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不要擅自回復外星人
紐約州，曼哈頓，麥迪遜廣場花園。
紐約尼克斯V華盛頓的比賽前，借著去衛生間的由頭，苟友愛悄悄叫住顧國堂。
「你對耿直這孩子，到底怎麼看？」
「不一定適合婉檸，還好好觀察。」
「具體指哪方面？」
「跟我之前預判的方向一樣。」
顧國堂和苟友愛就這麼平淡地一人說了兩句話，便都沒再更多言語。
兩人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轉身快步走回觀眾席，回到耿有才、姚淑芬二人身邊。
此時，距離開賽僅剩幾分鐘。燈火璀璨的籃球場館內，人聲鼎沸，喧囂的助威聲環繞全場。
兩人剛落座，素來熱愛籃球的耿有才難掩眼底的興奮，側身湊過來開口：
「顧大哥，我剛才在場邊瞥見阿聯了！就是不知道今天首節能不能撈到上場機會。」
顧國堂是NBA比賽的常客，對兩隊陣容的輪換了解多，聞言輕輕搖頭：
「首節大概率懸了，輪換梯隊固化，阿聯排在末端，運氣好的話，次節中段能撈到幾分鐘上場時間。」
耿有才和顧國軍兩人算不折不扣的老球友，更是大姚和阿聯的忠實鐵桿粉絲，都看過不少火箭和的比賽。
可惜大姚在上個月對陣灰熊的比賽中，左腳舟骨應力性骨折，賽季直接報銷，就連年度全明星賽場都遺憾缺席了。
一眾國內球迷的念想，自然而然全部落在了阿聯身上。
只是阿聯自去年從籃網轉會來後，始終沒能收穫教練組的信任，一直穩居板凳末端輪換席位，場均出場時間堪堪十分鐘左右。
：
很快，比賽正式打響。
首節賽程飛速走完，阿聯全程枯坐板凳，沒有獲秒出場時間。
直到次節比賽過半，場上局勢平穩，教練組才做出換人調整，阿聯脫下訓練服，小跑登場。
看到熟悉的黃皮膚身影踏上NBA賽場，耿有才頓時來了精神，立刻抬手用力鼓掌，眼神里滿是激動。
耿有才還拿出他的智慧型手機，啪啪啪拍了好幾張阿聯的精彩照片。如果不是因為不允許錄長視頻，他恨不場比賽都錄下來。
沒過兩分鐘，阿聯接球果斷出手，穩穩命中兩分！
「進了！阿聯了！」
耿有才瞬間攥緊拳頭，低聲激動喊出一聲「耶」，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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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動之餘，他第一反應就是和兒子分享這份喜悅。
「我要跟耿直說一下！」
說罷，他手指飛快點開微信，就要給耿直發消息報喜。
旁邊的姚淑芬見狀，連忙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哎呀，你就別打擾兒子了，他跟婉檸說不定在忙正事兒呢！」
沉浸在喜悅中的耿有才壓根沒聽進去，手指飛快敲擊屏幕，簡簡單單編輯了一條報喜消息，果斷髮送出去。
……
同一時間，距離紐約三百多公里的波士頓，一場大雪剛剛停歇。
整座城市銀裝素裹，街道、屋頂、樹枝都覆蓋著一層皚皚白雪，空氣清冷通透中帶著一股靜謐。
：
跨州飛行的這一路上，耿直一直入神地捧著《科幻世界》雜誌，翻看著一篇名為《手中紙，心中愛》的短篇小說。
飛機剛落地，耿直便收到了父親耿有才發來的消息，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笑意，快速編輯文字給他回了過去。
下了飛機，坐上計程車，耿直依然翻看著《手中紙，心中愛》。
這篇小說故事細膩又戳心，深度講述了美利堅移民一代與二代根深蒂固的文化衝突，少年因叛逆和遲鈍懵懂，最終錯失深沉母愛的故事。
耿直邊翻閱，還邊側頭跟顧婉檸不停地深入探討著小說劇情。
這是劉宇崑之前發表的一篇科幻小說作品。
算上之前的《單比特錯誤》和《愛的算法》，這已經是耿直認真閱讀的劉宇崑第三部作品了。
劉宇崑是華裔，8歲時跟隨父母從蘭州移民到美利堅，畢業於哈佛大學的英國文學與法學專業。
他是一個跨行業從業者，本專業學的是文學與法學，從哈佛畢業後，卻去了華盛頓州雷微軟做了程式設計師，後來才又做回到波士頓，做老本行當律師。
由於他特別喜歡科幻，於是乎他邊在律所做律師，邊兼職寫科幻作品，最近幾年連續發表了多部科幻小說。
只是，此時他的作品還比較小眾，尚未出圈成名。
耿直和顧婉檸一路探討著，計程車最終緩緩停在哈佛廣場旁邊的小道上。
兩人下來計程車後，按照劉宇崑給的地址，一路找到了那家Tm ff咖啡館。
推門而入後，暖融融的熱氣裹挾而來。
顧婉檸目光快速掃過店內環境，率先鎖定了靠窗角落的位置，低聲開口：
「大忽悠，那個亞裔青年，應該就是劉宇崑了。」
耿直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標誌性的利落平頭，點頭應聲，兩人並肩緩步走了過去。
：
桌前的劉宇崑正對著筆記本電腦，指尖不停敲擊鍵盤，神情頗為投入，連有人走近都未曾察覺。
「你好，請問是Kn劉宇崑先生嗎？我是耿直。」
耿直用中文打著招呼，語氣中還帶了點兒蘭州那邊的口音。
這縷熟悉的西北口音，瞬間拉近了異鄉相遇的距離，讓常年居海外的劉宇崑心底莫名一暖，初次見面的陌生感天然消散了兩分。
劉宇崑聞聲立刻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起身，禮貌頷首回應：
「耿直先生你好，我是劉宇崑。」
他側身抬手示意耿直和顧婉檸落座，目光不動聲色地快速打量著二人。
休閒裝，低調、鬆弛、不商務，耿直二人給劉宇崑的印象十分舒服。
介紹人只跟他簡單說了下，有一位來自東方的創業者，想請教一些關於科幻文學的事情，其他的並未跟他聊太多。
本著出門在外，華裔幫華裔的原則，劉宇崑當時略作遲疑，便答應了這次會面。
此時的劉宇崑，對耿直和顧婉檸的身份了解不多。
不過劉宇崑雖然熱心，但混跡多年的他，既聽過華人互幫互助的暖心故事，也聽過不少同胞專門坑騙同胞的悲劇故事。
因此此時面對陌生的國內來客，他心底始終藏著一層淡淡的防備，態度禮貌中又帶著些疏離。
顧婉檸也自我介紹了一下，還順帶提及了她曾在耶魯大學讀書，讓劉宇崑再次找到了一點共鳴，戒備之心稍稍鬆動。
耿直點了一杯卡布，顧婉檸則點了一杯熱可可，隨後三人便開啟了寒暄閒聊。
「耿先生口音帶著蘭州味道，你是蘭州本地人？」劉宇崑率先拋出心底的好
「我老家是魯省的，不過大學在蘭州大學讀的，待了四年，久而久之就染上了一點當地口音。」耿直笑著如實解釋。
：
「原來如此。」劉宇崑恍然點頭，沒有再多追問。
耿直順勢從隨身背包里取出幾包精緻的三泡台，輕輕推到對方面前：
「Kn，我帶了幾包地道的三泡台，算是一點小小心意，你可以嘗嘗，找找家鄉的味道。」
「啊，太感謝你了，耿先生！」劉宇崑眼中瞬間亮起一絲驚喜，連忙雙手接過。
他全然顧不上所謂的體面姿態，下意識將茶包湊近鼻尖聞了聞，久違的家鄉氣息，讓他心底滿是暖意。
趁著氛圍正好，直接切入正題：「Kn，我認真讀完了你的《手中紙，心中愛》這篇小說。」
劉宇崑聞言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那隻承載著思念與愛意的摺紙老虎，最後變成了一張空白的紙。我讀完之後好幾天都沒緩過來。把東方文化里紙的形象，跟西方科幻的[存在與消失]主題縫合在一起，這種創作手法，我在科幻小說里從沒見過。」
耿直隨即又真誠地補了一句：「我相信，這部小說距離星雲獎不遠了。」
劉宇崑臉上的表情明顯鬆動了一些，原有的疏離感再次消失大半。
創作者最大的榮幸，莫過於自己的文字、自己的內核被人讀懂、被人認可。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小抿一口，心態徹底放鬆下來，笑著問道：
「耿先生也是從事文學創作的科幻作者？」
耿直輕輕搖頭，坦然一笑：
「我不是作家，只是個在校創業的大學生，單純痴迷科幻，讀了好多年科幻作品而已。」
「那方便冒昧問一句，耿先生目前在做什麼方向的創業嗎？」劉宇崑心生好順勢追問。
「哦，我做了一款即時通信軟體，叫微信，還做了個導航工具兔子地圖，不過都還是剛起步的幼苗，業務僅限於國內，Kn你應該沒聽過。」
：
「嗯，沒聽過……等等，你是說微信？」劉宇崑原本鬆弛的神色突然一怔。
他前天晚上跟國內朋友聊天，聽朋友提及到了一個可以視頻聊天的M工具，體驗吊打市面所有同類產品，就是出自魔都交大一名大學生之手。
除此之外，網絡上最近爆火的[養圖圖]趣味玩法，他也略有耳聞。
見著耿直含笑的眼神，劉宇崑立馬明白過來，連忙追問：
「耿先生就是魔都交大的那個創業者、行業明礬？？也是兔子地圖的？」
「行業明礬確實是網友給我取的戲稱。」耿直坦然認領，隨即糾正了一句，「不過兔子地圖的是我的博士師兄呂思峰，我只是項目最大股東。」
確切答覆，劉宇崑心底之前殘留的所有防備近乎消散，但新的疑惑再次湧上心頭。
一個身價過億的大老闆，專程跨越山海來找自己，只是來聊科幻寫作？
他想要做什麼？
劉宇崑心底思緒翻湧，不停猜測著耿直的真實目的。
耿直將他眼底的疑慮盡收眼底，不再繞彎子，主動聊起這次來的主題：
「Kn，我聽說你近期一直在翻譯國內優質短篇科幻，投稿給《lakl》這類海外雜誌？」
《lakl》是北美含金量頂尖的科幻期刊，常年輸出優質科幻內容，在業內極具權威性。
劉宇崑倒也沒隱瞞，點頭應聲：
「沒錯，國內有朋友對接我，試譯了幾篇短篇，投稿後的讀者反饋、業內評價都還可以。」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如今正在做一件目前全美只有你能做的事情？」耿直認真問道。
劉宇崑愣了愣，連忙擺手：
「耿總太過誇張了，海外能雙語翻譯科幻的人數不勝數。」
：
劉宇崑對耿直的稱呼，已經不自覺地從[耿先生]變成了[耿總]。
「不，一點都不誇張。」耿直果斷搖頭。
他身體往前傾了傾，繼續道：
「中英雙語都能達到文學創作級別的，美利堅有。懂科幻、愛科幻的人，美利堅也有。但既是科幻作家，又能把中文科幻翻譯成英文、還能讓西方讀者讀出味道來的，你可能是唯一一個了。」
這一番話，沒有吹捧、沒有誇大，精準戳中了劉宇崑自己都未曾認知到的核心優勢，一下子點醒了他。
他怔怔看著眼前的耿直，心底豁然開朗，一股前所未有的職業認同感油然而生。
趁著對方心緒震動的瞬間，耿直從背包里取出一本嶄新的《三體1》，輕輕推到劉宇崑面前。
「Kn，看過劉慈辛的這本書嗎？」
劉宇崑目光落在書封面上，看了兩眼書名和作者名，微微搖頭：
「劉慈辛我聽說過，但沒讀過他的這本書。」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拿起書籍，快速翻閱扉頁和目錄，大致瀏覽內容風格。
「我這次來找你，核心目的只有一個。」耿直直言來意，「我想邀請你，全權負責這本書的英文翻譯工作。」
劉宇崑聞言合上書，表情變慎，開口道：
「耿總，我平時只翻譯過一些短篇科幻，但長篇小說，我還從未接觸過，恐怕難以……」
不待劉宇崑說完，耿直就直接打斷：
「我知道你沒翻譯過長篇，但正因為沒有做過，這才是一個絕佳機會。」
耿直端起卡布輕抿了一口，開始發揮[耿直]本色，循循善誘起來：
「你現在翻譯短篇，頂多投給雜誌，讀者最多幾萬人，熱度很快就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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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你翻譯完這部長篇，它會正式登陸美利堅各大書店，上架主流圖書渠道，接受《紐約時報》書評專欄的點評，直面全球頂級科幻市場。」
耿直頓了頓，灼灼眼神中帶著極強的感染力繼續鼓舞道：
「你會成為把華語長篇科幻帶入英語世界的第一人，這個空白的歷史位置，現在沒人填補。你坐上去，就是屬於你的專屬履歷、專屬榮譽。」
耿直這番「第一人」的勸解話術，精準戳中了劉宇崑的內心。
他仿佛看到了這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個歷史坐標一樣。
他當下的生活與事業，其實算不上順遂。
哈佛名校出身，手握法學、文學雙學位，看似光鮮，實則處境尷尬。
他現在在律所上班，能接一些科技公司的智慧財產權訴訟工作，但收入並不穩定，所以他才業餘兼職寫科幻小說。
也正是因為職場失意、移民文化隔閡纏身，他才寫出了《手中紙，心中愛》這類共情拉滿的作品。
他一直渴望證明自己，渴望在文學領域闖出一番天地，擺脫當下不上不下的窘迫處境。
如果能像耿直所說的那樣，通過翻譯一部中文長篇小說打開局面，成為那個第一，或許未來的境遇會有所改觀。
即便這個《三體》翻譯不好，也可以作為一個練手作品，穩賺不賠，何樂而不為呢？
劉宇崑指尖摩挲著書本封面，再次低頭快速翻閱正文，認真評估工作量與難度。
沉默良久後，他再次開口：
「耿總，完整翻譯打磨這樣一部近20萬字的長篇科幻，最少需要大半年時間。」
「需要這麼久嗎？」耿直故作詫異問道。
「是的，至少要半年時間。這種一般要首先通譯一遍，後面會再打磨兩三遍，才能達到出版水平。」
：
劉宇崑頓了頓，繼續解釋道：「而且我現在有全職工作，平時還要堅持個人創作，即便翻譯速度拉滿，也需要半年時間。」
耿直沉默了一會兒，果斷開口道：
「Kn，我給你北美出版行業最高標準的翻譯稿酬，並且全額預付。所有創作參考資料、研究文獻，包括你和原作者劉慈欣的溝通對接，我全部全權安排，不用你費心。」
他目光鄭重地繼續道：
「我只有一個要求，保證翻譯質量、貼合原著內核、適配海外讀者審美。這不僅是對我、對劉慈欣負責，更是對你未來衝擊國際科幻大獎鋪路。如果全力投入，四個半月，能不能完工？我這邊時間比較緊急。」
高額預付稿酬、全程兜底資源、無後顧之憂的創作環境，耿總給的這份待遇遠超行業常態。
劉宇崑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喜色，但隨即眉頭微蹙，面露難色。
豐厚待遇足夠誘人，但四個半月的交付周期，比他預估的半年底線還要緊湊，壓力極大。
他思索了一會兒後，第三次打開《三體》書。
他這次想要看詳細一些，以便更精準地評估時間。
可他翻著翻著，他手中的動作突然停住了，抬起頭看向耿直：
「……耿總，葉文潔的故事，是發生在特殊時期啊？」
「對，故事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耿直回答。
劉宇崑搖搖頭：「這樣的話，西方讀者很難理解這個故事的，接受度會大打折扣。」
耿直肯定地點點頭：
「這正是需要你的原因。你不是在翻譯一本書，你是在架起一座中西方科幻文化的橋樑。」
「這座橋怎麼建、用什麼材料、橋墩打在哪兒，只有你能決定。」
：
劉宇崑聞言，緩緩合上書本，徹底陷入長久沉默。
這一刻他徹底看清，這份工作遠不止文字翻譯那麼簡單，難度、挑戰、精力消耗都遠超預期。
但與之匹配的物質回報，甚至未來可能的榮譽、行業地位，同樣無可替代。
權衡許久，他抬頭看向耿直，問出心底的疑惑：
「耿總，你當初是如何找上我的？為何覺最合適？」
耿直側頭看向顧婉檸，示意她代為解答。
顧婉檸會意，溫聲開口解釋：
「Kn，我們是委託我爸爸找到的你，他也是移民來美利堅的。」
「我們當初篩選了許多人，但正如耿直剛才所說，你是最適合把中文長篇科幻帶入英語世界的第一人。」
「為什麼我最合適？」劉宇崑追問。
「因為你的童年在蘭州，你在哈佛大學學過文學，從你的《手中紙，心中愛》、《單比特錯誤》和《愛的算法》等書中可以看出，你對中華文化是精通的，對科幻是專業的。沒有人比你更適合了。」顧婉檸解釋道。
顧婉檸這番透徹的分析，讓劉宇崑徹底信服，緩緩點頭表示認可。
他隨即再次看向耿直，拋出最後一個疑問：
「耿總，我始終好你深耕網際網路、做產品、做商業，並非出版商、也不是文學從業者，為什麼偏偏執著於推廣這部《三體》？」
耿直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Kn，你身在海外，應該清楚華語科幻的處境。在國際科幻文壇，我們幾乎毫無存在感，無人知曉、無人關注。」
「但《三體》不一樣，它格局、內核、想像力，完全具備登頂全球的實力，它值全世界看到、被全世界認可。如果你看完本書，我相信你會認同我說的。」
劉宇崑聽到[值全世界看到]後，一種作為創作者的情懷油然而生。
：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繼續聽耿直往下說。
耿直緊跟著繼續坦誠道：
「我不是出版商，不是做慈善的，也不空談情懷。我做地圖，做微信，我知道什麼是有價值的東西。這本書，就是有價值的東西。」
劉宇崑不知道耿直口中的「有價值」，具體是什麼價值，但他也不打算再追問。
他相信了。
畢竟在商言商，沒什麼不好理解的。
劉宇崑看著眼前眼神澄澈、格局開闊的年輕人，心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
片刻思索後，他再次開口：
「耿總，這本書我可以帶走嗎？能給我一周時間，讓我考慮一下可以嗎？」
「當然可以。」
告別劉宇崑，耿直和顧婉檸走出溫暖的咖啡館，重回清冷的波士頓街頭。
踩著薄薄殘雪，顧婉檸心底依舊有一絲疑惑，輕聲開口問道：
「大忽悠，你剛才為什麼不跟他細說《三體》在國內的火爆熱度、讀者口碑？多鋪墊一些，他應該會更容易答應吧？」
耿直雙手插兜，緩步前行，迎著微涼晚風平靜開口：
「因為一個真正的好故事，不需要太多解釋。」
顧婉檸低頭思索片刻，點頭表示認同，隨即又抬眼追問：
「你說，《三體》在美利堅，真的能復刻國內的那種火嗎？」
「我認為一定會的，而且會比國內還要火爆。」耿直十分篤定道。
：
「為什麼這麼有把握？」顧婉檸問。
「因為歐美本土的外星文明、未知探索的討論熱度，遠比國內高漲。」
耿直笑著繼續分析道：「單單書中那句[不要擅自回復外星人]，就能精準戳中西方人對未知宇宙的好足夠圈粉無數。」
「這倒也是。」顧婉檸莞爾一笑，「只要劉宇崑翻譯差，就能圈到不少讀者。」
「沒錯，但《三體》要想火，僅靠內容還不夠，需要儘可能攢方面因素。」耿直道。
「比如？」
「首先在科幻圈要先火，本地出版社要強，還助一些名人效應來好好營銷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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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尼克斯V華盛頓的比賽前，借著去衛生間的由頭，苟友愛悄悄叫住顧國堂。
「你對耿直這孩子，到底怎麼看？」
「不一定適合婉檸，還好好觀察。」
「具體指哪方面？」
「跟我之前預判的方向一樣。」
顧國堂和苟友愛就這麼平淡地一人說了兩句話，便都沒再更多言語。
兩人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轉身快步走回觀眾席，回到耿有才、姚淑芬二人身邊。
此時，距離開賽僅剩幾分鐘。燈火璀璨的籃球場館內，人聲鼎沸，喧囂的助威聲環繞全場。
兩人剛落座，素來熱愛籃球的耿有才難掩眼底的興奮，側身湊過來開口：
「顧大哥，我剛才在場邊瞥見阿聯了！就是不知道今天首節能不能撈到上場機會。」
顧國堂是NBA比賽的常客，對兩隊陣容的輪換了解多，聞言輕輕搖頭：
「首節大概率懸了，輪換梯隊固化，阿聯排在末端，運氣好的話，次節中段能撈到幾分鐘上場時間。」
耿有才和顧國軍兩人算不折不扣的老球友，更是大姚和阿聯的忠實鐵桿粉絲，都看過不少火箭和的比賽。
可惜大姚在上個月對陣灰熊的比賽中，左腳舟骨應力性骨折，賽季直接報銷，就連年度全明星賽場都遺憾缺席了。
一眾國內球迷的念想，自然而然全部落在了阿聯身上。
只是阿聯自去年從籃網轉會來後，始終沒能收穫教練組的信任，一直穩居板凳末端輪換席位，場均出場時間堪堪十分鐘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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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比賽正式打響。
首節賽程飛速走完，阿聯全程枯坐板凳，沒有獲秒出場時間。
直到次節比賽過半，場上局勢平穩，教練組才做出換人調整，阿聯脫下訓練服，小跑登場。
看到熟悉的黃皮膚身影踏上NBA賽場，耿有才頓時來了精神，立刻抬手用力鼓掌，眼神里滿是激動。
耿有才還拿出他的智慧型手機，啪啪啪拍了好幾張阿聯的精彩照片。如果不是因為不允許錄長視頻，他恨不場比賽都錄下來。
沒過兩分鐘，阿聯接球果斷出手，穩穩命中兩分！
「進了！阿聯了！」
耿有才瞬間攥緊拳頭，低聲激動喊出一聲「耶」，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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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動之餘，他第一反應就是和兒子分享這份喜悅。
「我要跟耿直說一下！」
說罷，他手指飛快點開微信，就要給耿直發消息報喜。
旁邊的姚淑芬見狀，連忙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
「哎呀，你就別打擾兒子了，他跟婉檸說不定在忙正事兒呢！」
沉浸在喜悅中的耿有才壓根沒聽進去，手指飛快敲擊屏幕，簡簡單單編輯了一條報喜消息，果斷髮送出去。
……
同一時間，距離紐約三百多公里的波士頓，一場大雪剛剛停歇。
整座城市銀裝素裹，街道、屋頂、樹枝都覆蓋著一層皚皚白雪，空氣清冷通透中帶著一股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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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州飛行的這一路上，耿直一直入神地捧著《科幻世界》雜誌，翻看著一篇名為《手中紙，心中愛》的短篇小說。
飛機剛落地，耿直便收到了父親耿有才發來的消息，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笑意，快速編輯文字給他回了過去。
下了飛機，坐上計程車，耿直依然翻看著《手中紙，心中愛》。
這篇小說故事細膩又戳心，深度講述了美利堅移民一代與二代根深蒂固的文化衝突，少年因叛逆和遲鈍懵懂，最終錯失深沉母愛的故事。
耿直邊翻閱，還邊側頭跟顧婉檸不停地深入探討著小說劇情。
這是劉宇崑之前發表的一篇科幻小說作品。
算上之前的《單比特錯誤》和《愛的算法》，這已經是耿直認真閱讀的劉宇崑第三部作品了。
劉宇崑是華裔，8歲時跟隨父母從蘭州移民到美利堅，畢業於哈佛大學的英國文學與法學專業。
他是一個跨行業從業者，本專業學的是文學與法學，從哈佛畢業後，卻去了華盛頓州雷微軟做了程式設計師，後來才又做回到波士頓，做老本行當律師。
由於他特別喜歡科幻，於是乎他邊在律所做律師，邊兼職寫科幻作品，最近幾年連續發表了多部科幻小說。
只是，此時他的作品還比較小眾，尚未出圈成名。
耿直和顧婉檸一路探討著，計程車最終緩緩停在哈佛廣場旁邊的小道上。
兩人下來計程車後，按照劉宇崑給的地址，一路找到了那家Tm ff咖啡館。
推門而入後，暖融融的熱氣裹挾而來。
顧婉檸目光快速掃過店內環境，率先鎖定了靠窗角落的位置，低聲開口：
「大忽悠，那個亞裔青年，應該就是劉宇崑了。」
耿直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一眼就認出了對方標誌性的利落平頭，點頭應聲，兩人並肩緩步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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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前的劉宇崑正對著筆記本電腦，指尖不停敲擊鍵盤，神情頗為投入，連有人走近都未曾察覺。
「你好，請問是Kn劉宇崑先生嗎？我是耿直。」
耿直用中文打著招呼，語氣中還帶了點兒蘭州那邊的口音。
這縷熟悉的西北口音，瞬間拉近了異鄉相遇的距離，讓常年居海外的劉宇崑心底莫名一暖，初次見面的陌生感天然消散了兩分。
劉宇崑聞聲立刻停下手上的動作，抬頭起身，禮貌頷首回應：
「耿直先生你好，我是劉宇崑。」
他側身抬手示意耿直和顧婉檸落座，目光不動聲色地快速打量著二人。
休閒裝，低調、鬆弛、不商務，耿直二人給劉宇崑的印象十分舒服。
介紹人只跟他簡單說了下，有一位來自東方的創業者，想請教一些關於科幻文學的事情，其他的並未跟他聊太多。
本著出門在外，華裔幫華裔的原則，劉宇崑當時略作遲疑，便答應了這次會面。
此時的劉宇崑，對耿直和顧婉檸的身份了解不多。
不過劉宇崑雖然熱心，但混跡多年的他，既聽過華人互幫互助的暖心故事，也聽過不少同胞專門坑騙同胞的悲劇故事。
因此此時面對陌生的國內來客，他心底始終藏著一層淡淡的防備，態度禮貌中又帶著些疏離。
顧婉檸也自我介紹了一下，還順帶提及了她曾在耶魯大學讀書，讓劉宇崑再次找到了一點共鳴，戒備之心稍稍鬆動。
耿直點了一杯卡布，顧婉檸則點了一杯熱可可，隨後三人便開啟了寒暄閒聊。
「耿先生口音帶著蘭州味道，你是蘭州本地人？」劉宇崑率先拋出心底的好
「我老家是魯省的，不過大學在蘭州大學讀的，待了四年，久而久之就染上了一點當地口音。」耿直笑著如實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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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劉宇崑恍然點頭，沒有再多追問。
耿直順勢從隨身背包里取出幾包精緻的三泡台，輕輕推到對方面前：
「Kn，我帶了幾包地道的三泡台，算是一點小小心意，你可以嘗嘗，找找家鄉的味道。」
「啊，太感謝你了，耿先生！」劉宇崑眼中瞬間亮起一絲驚喜，連忙雙手接過。
他全然顧不上所謂的體面姿態，下意識將茶包湊近鼻尖聞了聞，久違的家鄉氣息，讓他心底滿是暖意。
趁著氛圍正好，直接切入正題：「Kn，我認真讀完了你的《手中紙，心中愛》這篇小說。」
劉宇崑聞言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那隻承載著思念與愛意的摺紙老虎，最後變成了一張空白的紙。我讀完之後好幾天都沒緩過來。把東方文化里紙的形象，跟西方科幻的[存在與消失]主題縫合在一起，這種創作手法，我在科幻小說里從沒見過。」
耿直隨即又真誠地補了一句：「我相信，這部小說距離星雲獎不遠了。」
劉宇崑臉上的表情明顯鬆動了一些，原有的疏離感再次消失大半。
創作者最大的榮幸，莫過於自己的文字、自己的內核被人讀懂、被人認可。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小抿一口，心態徹底放鬆下來，笑著問道：
「耿先生也是從事文學創作的科幻作者？」
耿直輕輕搖頭，坦然一笑：
「我不是作家，只是個在校創業的大學生，單純痴迷科幻，讀了好多年科幻作品而已。」
「那方便冒昧問一句，耿先生目前在做什麼方向的創業嗎？」劉宇崑心生好順勢追問。
「哦，我做了一款即時通信軟體，叫微信，還做了個導航工具兔子地圖，不過都還是剛起步的幼苗，業務僅限於國內，Kn你應該沒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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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沒聽過……等等，你是說微信？」劉宇崑原本鬆弛的神色突然一怔。
他前天晚上跟國內朋友聊天，聽朋友提及到了一個可以視頻聊天的M工具，體驗吊打市面所有同類產品，就是出自魔都交大一名大學生之手。
除此之外，網絡上最近爆火的[養圖圖]趣味玩法，他也略有耳聞。
見著耿直含笑的眼神，劉宇崑立馬明白過來，連忙追問：
「耿先生就是魔都交大的那個創業者、行業明礬？？也是兔子地圖的？」
「行業明礬確實是網友給我取的戲稱。」耿直坦然認領，隨即糾正了一句，「不過兔子地圖的是我的博士師兄呂思峰，我只是項目最大股東。」
確切答覆，劉宇崑心底之前殘留的所有防備近乎消散，但新的疑惑再次湧上心頭。
一個身價過億的大老闆，專程跨越山海來找自己，只是來聊科幻寫作？
他想要做什麼？
劉宇崑心底思緒翻湧，不停猜測著耿直的真實目的。
耿直將他眼底的疑慮盡收眼底，不再繞彎子，主動聊起這次來的主題：
「Kn，我聽說你近期一直在翻譯國內優質短篇科幻，投稿給《lakl》這類海外雜誌？」
《lakl》是北美含金量頂尖的科幻期刊，常年輸出優質科幻內容，在業內極具權威性。
劉宇崑倒也沒隱瞞，點頭應聲：
「沒錯，國內有朋友對接我，試譯了幾篇短篇，投稿後的讀者反饋、業內評價都還可以。」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如今正在做一件目前全美只有你能做的事情？」耿直認真問道。
劉宇崑愣了愣，連忙擺手：
「耿總太過誇張了，海外能雙語翻譯科幻的人數不勝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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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宇崑對耿直的稱呼，已經不自覺地從[耿先生]變成了[耿總]。
「不，一點都不誇張。」耿直果斷搖頭。
他身體往前傾了傾，繼續道：
「中英雙語都能達到文學創作級別的，美利堅有。懂科幻、愛科幻的人，美利堅也有。但既是科幻作家，又能把中文科幻翻譯成英文、還能讓西方讀者讀出味道來的，你可能是唯一一個了。」
這一番話，沒有吹捧、沒有誇大，精準戳中了劉宇崑自己都未曾認知到的核心優勢，一下子點醒了他。
他怔怔看著眼前的耿直，心底豁然開朗，一股前所未有的職業認同感油然而生。
趁著對方心緒震動的瞬間，耿直從背包里取出一本嶄新的《三體1》，輕輕推到劉宇崑面前。
「Kn，看過劉慈辛的這本書嗎？」
劉宇崑目光落在書封面上，看了兩眼書名和作者名，微微搖頭：
「劉慈辛我聽說過，但沒讀過他的這本書。」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拿起書籍，快速翻閱扉頁和目錄，大致瀏覽內容風格。
「我這次來找你，核心目的只有一個。」耿直直言來意，「我想邀請你，全權負責這本書的英文翻譯工作。」
劉宇崑聞言合上書，表情變慎，開口道：
「耿總，我平時只翻譯過一些短篇科幻，但長篇小說，我還從未接觸過，恐怕難以……」
不待劉宇崑說完，耿直就直接打斷：
「我知道你沒翻譯過長篇，但正因為沒有做過，這才是一個絕佳機會。」
耿直端起卡布輕抿了一口，開始發揮[耿直]本色，循循善誘起來：
「你現在翻譯短篇，頂多投給雜誌，讀者最多幾萬人，熱度很快就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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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你翻譯完這部長篇，它會正式登陸美利堅各大書店，上架主流圖書渠道，接受《紐約時報》書評專欄的點評，直面全球頂級科幻市場。」
耿直頓了頓，灼灼眼神中帶著極強的感染力繼續鼓舞道：
「你會成為把華語長篇科幻帶入英語世界的第一人，這個空白的歷史位置，現在沒人填補。你坐上去，就是屬於你的專屬履歷、專屬榮譽。」
耿直這番「第一人」的勸解話術，精準戳中了劉宇崑的內心。
他仿佛看到了這不是一份工作，而是一個歷史坐標一樣。
他當下的生活與事業，其實算不上順遂。
哈佛名校出身，手握法學、文學雙學位，看似光鮮，實則處境尷尬。
他現在在律所上班，能接一些科技公司的智慧財產權訴訟工作，但收入並不穩定，所以他才業餘兼職寫科幻小說。
也正是因為職場失意、移民文化隔閡纏身，他才寫出了《手中紙，心中愛》這類共情拉滿的作品。
他一直渴望證明自己，渴望在文學領域闖出一番天地，擺脫當下不上不下的窘迫處境。
如果能像耿直所說的那樣，通過翻譯一部中文長篇小說打開局面，成為那個第一，或許未來的境遇會有所改觀。
即便這個《三體》翻譯不好，也可以作為一個練手作品，穩賺不賠，何樂而不為呢？
劉宇崑指尖摩挲著書本封面，再次低頭快速翻閱正文，認真評估工作量與難度。
沉默良久後，他再次開口：
「耿總，完整翻譯打磨這樣一部近20萬字的長篇科幻，最少需要大半年時間。」
「需要這麼久嗎？」耿直故作詫異問道。
「是的，至少要半年時間。這種一般要首先通譯一遍，後面會再打磨兩三遍，才能達到出版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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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宇崑頓了頓，繼續解釋道：「而且我現在有全職工作，平時還要堅持個人創作，即便翻譯速度拉滿，也需要半年時間。」
耿直沉默了一會兒，果斷開口道：
「Kn，我給你北美出版行業最高標準的翻譯稿酬，並且全額預付。所有創作參考資料、研究文獻，包括你和原作者劉慈欣的溝通對接，我全部全權安排，不用你費心。」
他目光鄭重地繼續道：
「我只有一個要求，保證翻譯質量、貼合原著內核、適配海外讀者審美。這不僅是對我、對劉慈欣負責，更是對你未來衝擊國際科幻大獎鋪路。如果全力投入，四個半月，能不能完工？我這邊時間比較緊急。」
高額預付稿酬、全程兜底資源、無後顧之憂的創作環境，耿總給的這份待遇遠超行業常態。
劉宇崑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喜色，但隨即眉頭微蹙，面露難色。
豐厚待遇足夠誘人，但四個半月的交付周期，比他預估的半年底線還要緊湊，壓力極大。
他思索了一會兒後，第三次打開《三體》書。
他這次想要看詳細一些，以便更精準地評估時間。
可他翻著翻著，他手中的動作突然停住了，抬起頭看向耿直：
「……耿總，葉文潔的故事，是發生在特殊時期啊？」
「對，故事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耿直回答。
劉宇崑搖搖頭：「這樣的話，西方讀者很難理解這個故事的，接受度會大打折扣。」
耿直肯定地點點頭：
「這正是需要你的原因。你不是在翻譯一本書，你是在架起一座中西方科幻文化的橋樑。」
「這座橋怎麼建、用什麼材料、橋墩打在哪兒，只有你能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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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宇崑聞言，緩緩合上書本，徹底陷入長久沉默。
這一刻他徹底看清，這份工作遠不止文字翻譯那麼簡單，難度、挑戰、精力消耗都遠超預期。
但與之匹配的物質回報，甚至未來可能的榮譽、行業地位，同樣無可替代。
權衡許久，他抬頭看向耿直，問出心底的疑惑：
「耿總，你當初是如何找上我的？為何覺最合適？」
耿直側頭看向顧婉檸，示意她代為解答。
顧婉檸會意，溫聲開口解釋：
「Kn，我們是委託我爸爸找到的你，他也是移民來美利堅的。」
「我們當初篩選了許多人，但正如耿直剛才所說，你是最適合把中文長篇科幻帶入英語世界的第一人。」
「為什麼我最合適？」劉宇崑追問。
「因為你的童年在蘭州，你在哈佛大學學過文學，從你的《手中紙，心中愛》、《單比特錯誤》和《愛的算法》等書中可以看出，你對中華文化是精通的，對科幻是專業的。沒有人比你更適合了。」顧婉檸解釋道。
顧婉檸這番透徹的分析，讓劉宇崑徹底信服，緩緩點頭表示認可。
他隨即再次看向耿直，拋出最後一個疑問：
「耿總，我始終好你深耕網際網路、做產品、做商業，並非出版商、也不是文學從業者，為什麼偏偏執著於推廣這部《三體》？」
耿直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
「Kn，你身在海外，應該清楚華語科幻的處境。在國際科幻文壇，我們幾乎毫無存在感，無人知曉、無人關注。」
「但《三體》不一樣，它格局、內核、想像力，完全具備登頂全球的實力，它值全世界看到、被全世界認可。如果你看完本書，我相信你會認同我說的。」
劉宇崑聽到[值全世界看到]後，一種作為創作者的情懷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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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繼續聽耿直往下說。
耿直緊跟著繼續坦誠道：
「我不是出版商，不是做慈善的，也不空談情懷。我做地圖，做微信，我知道什麼是有價值的東西。這本書，就是有價值的東西。」
劉宇崑不知道耿直口中的「有價值」，具體是什麼價值，但他也不打算再追問。
他相信了。
畢竟在商言商，沒什麼不好理解的。
劉宇崑看著眼前眼神澄澈、格局開闊的年輕人，心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
片刻思索後，他再次開口：
「耿總，這本書我可以帶走嗎？能給我一周時間，讓我考慮一下可以嗎？」
「當然可以。」
告別劉宇崑，耿直和顧婉檸走出溫暖的咖啡館，重回清冷的波士頓街頭。
踩著薄薄殘雪，顧婉檸心底依舊有一絲疑惑，輕聲開口問道：
「大忽悠，你剛才為什麼不跟他細說《三體》在國內的火爆熱度、讀者口碑？多鋪墊一些，他應該會更容易答應吧？」
耿直雙手插兜，緩步前行，迎著微涼晚風平靜開口：
「因為一個真正的好故事，不需要太多解釋。」
顧婉檸低頭思索片刻，點頭表示認同，隨即又抬眼追問：
「你說，《三體》在美利堅，真的能復刻國內的那種火嗎？」
「我認為一定會的，而且會比國內還要火爆。」耿直十分篤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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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麼有把握？」顧婉檸問。
「因為歐美本土的外星文明、未知探索的討論熱度，遠比國內高漲。」
耿直笑著繼續分析道：「單單書中那句[不要擅自回復外星人]，就能精準戳中西方人對未知宇宙的好足夠圈粉無數。」
「這倒也是。」顧婉檸莞爾一笑，「只要劉宇崑翻譯差，就能圈到不少讀者。」
「沒錯，但《三體》要想火，僅靠內容還不夠，需要儘可能攢方面因素。」耿直道。
「比如？」
「首先在科幻圈要先火，本地出版社要強，還助一些名人效應來好好營銷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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