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碗粥，我記下了
天剛擦黑，院子裡就飄起了飯菜香。
沈錦鯉牽著小滿站在灶房門口，低眉順眼地等著。小滿的手指冰涼，緊緊勾著她的食指，另一隻手不停地揉肚子。
灶台上冒著白汽，李氏在裡頭忙活，偶爾回頭看他們姐弟一眼，臉上堆著笑，眼底什麼溫度都沒有。
"福娃兒！吃飯啦！"王氏扯著嗓子喊。
沈有福從院子裡躥進來，八歲的男孩長得虎頭虎腦，衣服雖然打著補丁但乾淨整齊。他一屁股坐到桌前最好的位置，筷子敲著碗邊催："雞蛋呢？雞蛋呢？"
王氏笑眯眯地端上來一盤煎雞蛋，金黃的油香直往鼻子裡鑽。兩個，煎得邊緣焦脆。
沈錦鯉聞到那個味道，胃猛地抽了一下。
小滿咽了口口水，手指攥得更緊了，但他沒看那盤雞蛋，只是仰頭看姐姐。
大伯沈大柱緊跟著落座，面前擺了一碗乾飯，上頭蓋著兩塊醃蘿蔔。
二叔家的沈有才也有一份窩頭，三個，熱氣騰騰地碼在碗裡。
李氏最後端出兩隻碗，放在桌角。
錦鯉牽著小滿坐過去，低頭一看。
一碗稀粥。
不，叫粥都是抬舉了。碗裡大半是水，幾粒碎米沉在碗底，寡淡得能照出人影來。
一碗。兩個人分。
"行了行了，趕緊吃，吃完把碗刷了。"王氏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夾了塊雞蛋往自己嘴裡塞。
小滿看著那碗水一樣的粥，沒有伸手。他把碗往姐姐面前推了推，奶聲奶氣地說："姐先吃。"
三歲的孩子，嘴唇乾裂，小臉瘦得顴骨都支出來了。但他認認真真地，把碗推到了姐姐夠得著的地方。
沈錦鯉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
她前世在末世基地里管過三千人的口糧分配。最困難的時候，每人每天四兩壓縮餅乾，她自己帶頭執行，從不多吃一口。
但沒有誰，會像這個三歲的孩子一樣，在自己快要餓死的時候，把僅有的吃的讓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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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吃。"沈錦鯉摁住碗，聲音低低的。
她端起碗先餵弟弟喝了兩口，自己再抿了一小口。
沒有味道。
不，有味道。一股餿味。
這粥是拿泔水桶底下的剩飯煮的。
她面不改色地放下碗。
"噗——"
一隻腳踹過來。
碗被踢飛，碎在地上。僅剩的那點米湯水潑了一地，還濺上了小滿的褲腿。
"哈哈哈哈！"沈有福拍著桌子笑，嘴裡還嚼著半塊雞蛋，"沒爹沒娘的賠錢貨，喝泔水都配？"
小滿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他猛地從凳子上跳下來，撲到沈有福面前，死死護在錦鯉身前，小小的身體擋在那個比他大五歲的男孩和姐姐之間。
"不許欺負姐姐！"
沈有福愣了一下，然後樂了。
他隨手一推。
三歲的小滿像個破布袋一樣摔出去，後腦勺磕在桌角上，登時磕破了一塊皮，血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淌。
"小滿！"沈錦鯉撲過去，把弟弟抄進懷裡。
小滿疼得直哆嗦，但他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愣是一聲沒吭。他只是抬手去夠姐姐的臉，含混地說："姐……不疼……小滿不疼……"
滿桌人都看見了。
王氏嗑了口粥，連眼皮都沒抬。
沈大柱瞟了一眼，繼續扒飯。
李氏倒是開了口，語氣關切："呀，這孩子也是的，怎麼不小心磕著了。錦鯉啊，你當姐姐的也得看好弟弟，萬一磕壞了腦袋，看病可花錢呢。"
字字句句都在說"別給家裡添負擔"。
沈有福嘴巴上沾著油，翹著腿晃蕩，得意洋洋。
沈錦鯉蹲在地上，一手抱著小滿，一手用袖子按住他額頭上的傷口。她的肩膀微微發抖，像是嚇壞了。
但沒有人看到她低垂的臉。
那張五歲的小臉上沒有眼淚，沒有驚慌。
只有一種末世戰場上才會出現的、近乎計算般的冷靜。
她的目光掃過灶房的門栓——木質，老舊，一腳能踹開。
掃過王氏腰間的鑰匙串——四把，銅製，最大的那把應該是糧倉的。
掃過正屋方向——西邊第二間，窗戶從不開，王氏每天晚上都要進去待一刻鐘。
那是藏錢糧的位置。
她全部記下了。
"對不起……有福哥……"沈錦鯉抬起頭，聲音抖得跟受驚的小貓似的，眼眶逼紅了一圈，"小滿不懂事……是我沒看好他……"
王氏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知道就好。還不趕緊收拾碗，地上那麼大一攤水，髒死了。"
沈錦鯉低著頭應了一聲，抱著小滿蹲在地上，用破布擦地。
小滿趴在她肩頭，額頭上的血染紅了她的領口。
小傢伙沒告狀，沒哭鬧，只是用冰涼的小手攥著姐姐的衣服，輕聲說了句："姐，我餓。"
沈錦鯉的手停了一瞬。
她在末世殺過成千上萬隻喪屍，拆過人體炸彈，跟變異獸搏命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但這兩個字，讓她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不會再餓了。"她的嘴唇幾乎沒怎麼動，聲音低得只有弟弟一個人能聽見。
她繼續低頭擦地，表情溫順乖巧。
但就在擦到桌腿底下的時候，她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一股極其熟悉的感覺從丹田的位置湧上來，像沉睡了很久的東西突然被喚醒。
微弱，但確確實實存在。
她的空間。
末世帶過來的兩百平米儲物倉，三畝靈田，還有那口靈泉。
它還在。
沈錦鯉的瞳孔猛地一縮，手指攥緊了破布。五歲孩子的身體太弱，她只能感應到空間的存在，還打不開，但那裡面儲存了足夠一千人吃三年的物資。
她飛快地壓下翻湧的心跳，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小滿在她懷裡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哆嗦，額頭的血還沒止住。
沈錦鯉用破布裹住他的傷口，把他的腦袋按進自己頸窩裡，站起來，低著頭，從滿桌吃著雞蛋和窩頭的沈家人面前走過。
沒人看她。
走出灶房的那一刻，夜風撲面而來，又冷又干。
她停了一步。
灶房裡傳出王氏的聲音，漫不經心地跟沈大柱說："老大，鎮上那個人牙子前兒來過了，說五六歲的丫頭能賣八百文。那丫頭片子反正也吃白食，不如早點打發了，還能換幾斤糧……"
沈錦鯉的腳步頓住了。
懷裡的小滿聽不懂這些話，只是把臉往姐姐脖子裡埋了埋。
她沒有回頭。
院子裡沒有月亮，黑漆漆的風灌進柴房的方向。
沈錦鯉抱著弟弟往柴房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暗夜裡瘦得像一根隨時要被吹斷的枯草。
但她的眼底沒有恐懼。
那是一種獵手鎖定獵物之前，反覆丈量距離、計算風速時才會有的眼神。
想賣她？
她倒要看看，誰先被賣掉。
沈錦鯉牽著小滿站在灶房門口，低眉順眼地等著。小滿的手指冰涼，緊緊勾著她的食指，另一隻手不停地揉肚子。
灶台上冒著白汽，李氏在裡頭忙活，偶爾回頭看他們姐弟一眼，臉上堆著笑，眼底什麼溫度都沒有。
"福娃兒！吃飯啦！"王氏扯著嗓子喊。
沈有福從院子裡躥進來，八歲的男孩長得虎頭虎腦，衣服雖然打著補丁但乾淨整齊。他一屁股坐到桌前最好的位置，筷子敲著碗邊催："雞蛋呢？雞蛋呢？"
王氏笑眯眯地端上來一盤煎雞蛋，金黃的油香直往鼻子裡鑽。兩個，煎得邊緣焦脆。
沈錦鯉聞到那個味道，胃猛地抽了一下。
小滿咽了口口水，手指攥得更緊了，但他沒看那盤雞蛋，只是仰頭看姐姐。
大伯沈大柱緊跟著落座，面前擺了一碗乾飯，上頭蓋著兩塊醃蘿蔔。
二叔家的沈有才也有一份窩頭，三個，熱氣騰騰地碼在碗裡。
李氏最後端出兩隻碗，放在桌角。
錦鯉牽著小滿坐過去，低頭一看。
一碗稀粥。
不，叫粥都是抬舉了。碗裡大半是水，幾粒碎米沉在碗底，寡淡得能照出人影來。
一碗。兩個人分。
"行了行了，趕緊吃，吃完把碗刷了。"王氏看都不看他們一眼，夾了塊雞蛋往自己嘴裡塞。
小滿看著那碗水一樣的粥，沒有伸手。他把碗往姐姐面前推了推，奶聲奶氣地說："姐先吃。"
三歲的孩子，嘴唇乾裂，小臉瘦得顴骨都支出來了。但他認認真真地，把碗推到了姐姐夠得著的地方。
沈錦鯉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
她前世在末世基地里管過三千人的口糧分配。最困難的時候，每人每天四兩壓縮餅乾，她自己帶頭執行，從不多吃一口。
但沒有誰，會像這個三歲的孩子一樣，在自己快要餓死的時候，把僅有的吃的讓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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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吃。"沈錦鯉摁住碗，聲音低低的。
她端起碗先餵弟弟喝了兩口，自己再抿了一小口。
沒有味道。
不，有味道。一股餿味。
這粥是拿泔水桶底下的剩飯煮的。
她面不改色地放下碗。
"噗——"
一隻腳踹過來。
碗被踢飛，碎在地上。僅剩的那點米湯水潑了一地，還濺上了小滿的褲腿。
"哈哈哈哈！"沈有福拍著桌子笑，嘴裡還嚼著半塊雞蛋，"沒爹沒娘的賠錢貨，喝泔水都配？"
小滿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他猛地從凳子上跳下來，撲到沈有福面前，死死護在錦鯉身前，小小的身體擋在那個比他大五歲的男孩和姐姐之間。
"不許欺負姐姐！"
沈有福愣了一下，然後樂了。
他隨手一推。
三歲的小滿像個破布袋一樣摔出去，後腦勺磕在桌角上，登時磕破了一塊皮，血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淌。
"小滿！"沈錦鯉撲過去，把弟弟抄進懷裡。
小滿疼得直哆嗦，但他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愣是一聲沒吭。他只是抬手去夠姐姐的臉，含混地說："姐……不疼……小滿不疼……"
滿桌人都看見了。
王氏嗑了口粥，連眼皮都沒抬。
沈大柱瞟了一眼，繼續扒飯。
李氏倒是開了口，語氣關切："呀，這孩子也是的，怎麼不小心磕著了。錦鯉啊，你當姐姐的也得看好弟弟，萬一磕壞了腦袋，看病可花錢呢。"
字字句句都在說"別給家裡添負擔"。
沈有福嘴巴上沾著油，翹著腿晃蕩，得意洋洋。
沈錦鯉蹲在地上，一手抱著小滿，一手用袖子按住他額頭上的傷口。她的肩膀微微發抖，像是嚇壞了。
但沒有人看到她低垂的臉。
那張五歲的小臉上沒有眼淚，沒有驚慌。
只有一種末世戰場上才會出現的、近乎計算般的冷靜。
她的目光掃過灶房的門栓——木質，老舊，一腳能踹開。
掃過王氏腰間的鑰匙串——四把，銅製，最大的那把應該是糧倉的。
掃過正屋方向——西邊第二間，窗戶從不開，王氏每天晚上都要進去待一刻鐘。
那是藏錢糧的位置。
她全部記下了。
"對不起……有福哥……"沈錦鯉抬起頭，聲音抖得跟受驚的小貓似的，眼眶逼紅了一圈，"小滿不懂事……是我沒看好他……"
王氏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知道就好。還不趕緊收拾碗，地上那麼大一攤水，髒死了。"
沈錦鯉低著頭應了一聲，抱著小滿蹲在地上，用破布擦地。
小滿趴在她肩頭，額頭上的血染紅了她的領口。
小傢伙沒告狀，沒哭鬧，只是用冰涼的小手攥著姐姐的衣服，輕聲說了句："姐，我餓。"
沈錦鯉的手停了一瞬。
她在末世殺過成千上萬隻喪屍，拆過人體炸彈，跟變異獸搏命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但這兩個字，讓她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不會再餓了。"她的嘴唇幾乎沒怎麼動，聲音低得只有弟弟一個人能聽見。
她繼續低頭擦地，表情溫順乖巧。
但就在擦到桌腿底下的時候，她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一股極其熟悉的感覺從丹田的位置湧上來，像沉睡了很久的東西突然被喚醒。
微弱，但確確實實存在。
她的空間。
末世帶過來的兩百平米儲物倉，三畝靈田，還有那口靈泉。
它還在。
沈錦鯉的瞳孔猛地一縮，手指攥緊了破布。五歲孩子的身體太弱，她只能感應到空間的存在，還打不開，但那裡面儲存了足夠一千人吃三年的物資。
她飛快地壓下翻湧的心跳，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小滿在她懷裡迷迷糊糊地打了個哆嗦，額頭的血還沒止住。
沈錦鯉用破布裹住他的傷口，把他的腦袋按進自己頸窩裡，站起來，低著頭，從滿桌吃著雞蛋和窩頭的沈家人面前走過。
沒人看她。
走出灶房的那一刻，夜風撲面而來，又冷又干。
她停了一步。
灶房裡傳出王氏的聲音，漫不經心地跟沈大柱說："老大，鎮上那個人牙子前兒來過了，說五六歲的丫頭能賣八百文。那丫頭片子反正也吃白食，不如早點打發了，還能換幾斤糧……"
沈錦鯉的腳步頓住了。
懷裡的小滿聽不懂這些話，只是把臉往姐姐脖子裡埋了埋。
她沒有回頭。
院子裡沒有月亮，黑漆漆的風灌進柴房的方向。
沈錦鯉抱著弟弟往柴房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暗夜裡瘦得像一根隨時要被吹斷的枯草。
但她的眼底沒有恐懼。
那是一種獵手鎖定獵物之前，反覆丈量距離、計算風速時才會有的眼神。
想賣她？
她倒要看看，誰先被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