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驛道當眾驗文
「我們不進鎮。」
為首官差抬手擋住正要上鎖鏈的皂衣人，低頭看向只到車轅高的錦鯉。
「衙門傳人，你一個孩子說不進便不進？」
「狀紙告的是設伏傷人，事發地在桑林，核驗文書也能在這裡辦，差爺要問什麼只管當眾問。」
「縣衙是問案的地方，驛道不是公堂。」
「那便請縣尊派書吏來勘驗陷阱，再查傷者為何半夜帶鐵鏟去挖別人的糧，若只憑張家一張狀紙便要封車押人，我們進去以後少了孩子，丟了姑娘，糧車變成空車，由誰擔責？」
周大娘將方靈兒和周小草拉到身邊，朝圍觀流民抬高嗓門。
「民團白日便想扣姑娘，官差夜裡又叫全隊進鎮，誰知道人進去還能不能出來？」
抱孩子的婦人縮在人群後面，聽見這話往前挪了幾步。
「她說得對，昨日有一家五口被帶進鎮查路引，到現在沒出來，車倒叫張家拉走了。」
官差回頭盯住她。
「哪家的事，你報得出姓名嗎？」
婦人抱緊孩子，腳下想退，方秀才已經接過話。
「姓名可以進文書，學生替她寫，差爺也可留下名號，日後有人失蹤，百姓知道該找誰問。」
「你拿秀才身份嚇我？」
「學生功名已隨災荒失了用處，只會寫幾行字，差爺若不怕留名，何必在意？」
驛道旁的流民漸漸圍攏，沒人敢攔水火棍，卻都守著自己的破車和孩子不肯散開。
趙獵戶背著獵弓站在車隊左側，箭沒有上弦，弓梢卻朝著地面，正好攔住官差牽馬的路。
陸衍守在右側，他將斷劍連鞘抱在懷裡，凡有皂衣人靠近孩子，腳步便跟著挪過去。
阿青帶人把六輛板車連成一排，糧車藏在中間，嘴裡還朝官差問道。
「差爺要當街搶車，先說搶哪一輛，我們也好叫苦主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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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要搶車，衙門只是暫封查驗。」
錦鯉指向狀紙。
官差沒有接文書，轉頭同書記低聲商量，書記翻看狀紙上的張家印記，又朝越聚越多的人群看去。
「班頭，硬押進去容易鬧起來，前日縣尊才因流民聚集挨了知府訓斥，若再堵住驛道，張家未必肯替咱們擔責。」
「張管事叫咱們拿人，空手回去怎麼交代？」
「字據上有張七的血手印，真鬧到縣尊面前，張家先會說是他私下設卡。」
民團頭目聽見張七兩個字，忙捂住脖子上前。
「班頭，不能放，他們車裡絕對有山匪財物。」
錦鯉轉身掀開第四輛車補過的底板，又叫周大娘拿出關前賠來的一石陳糧。
「張七白日已經拆過車，搜到的東西全寫在字據上，他若還說有贓物，叫他再搜一次也行。」
張七邁向車邊，陸衍用劍鞘點住補過的木楔。
「拆壞一塊，賠一輛新車。」
阿青跟著從破布下露出刀鞘。
「藥草若再踩進泥里，照新藥賠，書頁撕一張，照整本賠。」
張七伸出去的手收回腰間，轉而朝趙氏喝道。
「是她遞的信，她說糧不在車上，埋在桑林。」
錦鯉看向被沈家人推到外側的趙氏。
「她偷了假路線，拿假消息換張家保護，民團若認她的信，就該先按約定護送沈家十一口進鎮，再給兩輛車和五石糧。」
王氏聽見五石糧，顧不上方才還罵趙氏，立刻往張七面前擠。
「對，這是你們答應的，先把糧給我。」
張七抬腳踢開她伸來的手。
「誰答應你了，一群叫花子也配同張家談條件？」
王氏坐在地上拍起腿，哭聲順著驛道傳出去。
「官差都在這裡，張家騙我們送消息，拿完消息便翻臉，還有沒有天理？」
沈二嬸怕被連累，牽著孩子往車後躲，嘴裡卻沒忘添一句。
「差爺聽見了，是民團哄騙大嫂偷文書，夜裡挖糧也是他們自己去的，跟隊伍其他人無關。」
圍觀人群里傳來笑聲，先前不敢出頭的流民也接連開口。
「張家連自己買的消息都不認，還想讓別人認狀紙。」
「半夜挖人家的糧，叫蜂蜇了便告人傷人，衙門若管這個，我家的糧被搶為何沒人管？」
「要押便把張七也押了，關卡搶來的兩車東西還沒查清。」
官差抬起水火棍敲向地面，幾次叫人散開，驛道上的議論卻從近處傳到遠處，連兩邊歇腳的商隊也停下來看。
書記拉住班頭的袖口。
「再拖下去，城門那邊也會知道。」
班頭甩開袖子，從方秀才手裡接過名冊和字據，草草翻過以後說道。
「文書只有村長證明，沒有縣衙路引，仍屬不全，按荊州過境規矩，每人交十文查驗費，車馬另算。」
方秀才將名冊按回去。
「方才還說押人問罪，證據對不上便改收查驗費，荊州的規矩變得倒快。」
「災年流民混雜，查驗要用紙墨人手，誰過境誰交錢，你不服便去縣衙告。」
錦鯉從圍腰取出一串銅錢，在掌心數出六十文。
「我們有村長證明，也有民團放行字據，只補六十文紙墨錢，差爺在字據背面寫明已經查驗，落名按印。」
「六十文只夠六輛車。」
「人頭錢沒有，老人孩子連飯都吃不飽，誰也拿不出十文，差爺若堅持收，便在紙上寫明因災民無錢，將全隊扣押。」
班頭盯著她掌心的銅錢，又看向方秀才已經蘸墨的筆，終究把錢抓了過去。
「書吏，寫已驗，隊伍即刻離開，不得在荊州鎮界內逗留。」
書記趴在車板上寫完，抬頭詢問。
「班頭名號寫什麼？」
「陳廣祿。」
錦鯉等他按下差役小印，才將字據收回。
「陳班頭今日收過六十文，日後再有一撥人攔路，我們便拿這張紙問他是不是荊州衙門的人。」
陳廣祿把錢塞進腰帶，朝皂衣人揮手讓路。
「少拿幾行字嚇人，天亮前滾出鎮界，再叫我看見，連車一起扣。」
隊伍推車越過官差，圍觀流民也跟著散開，賣柴老婦挑著兩捆枯枝從路邊經過，擦到錦鯉身側時，手掌從柴捆下探出，將半張發黃告示塞進她的糧冊。
錦鯉沒有停步，等車隊繞過土坡才借晨光展開紙頁，上面殘留著越州雲溪縣幾個字，下面寫著招墾荒地，三年免糧，流民可憑保結入籍。
方秀才看清殘文，腳步慢了下來。
「這告示若是真的，咱們到了越州便有機會落戶。」
陸衍掃過告示缺失的下半邊，又回頭看向那個已經混進人群的賣柴老婦。
「她為何把這個給你？」
錦鯉把半張告示折進糧冊，抬眼望向越州方向的驛道。
「追上她問清楚，另一半告示在哪？」
為首官差抬手擋住正要上鎖鏈的皂衣人，低頭看向只到車轅高的錦鯉。
「衙門傳人，你一個孩子說不進便不進？」
「狀紙告的是設伏傷人，事發地在桑林，核驗文書也能在這裡辦，差爺要問什麼只管當眾問。」
「縣衙是問案的地方，驛道不是公堂。」
「那便請縣尊派書吏來勘驗陷阱，再查傷者為何半夜帶鐵鏟去挖別人的糧，若只憑張家一張狀紙便要封車押人，我們進去以後少了孩子，丟了姑娘，糧車變成空車，由誰擔責？」
周大娘將方靈兒和周小草拉到身邊，朝圍觀流民抬高嗓門。
「民團白日便想扣姑娘，官差夜裡又叫全隊進鎮，誰知道人進去還能不能出來？」
抱孩子的婦人縮在人群後面，聽見這話往前挪了幾步。
「她說得對，昨日有一家五口被帶進鎮查路引，到現在沒出來，車倒叫張家拉走了。」
官差回頭盯住她。
「哪家的事，你報得出姓名嗎？」
婦人抱緊孩子，腳下想退，方秀才已經接過話。
「姓名可以進文書，學生替她寫，差爺也可留下名號，日後有人失蹤，百姓知道該找誰問。」
「你拿秀才身份嚇我？」
「學生功名已隨災荒失了用處，只會寫幾行字，差爺若不怕留名，何必在意？」
驛道旁的流民漸漸圍攏，沒人敢攔水火棍，卻都守著自己的破車和孩子不肯散開。
趙獵戶背著獵弓站在車隊左側，箭沒有上弦，弓梢卻朝著地面，正好攔住官差牽馬的路。
陸衍守在右側，他將斷劍連鞘抱在懷裡，凡有皂衣人靠近孩子，腳步便跟著挪過去。
阿青帶人把六輛板車連成一排，糧車藏在中間，嘴裡還朝官差問道。
「差爺要當街搶車，先說搶哪一輛，我們也好叫苦主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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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說要搶車，衙門只是暫封查驗。」
錦鯉指向狀紙。
官差沒有接文書，轉頭同書記低聲商量，書記翻看狀紙上的張家印記，又朝越聚越多的人群看去。
「班頭，硬押進去容易鬧起來，前日縣尊才因流民聚集挨了知府訓斥，若再堵住驛道，張家未必肯替咱們擔責。」
「張管事叫咱們拿人，空手回去怎麼交代？」
「字據上有張七的血手印，真鬧到縣尊面前，張家先會說是他私下設卡。」
民團頭目聽見張七兩個字，忙捂住脖子上前。
「班頭，不能放，他們車裡絕對有山匪財物。」
錦鯉轉身掀開第四輛車補過的底板，又叫周大娘拿出關前賠來的一石陳糧。
「張七白日已經拆過車，搜到的東西全寫在字據上，他若還說有贓物，叫他再搜一次也行。」
張七邁向車邊，陸衍用劍鞘點住補過的木楔。
「拆壞一塊，賠一輛新車。」
阿青跟著從破布下露出刀鞘。
「藥草若再踩進泥里，照新藥賠，書頁撕一張，照整本賠。」
張七伸出去的手收回腰間，轉而朝趙氏喝道。
「是她遞的信，她說糧不在車上，埋在桑林。」
錦鯉看向被沈家人推到外側的趙氏。
「她偷了假路線，拿假消息換張家保護，民團若認她的信，就該先按約定護送沈家十一口進鎮，再給兩輛車和五石糧。」
王氏聽見五石糧，顧不上方才還罵趙氏，立刻往張七面前擠。
「對，這是你們答應的，先把糧給我。」
張七抬腳踢開她伸來的手。
「誰答應你了，一群叫花子也配同張家談條件？」
王氏坐在地上拍起腿，哭聲順著驛道傳出去。
「官差都在這裡，張家騙我們送消息，拿完消息便翻臉，還有沒有天理？」
沈二嬸怕被連累，牽著孩子往車後躲，嘴裡卻沒忘添一句。
「差爺聽見了，是民團哄騙大嫂偷文書，夜裡挖糧也是他們自己去的，跟隊伍其他人無關。」
圍觀人群里傳來笑聲，先前不敢出頭的流民也接連開口。
「張家連自己買的消息都不認，還想讓別人認狀紙。」
「半夜挖人家的糧，叫蜂蜇了便告人傷人，衙門若管這個，我家的糧被搶為何沒人管？」
「要押便把張七也押了，關卡搶來的兩車東西還沒查清。」
官差抬起水火棍敲向地面，幾次叫人散開，驛道上的議論卻從近處傳到遠處，連兩邊歇腳的商隊也停下來看。
書記拉住班頭的袖口。
「再拖下去，城門那邊也會知道。」
班頭甩開袖子，從方秀才手裡接過名冊和字據，草草翻過以後說道。
「文書只有村長證明，沒有縣衙路引，仍屬不全，按荊州過境規矩，每人交十文查驗費，車馬另算。」
方秀才將名冊按回去。
「方才還說押人問罪，證據對不上便改收查驗費，荊州的規矩變得倒快。」
「災年流民混雜，查驗要用紙墨人手，誰過境誰交錢，你不服便去縣衙告。」
錦鯉從圍腰取出一串銅錢，在掌心數出六十文。
「我們有村長證明，也有民團放行字據，只補六十文紙墨錢，差爺在字據背面寫明已經查驗，落名按印。」
「六十文只夠六輛車。」
「人頭錢沒有，老人孩子連飯都吃不飽，誰也拿不出十文，差爺若堅持收，便在紙上寫明因災民無錢，將全隊扣押。」
班頭盯著她掌心的銅錢，又看向方秀才已經蘸墨的筆，終究把錢抓了過去。
「書吏，寫已驗，隊伍即刻離開，不得在荊州鎮界內逗留。」
書記趴在車板上寫完，抬頭詢問。
「班頭名號寫什麼？」
「陳廣祿。」
錦鯉等他按下差役小印，才將字據收回。
「陳班頭今日收過六十文，日後再有一撥人攔路，我們便拿這張紙問他是不是荊州衙門的人。」
陳廣祿把錢塞進腰帶，朝皂衣人揮手讓路。
「少拿幾行字嚇人，天亮前滾出鎮界，再叫我看見，連車一起扣。」
隊伍推車越過官差，圍觀流民也跟著散開，賣柴老婦挑著兩捆枯枝從路邊經過，擦到錦鯉身側時，手掌從柴捆下探出，將半張發黃告示塞進她的糧冊。
錦鯉沒有停步，等車隊繞過土坡才借晨光展開紙頁，上面殘留著越州雲溪縣幾個字，下面寫著招墾荒地，三年免糧，流民可憑保結入籍。
方秀才看清殘文，腳步慢了下來。
「這告示若是真的，咱們到了越州便有機會落戶。」
陸衍掃過告示缺失的下半邊，又回頭看向那個已經混進人群的賣柴老婦。
「她為何把這個給你？」
錦鯉把半張告示折進糧冊，抬眼望向越州方向的驛道。
「追上她問清楚，另一半告示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