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斷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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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頭上的鐘聲剛落,慧覺已經走進了圈子。

  他赤著腳踩在碎石地上,腳趾微微扣進泥土裡。他的左手握著那根彎棍,棍身短了半尺,斷口處纏著厚厚的布條,看起來像是一根被折斷了的樹枝。他的左肩上貼著一塊黑乎乎的膏藥,藥味混著汗味,在午後的日光下蒸騰出一股辛辣的氣息。他站在白灰線上,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巴圖已經等在對面了。

  他赤著上身,背上的青狼刺青在日光下泛著幽藍的光。那隻狼頭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際,張著嘴,獠牙畢露,隨著他呼吸的起伏,狼頭在皮膚上微微扭動,像是要從他背上撲出來。他的右腕上纏著布條。他的拳面上那道橫貫的舊疤在汗水中發白,像一條死去的蜈蚣趴在皮膚下面。他站在那裡,雙腳微屈,雙拳垂在身側,呼吸極慢,一呼一吸之間,胸口的肌肉緩緩起伏,像是一座山在呼吸。

  城頭上站滿了人。陳瀟靠在城垛後面,右拳攥著城牆磚,指節發白。葉雲舟站在城門口,手按長劍,面色沉峻。葉清漪靠著城垛,右手按著「事功」劍,左臂還吊著布條。慧遠站在城門洞下,竹棍拄地,閉著眼,嘴唇在動,念的是一段經文。城頭上的士兵和民壯擠在城垛後面,探著頭往下看,沒有人說話。風從江面上吹來,吹動城頭的旗子,旗面獵獵作響。一隻海鳥從江面上飛過來,在城頭上繞了一圈,又往東飛走了。

  巴圖看著慧覺手裡的斷棍,咧開嘴笑了。他露出一口白牙,牙縫裡嵌著一絲肉屑。他的聲音很粗,像是砂紙磨鐵:「你的棍斷了。」

  慧覺說:「斷了也是棍。」

  巴圖不再說話。他的右拳從腰間打出來,直取慧覺的胸口。這一拳很快,快得像是一塊從山頂滾下來的石頭。拳風帶著海水的咸腥氣,吹動了慧覺的眉毛。慧覺沒有退。他的彎棍從下往上撩,棍梢點在巴圖的拳面上。拳棍相交,發出一聲悶響。

  慧覺的手腕一麻,棍差點脫手。他退了一步,棍梢在地上點了兩下,卸掉餘力。他的左腳踩在一塊碎石上,碎石被他踩進了泥土裡。巴圖跟上來,左拳從側面打來,拳面朝著慧覺的耳根。這一拳比剛才那一拳更快,更重。慧覺的彎棍在身前畫了一個圈,棍身貼著巴圖的左拳滑過去,把拳力引向空處。巴圖的拳打空了,身體往前踉蹌了一步。慧覺的棍梢已經點在了他的腰肋上。

  這一棍點得很準,正中肋骨縫隙。棍梢鑽進去,像是要鑽進巴圖的肚子裡。巴圖悶哼一聲,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但他沒有倒。他的右拳反手一撩,拳面擦過慧覺的棍身,慧覺的棍又偏了。棍梢從巴圖的腰肋上滑開,在皮膚上留下一道紅痕。

  巴圖退了一步,低頭看了看腰肋上的紅痕。他抬起頭來,看著慧覺,笑了。那個笑容很粗野,像是野狼在吃獵物之前咧開的嘴。「好棍。」他說。

  慧覺沒有笑。他的彎棍垂在身側,棍梢在微微發顫。他的右手虎口上有一道裂口,是剛才那一拳震出來的。血從裂口裡滲出來,沿著棍身往下滴。他的左肩在疼,膏藥下面的舊傷被這一震又扯開了。但他站得很穩。他的腳趾扣著泥土,像是老樹生根。

  巴圖又動了。這一次他的雙拳同時打出來,一拳打向慧覺的面門,一拳打向慧覺的胸口。這是天狼拳里的殺招,雙拳齊出,一拳逼敵,一拳絕命。拳風呼嘯,像是兩頭狼同時撲上來。慧覺沒有退。他退不了。他的彎棍在身前畫了一個大圈,棍身橫在胸口,擋住了巴圖的左拳。但巴圖的右拳已經到了面門前。慧覺側頭,拳面擦著他的顴骨打過去,皮肉破了,血滲出來。他感覺到半邊臉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慧覺的棍梢從下面探出來,點在巴圖的右腕上。這一棍沒有用巧勁,用的是實打實的硬力。棍梢撞在腕骨上,發出一聲脆響。巴圖的右拳偏了半寸,慧覺趁機退了一步。他退到圈子邊緣,腳後跟踩著白灰線,大口喘著氣。他的左肩已經抬不起來了。他的右手握著彎棍,棍身上全是血。他的顴骨上那道傷口在往外滲血,血珠沿著臉頰滾下來,滴在僧袍上。

  城頭上,陳瀟攥著城垛的手鬆了一下,又攥緊了。他看見慧覺的彎棍在抖。那根棍太短了,短了半尺,慧覺每次出棍都要多跨半步,才能打到巴圖。那半步很致命。巴圖就是抓住了這半步的破綻,逼得慧覺退到了圈子邊緣。

  香燒了三分之一。青煙從城下飄上來,混著海風的咸腥味。慧覺深吸了一口氣,把力氣從腳底提起來。他的右手攥緊了棍尾,指節發白。他想起薛進二十年前說的話——「你的棍法守得太死,因為你心裡只想守。你要學會攻,不是用棍攻,是用心攻。」他花了十年才明白這句話。又花了十年,才把甌江十八棍從十八棍練成一百零八棍。那多出來的一百零八棍,不在棍譜里。在他心裡。

  慧覺出棍了。他的彎棍從身側彈起,棍梢劃了一道弧線,直取巴圖的膝蓋。這一棍很快,快得像是一條蛇從草叢裡躥出來。巴圖沒有退。他的右拳從腰間打出來,拳面迎著棍梢撞上去。拳棍相交,發出一聲脆響。慧覺的棍被震得彈起來,他的手腕一麻,棍差點脫手。他退了一步,棍梢在地上點了兩下,卸掉餘力。

  巴圖跟上來,左拳從側面打來,拳風凌厲,直取慧覺的肋骨。慧覺的彎棍在身前畫了一個圈,棍身貼著巴圖的左拳滑過去,把拳力引向空處。巴圖的拳打空了,身體往前踉蹌了一步。慧覺的棍梢已經點在了他的腰肋上。這一棍點得很準,正中肋骨縫隙。巴圖悶哼一聲,身體往旁邊歪了一下。但他沒有倒。他的右拳反手一撩,拳面擦過慧覺的棍身,慧覺的棍又偏了。

  兩人在圈子裡你來我往,打了三十餘個照面。巴圖的拳越來越重,每一拳都像是一塊石頭砸過來。慧覺的棍越來越滑,每一棍都擦著巴圖的拳面溜過去,從不硬碰硬。他記得薛進說的話——「棍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的棍在身前劃出一個又一個圓圈,像是潮水一樣,一波推一波。巴圖的拳打在潮水上,力道被卸掉了大半,但剩下的力道還是震得慧覺的手臂發麻。

  巴圖忽然變招了。他的左拳收回去,右拳從下面往上勾,打向慧覺的下巴。這一拳又刁又狠,是草原上打狼的招數。慧覺沒有料到這一拳。他的彎棍來不及往下擋,只能往後退。他退了一步,兩步。巴圖的拳跟著他,像是一條咬住了獵物的狼,不鬆口。慧覺退到第三步的時候,腳後跟已經踩到了白灰線。再退一步,他就出圈了。

  他沒有再退。他的彎棍忽然從下往上一挑,棍梢點在巴圖的肘彎上。這一棍沒有用巧勁,用的是實打實的硬力。棍梢撞在麻筋上,巴圖的右臂一麻,拳勢慢了半拍。慧覺的棍跟著橫里一掃,棍身拍在巴圖的腰上。這一棍用了全力,彎棍拍在肉上,發出一聲悶響。巴圖的身體往旁邊踉蹌了兩步,右拳撐在地上,沒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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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覺站在圈子邊緣,大口喘著氣。他的彎棍垂在身側,棍梢在微微發顫。他的左肩上的紅印已經變成了紫青色,嘴角也滲出了一絲血。他的右手虎口上的裂口更深了,血沿著棍身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一小灘。巴圖從地上站起來,右腕上多了一道紅痕。他看著慧覺,忽然咧開嘴笑了。

  「好棍。」巴圖說。

  慧覺雙手合十,彎棍夾在臂彎里,微微躬身。

  香還在燒。兩人又打了十幾個照面。這一次巴圖的拳慢了一些,慧覺的棍也慢了一些。兩人的體力都在消耗,但慧覺更吃虧,他的左肩受了傷,出棍的時候左臂抬不起來,只能靠右手單手握棍。巴圖的右腕雖然被棍梢點了一下,但他是雙拳,左手還能用。

  香燒到一半的時候,慧覺的彎棍又斷了。巴圖的一拳打在棍身上,拳力從中間灌進去,彎棍從中間裂開,裂成兩截。慧覺手裡只剩下一截斷棍,不到一尺長。他看著手裡的斷棍,愣了一下。巴圖的左拳已經打到了他的胸口。

  慧覺被一拳打飛出去。他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起來的落葉,倒飛了一丈多遠,摔在白灰線外面。他在地上滾了兩圈,趴在地上,嘴裡湧出一口血。他想站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他的右手還攥著那截斷棍,指節發白。

  城頭上傳來一陣低低的驚呼。葉清漪的手攥緊了劍柄,指節發白。陳瀟的右拳也攥緊了。

  巴圖站在圈子中央,看著地上的慧覺。他沒有追出去。他站在那裡,胸口起伏著,呼吸很重。他的右腕上的紅痕已經變成了紫色,左肩上有一道慧覺留下的棍痕,皮肉翻卷著,滲著血。他贏了,但贏得不輕鬆。

  趙元朗走到場地中央,看了看慧覺,又看了看巴圖。他舉起右手,宣布:「第一場,元軍勝。」

  慧覺被兩個武僧從地上扶起來,架回了城門。他的彎棍斷成兩截,一截攥在手裡,一截留在了圈子裡。他走過陳瀟身邊的時候,陳瀟看見他的嘴角在動。他湊過去聽,聽見慧覺用極輕的聲音說:「他的右腕傷了。打他右腕。」

  陳瀟點頭。他扶著慧覺走到城牆根坐下。慧覺靠在牆上,閉著眼,嘴角還掛著血。他的右手還攥著那截斷棍,指節發白。陳瀟蹲下來,想把斷棍從他手裡拿下來,但慧覺攥得很緊,像是攥著什麼東西不放。陳瀟沒有再動。他站起來,往城門口走。

  慧覺忽然睜開眼。他看著陳瀟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他只是把那截斷棍攥得更緊了。他的左肩上貼著的膏藥已經掉了,露出下面紫紅色的舊傷。血從傷口裡滲出來,沿著他的手臂往下流,滴在泥土裡。他閉上眼,嘴唇又開始動,念的是那段經文——「……無掛礙故……無有恐怖……」

  陳瀟走到城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慧覺。老和尚靠在城牆根上,灰色的僧袍上全是血和土,像是一塊被扔在牆角的破布。但他的右手裡還攥著那截斷棍,攥得那麼緊,像是攥著一根救命稻草。陳瀟忽然想起薛進說過的話——「棍是死的,人是活的。」慧覺的棍斷了。但他沒有輸。他只是被打倒了。他還會站起來。陳瀟知道。他見過薛進鎖著左臂打拳的樣子。慧覺和薛進是同一種人。

  陳瀟收回目光,往城門走去。葉雲舟站在城門口,正在把劍從鞘中抽出來。他的劍比葉清漪的劍長一些,劍身很窄,刃口極薄。劍身上刻著「經世」兩個字,筆畫纖細而鋒利,像是用劍尖刻上去的。他把劍鞘遞給身邊的弟子,走到白灰線上,面對著烏恩其。

  烏恩其從椅子上站起來。他的動作很輕,像是一片黑色的葉子被風吹起來。他走到圈子中央,站在葉雲舟對面。他的手裡沒有拿那枚銅錢,兩柄短刀從腰間拔出來,一左一右握在手中。他的手指很長,比常人長出一個指節,指尖上全是老繭,像十把磨了十年的匕首。他半睜半閉的眼睛打量著葉雲舟,嘴角掛著一絲說不清的笑。

  「永嘉學派?」烏恩其問。他的聲音很細,像是女人,又像是蛇。

  葉雲舟說:「葉雲舟。」

  烏恩其點了點頭,說:「我聽說過。事功劍法。劍出必中,中必制敵。」他笑了一下,笑容很冷,「那要看誰快。」

  話音未落,烏恩其動了。

  他動得極快,快得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他的身體幾乎是貼著地面衝過來的,兩柄短刀從腰間拔出,刀光如練,一左一右,同時劈向葉雲舟的咽喉和腰肋。葉雲舟沒有退。他的長劍出鞘,劍光一閃,劍尖點在烏恩其的右腕上。烏恩其的右刀偏了,但左刀已經到了。葉雲舟側身,左刀從他胸前掠過,刀風割破了他的衣襟。葉雲舟的劍反手一撩,劍身貼著烏恩其的左刀滑過去,劍尖點在他的肘彎上。烏恩其的左臂一麻,左刀差點脫手。

  兩人同時退了一步。烏恩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腕和左肘,兩處都破了皮,滲出血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裡多了一絲凝重。他說:「好劍。」

  葉雲舟沒有說話。他的劍尖垂在身側,劍身上沾著一點血。他的呼吸很穩,很慢。

  城頭上,陳瀟看著葉雲舟的劍。他的劍法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封住烏恩其的刀路。烏恩其的快,葉雲舟的慢。烏恩其的虛,葉雲舟的實。烏恩其的兩柄短刀像是兩條毒蛇,從不同的角度咬過來。葉雲舟的長劍像是一根釘子,釘在烏恩其的刀路上,讓他的刀始終差半寸。

  烏恩其再次衝上來。這一次他不走直線了,他的身體在圈子裡遊走,像是一條蛇,忽左忽右,忽前忽後。他的兩柄短刀交替出擊,一刀虛一刀實,虛虛實實,讓人分不清哪一刀是致命的。葉雲舟的劍始終護在身前,劍尖對著烏恩其的胸口,像是一根釘子釘在那裡。烏恩其繞著他轉,他就跟著轉。烏恩其的短刀從左邊來,他的劍就從左邊迎上去。短刀從右邊來,劍就從右邊迎上去。他的劍法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封住烏恩其的刀路。

  香燒了三分之一。烏恩其的呼吸開始重了。他的遊走慢了一些,短刀的虛招也少了一些。葉雲舟的劍依然穩,穩得像一座山。

  烏恩其忽然換了打法。他不再遊走,而是直直地衝上來,雙刀交叉,一刀削向葉雲舟的脖子,一刀刺向葉雲舟的心口。這是鬼手拳里的殺招,雙刀齊出,封死所有退路。葉雲舟沒有退。他的長劍從下往上一挑,劍尖點在烏恩其的雙刀交叉處。這一劍用了全力,劍尖頂在雙刀的交點上,把兩柄刀同時往上頂起。烏恩其的雙手被震得往上一揚,胸口露出了空門。葉雲舟的劍跟著往前一送,劍尖抵在烏恩其的喉嚨上。


  「你輸了。」葉雲舟說。

  烏恩其看著他的眼睛。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終於完全睜開了,裡面有一種複雜的光。他沒有說話。他鬆開手,兩柄短刀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元朗走到場地中央,看了看烏恩其,又看了看葉雲舟。他舉起右手,宣布:「第二場,宋軍勝。」

  城頭上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葉清漪鬆了一口氣,攥緊劍柄的手鬆開了。陳瀟站在城垛後面,看著葉雲舟收回長劍,轉身往城門走去。他的腳步很穩,但他的後背已經被汗浸濕了。剛才那一戰,他離輸只有一線。

  葉雲舟走過陳瀟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陳瀟的肩膀。那隻手很重,很燙。陳瀟抬起頭,看見葉雲舟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很亮,像是很久沒有見過的東西。然後葉雲舟走了,走進了城門洞。慧遠站在城門洞下,看著葉雲舟,微微點頭。葉雲舟雙手合十,回了一禮,然後靠在城牆上,閉著眼喘氣。

  陳瀟站在城垛後面,看著城下。第三場,葉清漪對其其格。他轉過頭,看見葉清漪已經從城垛後面走出來了。她的左臂還吊著布條,右手握著那柄「事功」劍。她走下城牆,走進圈子。陳瀟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天在城頭上她對他說的那句話——「明天我教你幾招左手刀法。刀比拳長,能補一補你的左邊。」她教了他一個上午,竹刀碰在他拳面上的聲音還在他耳朵里。現在她要上場了。她的左臂還抬不起來。一隻手使劍,威力減半。

  陳瀟攥緊了城垛上的磚,指節發白。他想起薛進的話——「棍是死的,人是活的。」慧覺的棍斷了,但慧覺沒有輸。葉清漪的劍還在,但她的左手不能動。陳瀟不知道她能不能撐住。但他知道,她不會退。她從來不會退。

  葉清漪走到白灰線上,右手握著「事功」劍,劍尖朝下。她轉過身,抬頭看了一眼城頭。她的目光掃過城垛後面的人群,最後落在陳瀟身上。她微微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很輕,輕得只有陳瀟一個人看得見。然後她轉回身,面對著從椅子上站起來的其其格。

  其其格走進圈子,暗紅色的袍子在風中微微飄動。她的臉被斗篷的陰影遮住了,只能看見高髻上那根銀簪的反光。她站在葉清漪對面,兩隻手從袍子裡伸出來,十根塗著黑色蔻丹的指甲在日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女人打女人。」其其格說。她的聲音很冷,像是冰面下的流水,「有意思。」

  葉清漪說:「打就是了。」

  城頭上的香又點了一根。第三場,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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