  楊思慧走在陳澈旁邊,聲音又放低了幾分,一邊示意一邊介紹:

  「一個內容策劃兼組長,一個文案指令碼,一個剪輯,一個平面設計兼封面製作,一個運營兼資料跟蹤,中腰部達人兩到三人共用一個小組,新人暫時由培訓孵化部的公共團隊統一服務。」

  陳澈站在島台之間的過道上,目光緩緩掃過整片區域。

  和剛才路過的資料監控區和後期製作中心不同,這裡的每個島台都有自己的氣味和節奏。

  「宸蕁櫻桃組」的島台離走廊最近,組長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

  她有著一頭利落的短髮,穿著深灰色的高領毛衣,之前蹲在椅子上對著雙屏顯示器反覆拖時間軸,見到他們一群人,立馬走了過來,一個個問好。

  陳澈環顧左右,看見桌面上攤著剛從創意中台拿來的選題包。

  封面貼著粉色便簽,上面印著「新年變裝系列·執行方案」幾個字,選題包旁邊擱著一杯涼透的小鹿奶茶。

  「櫻桃昨天剛拍的那條變裝影片的粗剪版調出來給老闆看一眼。」

  楊思慧敲了敲島台邊緣。

  杜玲回過頭,摘下耳機站起來,用滑鼠點開一個工程檔案:

  「這是櫻桃新年變裝系列的第一條,今天剛出的粗剪,創意中台給了參考方向之後我們做了一些本地化調整,把原方案里的室內換裝改成了落地窗前的卡點變裝,櫻桃的身高優勢能拉得更開。」

  螢幕里,宸蕁櫻桃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站在落地窗前,隨著音樂卡點轉身,大衣落地,瞬間切換成一條亮片流蘇連衣裙,氣場從幹練直接拉到性感。

  旁邊負責文案的小姑娘湊了過來,二十三四歲,戴圓框眼鏡,手裡攥著一支觸控筆,小心翼翼打量著陳澈的反應。

  陳澈看完,問:

  「投放素材拆了幾個版本?」

  杜玲顯然對這個問題準備充分:

  「四個,15秒卡點版走DOU+投放,30秒加BGM敘事版走資訊流,10秒快速變裝版走直播間預熱,還有一個和意禮合拍的互動版本下周出片,資料那邊已經開始建投放模型,等粗剪定稿之後第一批小額定投就上線。」

  陳澈點點頭,沒再多問。

  從創意中台的選題包到後期製作中心的投放素材拆分,達人孵化這條生產線的工業程度比他預期的要完整得多。

  繼續往前走,「陳意禮組」的島台明顯更熱鬧一些。

  幾個年輕人正圍著一台顯示器,螢幕上同時開著兩個視窗。

  左邊是意禮昨天釋出的一條舞蹈影片的資料流,曲線在第8秒的位置有一個明顯的下跌,右邊是資料監控部今早推送過來的同類舞蹈賽道爆款分析。

  其中一條被高亮標註:

  「前三秒內面部特寫+微笑表情,完播率基準線高出同類37%」。

  一個留著寸頭的高個子男生正對著左邊那條曲線比劃:

  「你看,第8秒這個轉身就是問題,不是動作的問題,是切入邏輯的問題。」

  旁邊咬著奶茶吸管的姑娘湊過來看了一眼右邊的高亮標註:

  「那這一條要不要建議重拍?」

  「不用,但投放素材可以拆一版新的,前三秒切面部特寫,後面再接舞蹈。」

  寸頭男生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在投流後台建新計劃了。

  他們討論得太投入,直到楊思慧清了清嗓子才注意到身後站著一群高管。

  寸頭男生蹭的站起來,椅子往後滑了一截撞在桌腿上。

  楊思慧的語氣帶著點無奈:

  「這是陳意禮組的內容組長,周野,做內容很拼,就是嗓門有點大。」

  周野撓了撓後腦勺,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站在島台旁邊莫名有點侷促,但還是看著被簇擁在中間的陳澈頷首:

  「老闆,傅總…楊總。」

  「嗯。」

  陳澈擺擺手,示意他不用緊張,隨即往前走了幾步看向他的桌面。

  三台顯示器,最左邊開著剪輯軟體,中間是資料監控部推送的實時資料流,最右邊是創意中台今早發來的本周選題包,鍵盤旁邊擱著一個咬了兩口的三明治。

  「資料分析,你一般會用多少?」

  陳澈問。

  「每天都看。」

  周野老老實實回答道:

  「實時資料流是追每一條影片的表現,選題包是提前判斷下周的方向,兩樣都不能少,我自己的習慣是早上先花半小時把資料組推送的所有素材過一遍,有異常的當場標出來發群里,選題會的時候再集中討論。」

  陳澈看了一眼他螢幕上實時滾動的資料流,點了下頭。

  「起司姨太組」的島台是另一番景象。

  工位擋板上貼滿了動漫貼紙和Lolita品牌的新品目錄。

  角落裡堆著幾個新到的快遞箱,從裡面露出一截蕾絲裙擺和一對兔耳發箍。

  白板上貼著創意中台推送的本周選題包,旁邊是姨太自己手寫的宅舞影片分鏡草稿,草稿旁邊還貼著一張從B站列印下來的宅舞區熱門排行榜,是她和內容組長共同做的競品分析。

  組長是個留著波波頭的圓臉姑娘,穿著一件印著卡通貓的衛衣,手腳麻利的把一個超大的顯示器轉向陳澈。

  螢幕上開著姨太下周要發的影片粗剪版,一條《極樂淨土》改編的卡點版,把原曲三分半的舞蹈濃縮成了二十八秒。

  畫面底部的字幕軌道上已經標註了投放素材的拆分節點:第3秒、第8秒、第15秒,分別對應DOU+投放版、資訊流廣告版和直播間預熱導流版。

  波波頭姑娘時不時瞟向陳澈,說話的時候手也跟著比劃:

  「姨太的二次元宅舞賽道,我們做了本地化改造,B站原版宅舞通常是一整支舞跳完,但抖音使用者的耐心只有十五秒到三十秒,所以我們拆成兩條線,卡點高光版打泛流量,日常練習版固核心粉絲,兩條線互相導流,後期那邊拆的三個投放版本,目前資料監控部反饋卡點版的互動率是最高的。」

  她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點小小的得意:「上周《極樂淨土》卡點版發出去之後,姨太的粉絲一天漲了28萬。」

  陳澈看完粗剪版,問了一句:

  「兩條線的粉絲重合度是多少?資料那邊有做過交叉分析嗎?」

  波波頭姑娘立刻轉頭看向旁邊戴耳機的男生,那男生已經提前調出了資料監控部上周發來的粉絲畫像交叉分析報告:

  「目前卡點版和日常版的粉絲重合度大概在三成左右,卡點版新增的粉絲里只有一成會去看日常版。」

  「三成不低。」

  陳澈收回目光:

  「這說明導流效率是實的。」

  「嗯,嘿嘿。」

  陳澈沒有長時間停留,只是大概了解一下現況,而有了樂旗文化的經驗,他完全能做到心中有數,而不只是走馬觀花,這對視察工作提高了很多效率。

  「快」,如今是他的一種節奏,只要不影響整體發展和戰略,一些工作上的細枝末節,他會給予管理層足夠尊重。

  就像得物公司,關於要收購或入資一家設計網站,用來輔助圖文社群,他的態度一直都是沒過線就不阻止。

  …「老闆。」

  走廊中段有一面照片牆,貼著公司成立以來的各種照片。

  照片牆正中間貼著一張放大的時間軸,從2018年10月公司成立開始。

  「2018年10月,公司正式成立,首位百萬粉達人宸蕁櫻桃簽約…」

  「…」

  「2019年1月,全網粉絲總量突破8000萬,短影片月播放量突破3億。」

  陳澈的目光落在時間軸最後,心裡猜測著,是不是管理層故意為了他增加的,畢竟今天只是1月6號而已。

  只是不等他多想,何峻從旁邊桌上拿起一本印刷物遞過來。

  「《永恆月刊·試刊號》,只印了五十本內部傳閱。」

  銅版紙印刷,封面簡潔。

  陳澈翻了翻,裡面有達人專訪、資料月報,某一頁印著搬遷當天全公司的合影,傅柏遠和楊思慧站在最前,身後的人舉著「永恆傳媒」的牌子。

  「這個小玩意兒挺不錯的。」

  陳澈饒有興致的合上刊物:

  「幾年後回過頭看,這些東西比資料包表更能說明公司走了多遠。」

  「是,我們也這麼認為。」

  何峻鄭重的點頭。

  一行人在照片牆前駐足。

  正在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清亮的女聲:

  「玲姐,我那件大衣你看見了嗎?」

  眾人,包括陳澈循聲望去。

  一個漂亮的女人從身後走來,她好像剛從外面拍完素材回來,厚重的羽絨服已經脫下搭在臂彎。

  此時只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領毛衣和深色牛仔褲,勾勒出窈窕的線條。

  手裡還拎著一杯剛接的熱水,杯口冒著裊裊白汽。

  她的視線下意識找尋著什麼,走了兩步才注意到這片區域站著一群高管。

  見狀,她步子下意識放緩,目光不由自主鎖定在了,那個被人群簇擁在中間的男人身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訝異。

  陳澈與之對視,臉上倒沒什麼波瀾,儘管發現了對方是誰。

  他從進公司到現在,半天都沒有見到多少簽約的藝人。

  並不是說她們都藏了起來,或者都不在公司辦公。

  而是公司有三分之一的達人在杭城,且大部分來滬海的腰部和小達人都集中在11層工作,或者休息、外拍啥的。

  12層的主要職責還是行政和內容組,更多是給頭部主播和達人使用。

  而頭部主播就算來公司,也是下午4點左右才來公司,集中晚上直播,可能有些主播現在才剛剛起床。

  畢竟昨天是周六嘛,是一個星期里的黃金直播時間,會額外增加時長。

  相比較主播,短影片達人的作息規律就正常多了,因為要開會、覆盤、創作內容乃至拍攝等很多需要和正常員工對接的工作,所以不可能集中在晚上。

  除非你能混到頭部,公司願意根據你的作息,招聘願意熬夜的員工,但大部分短影片達人都沒有這種待遇。

  而剛才轉了頭部內容小組,陳澈發現有很多小組都是空著。

  這其實是正常情況。

  如果是小網紅,肯定要來公司,但頭部網紅有自己的專屬團隊,辦公地點就靈活多了,可以是咖啡廳、酒店乃至達人的家裡,只要沒有耽誤工作就行。

  而有些小組成員還在,網紅卻不在,大機率是休息或者是外拍了,畢竟沒有網紅是經常拿公司背景拍作品的。

  尤其是顏值領域的網紅。

  「櫻桃。」

  在女人注視人群時,楊思慧先一步對她招了招手,笑著說道:

  「老闆來了,過來打個招呼。」

  蔡沁沁目光依舊落在陳澈身上,聽話的一點點走近,臉上帶著好奇。

  一群人里,楊思慧等人都是熟面孔,但又多了很多陌生面孔。

  公司雖然沒有正式通知,某年某月某日大老闆要視察,要他們做好準備。

  但自上一個星期,蔡沁沁就聽到了,老闆可能在年底視察的傳聞。

  她們大部分人都認為會臨近春節,沒想到這麼快就到了。

  事實上,蔡沁沁就是得到杜玲通知才回來的,想在大老闆面前露個臉。

  畢竟他們的老闆,不同於普通傳媒公司的老闆,那可是頂級富豪。

  聽說,還是一個高富帥。

  她原以為高富帥,是樂旗那邊包括楊思慧等管理層給老闆的濾鏡。

  沒曾想…竟然是真的。

  她目前看見的男人,就算不是永恆傳媒的掌舵者,單看外表的身材、容貌、衣品和腕錶,都足夠代表高富帥了。

  蔡沁沁不知道如今自己是什麼心情,只是下意識,保持落落大方的走到近前,語氣比剛才多了一分認真:

  「這位是老闆?」

  楊思慧點頭,正要介紹。

  蔡沁沁已經試探著伸出手,微微欠了欠身,姿態比和任何人打招呼都認真。

  「老闆,我是宸蕁櫻桃,之前聽楊總、玲姐她們提過您好幾次了,今天終於見到本人了,沒想到您這麼英俊。」

  「你好。」

  陳澈握住對方的小手,感覺有點小冰涼,很柔,鬆開後笑著說道:

  「不用介紹,都是自己人,我們公司的大名人,我還是知道的。」

  蔡沁沁眼睛亮了亮:

  「太榮幸了老闆,歡迎您視察工作。」

  陳澈問道:

  「剛從外面回來?」

  「拍下周的素材,趁今天沒下雨趕緊把外景搶了,不然後面幾天都是雨。」

  她把手裡的熱水杯換到左手,右手隨意的比劃了一下,動作不大,但說話的時候表情比剛才多了一層神采。

  「在江邊那條路來來回回走了好多遍,攝影師要求高,一個鏡頭反覆磨,好在光線配合,成片效果應該不錯。」

  杜玲在旁邊小聲接了句:「你上次穿高跟鞋在樓梯上跳舞都沒喊累。」

  櫻桃轉頭,嘴角彎了一下:

  「跳舞是我自己控制節奏,跑步是跟著攝影師的節奏,能一樣嗎?」

  說完又轉回來,目光在陳澈身上停了一拍,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

  「老闆。」

  她的語氣比剛才多了半分試探,但依舊落落大方,徵詢著道:

  「我能跟您拍條影片嗎?就那種很短的卡點變裝,您站在那兒不用動,我走個過場就行。就當公司內部的紀念。」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是認真的,不是開玩笑,也不是主動恭維。

  是她做短影片這麼久,已經對「畫面感」有一種本能的判斷力。

  眼前的陳澈往鏡頭裡一站,什麼都不用做,肯定就是一條能爆的內容。

  但她注意到陳澈一直是淡淡的神情,所以最後補了一句:

  「要是老闆不方便就算了,我就是覺得很有紀念意義,畫面非常棒。」

  陳澈沒有說話,只是嘴角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沒笑。

  楊思慧在旁邊適時出聲:

  「櫻桃,老闆今天的時間排得很緊,後面還有安排。下次有機會再說。」

  「行。」

  蔡沁沁大概知道搞不定,也沒糾纏,往旁邊讓了一步,沖陳澈點了下頭,語氣恢復了剛才的利落:

  「那老闆,各位領導你們忙,我先去把樣衣還了,品牌方明天要寄回去。」

  說完她轉身朝置裝間方向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朝杜玲喊了一聲:

  「玲姐,能幫我找一下那件黑色大衣嘛,好像在置裝間第三個衣架上。」

  杜玲知道沒自己什麼事了,朝陳澈等人點了下頭,快步跟了上去。

  陳澈最後看著蔡沁沁回頭沖自己擺手,不禁笑了笑,接過戴珂珂遞來的保溫杯,回頭對傅何俊等人問道:

  「今天會有兩個小姑娘來公司,應該是從杭城過來的,她們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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