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荒地落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今日起,這裡叫桃源。」

  小滿把這兩個字念了兩遍,拿木棍在樁邊的濕土上劃線。

  「桃是桃子的桃,源是什麼?」

  方秀才蹲到他旁邊,用樹枝補全缺掉的筆畫。

  「源是水來的地方,也指活路從哪裡起頭,等安穩下來,我教你寫。」

  「那我明日便學。」

  「明日先撿柴,紙筆也得換糧。」

  錦鯉看向圍在火堆旁的人。

  「名字先叫著,地契沒拿到之前,誰也別對外說這裡已經歸我們,更不許搶占屋基和田地。」

  一個山里漢子問道:「明日縣衙真給地,我們按告示領,還是先合起來開?」

  「地契可按戶領,水渠,道路,糧倉和圍牆必須合修,誰只顧自家田,不肯出公工,便不能占靠水的地。」

  「公工怎麼算?」

  「每戶按壯勞力出人,老人和帶幼兒的婦人可做飯,編草繩,曬糧種,實在無人便用糧抵工。」

  周有根摸著木樁問道:「誰來記,萬一有人說自己幹了半日,另一個說他只幹了兩刻,天天吵也不是法子。」

  「方先生記總帳,每組再選一人記工,晚飯前對一次,認了便按手印。」

  方秀才擺了擺手。

  「我一人記不了七八組,還得教兩個識字的幫手。」

  「靈兒跟著你,小滿先認數,隊裡誰還會寫自己的名字?」

  兩名中年漢子舉了手,一個趕過貨棧的帳車,另一個曾在糧鋪做過夥計。

  錦鯉把兩人記進冊中。

  「明日起跟方先生學記工,帳冊每日放進糧車,誰改一筆,逐出保結。」

  靠近外圈的婦人問道:「糧也要放在一處嗎,我家還剩半袋豆,那是給孩子留的。」

  「各家的糧仍歸各家,願意併入公糧便登記斤兩,不願意也不強收。」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可做飯時怎麼算?」

  「公糧只管參與公工的人,早晚兩頓按人發,私糧自己看好,若有人偷,查實後扣三日口糧,再犯便趕走。」

  沈二嬸忙把包袱往身後拖。

  「沈家的糧不入公糧,我們自己吃。」

  王氏扯住包袱另一邊。

  「什麼你們自己吃,大房二房還沒分家,錢糧都得歸我收。」

  李氏把招財放到草蓆上,也來搶包袱。

  「今日的罰錢是二房出的,剩下這點豆誰都別動。」

  「你們在邊市闖禍還敢算到我頭上?」

  「賣招娣是你先提的。」

  「閉嘴。」

  錦鯉把糧冊放到車板上。

  「要吵去南口,別擋著病人睡覺,今夜誰驚動守哨,明日便不算同行保結。」

  王氏把包袱抱回懷裡。

  「這是沈家的家事,你少拿保結嚇我。」

  「保結要五戶互擔,同行的人不願替你擔,縣衙不會看你輩分大便白送田。」

  沈大柱趕緊拽住王氏。

  「娘,等地拿到再說,今晚少惹她。」

  陸伯在病車內咳了幾聲,陸衍掀開草簾,將溫水送進去。

  「伯伯,夜裡涼,我把車挪到棚中間。」

  「不必折騰,先去看看外圍,張家的人走時撂過話,今夜未必安穩。」

  錦鯉走到車旁。

  「傷口還熱嗎?」

  「比前幾日輕,藥不用浪費在我身上。」

  「藥若停了,舊傷再起膿,往後要多費三倍。」

  陸伯接過藥碗,沒有繼續推。

  「你們明日進縣城,先別提錢大有,雲溪縣令若與他一條路,提了只會叫對方防著。」

  方秀才問道:「若縣令詢問從何處聽說招墾呢?」

  「告示在荊州邊市撿到,沿路又問過茶棚,照實說便夠了。」

  「張家先去縣衙告狀怎麼辦?」

  「他若真有地契,不必等到明日,他若沒有,搶在我們前頭只能逼縣衙表態。」

  陸衍把草簾壓好。

  「我去查北坡,趙叔看舊井,溪邊也得留人。」

  「我跟你去。」

  「你留下安排營地。」

  錦鯉將一根削尖的短木遞給他。

  「我只走到溪邊,水源決定這裡能不能住,不親眼看過,我睡不著。」

  小滿立刻丟下樹枝。

  「姐姐,我也去。」

  「不行,你留在棚里照看周小草,誰靠近水桶都要叫周大娘。」

  「我能拿木棍。」

  「夜路里你連草坑都看不見,拿木棍先絆自己。」

  小滿抱回木棍,坐到水桶旁。

  「那你快回來,我替你看水。」

  趙獵戶帶著兩名漢子先查舊井,井口亂石搬開後,一股腐味便從裡面衝出來。

  「底下還有水,顏色不對,井壁也塌了半邊。」

  錦鯉用繩子系住空陶罐,放到井底提起半罐渾水。

  「先重新封住,四周立樁,孩子不得靠近,清井要等白日下人。」

  趙獵戶捻過浮在水面的草根。

  「井水還能救嗎?」

  「挖出爛泥,刮淨井壁,撒石灰,換水幾次再驗,能否飲用還得看上游有沒有污物。」

  「石灰從哪來?」

  「村里燒過屋,廢牆縫裡能刮出少量,縣城若有窯便買生石灰,先用草木灰清屋和茅廁。」

  陸衍從北坡下來。

  「樵路沒有新腳印,山腰有兩處舊營火,至少半月沒人用過。」

  阿青在南口接話。

  「東邊田埂卻有人點過火把,亮了兩次便滅,應是回莊報信的人。」

  「守夜不減,任何人來都先問地契。」

  錦鯉繞開舊井,沿青溪往上走,溪面不寬,水卻清,腳邊能看見幾尾小魚鑽進石縫。

  周有根舀起一捧水。

  「這水比茶棚的水清,煮開便能喝吧?」

  「營地取水點設在上游,洗衣洗鍋全去下游,牲口再往下,誰混用便停一日水。」

  一個漢子撓著頭問道:「河裡水都往下流,多走十幾步真有差別?」

  「病從髒水進肚,今日偷這十幾步,明日全隊都得躺著吐瀉。」

  「那便立三塊牌,可不識字的人怎麼辦?」

  「取水處掛白布,洗物處掛灰布,牲口處插三根枯枝,孩子也能認。」

  眾人沿溪走出一里,水聲逐漸變小,原本沒到腳背的水只剩淺淺一層。

  陸衍撥開岸邊蘆葦。

  「前頭有土壩。」

  土壩壘得不高,石縫間夾著新砍的木枝,水被引進東邊一條窄溝,順坡流向張家莊田。

  趙獵戶用箭杆探進泥里。

  「底下的石頭舊,上面的木枝卻沒泡多久,近幾日才加過。」

  周有根朝東邊望去。

  「張家怕荒村有人來,故意把水截走了?」

  「也可能只是給莊田引水。」

  錦鯉蹲到溝口,摸了摸木閘留下的凹槽。

  「可溪水原本分兩股,一股下荒村,一股進莊田,他們把荒村這邊堵死,還拆走了木閘。」

  「現在把壩扒開?」

  「不動,明日辦地契時把此處畫進圖裡,若水道屬於公溪,張家無權獨占,眼下扒開只會給他們一個毀渠的罪名。」

  陸衍沿泥岸找出兩道車轍。

  「運石的車從張家莊來,田頭今日知道我們進村,多半還會加壩。」

  「留兩個人在坡上盯著,不攔,也別露面,記清來多少人,帶什麼工具。」

  周有根看著只剩薄水的溪床。

  「若縣衙也偏著張家,這片田沒水,領下來也種不活。」

  錦鯉把溝口的位置記進糧冊。

  「所以明日先問水,再問地,免糧三年聽著好,若連公溪都歸豪戶,告示便只剩一張招人送命的紙。」

  陸衍看向壩頂剛壓下的濕泥。

  「這裡今早還開過閘,田頭見到我們以後才叫人堵死。」

  錦鯉將手上的泥擦在草根上。

  「這水,不是自己斷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