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流民夜襲糧車
「王氏送出去的這一碗粥，遲早要讓沈家自己還。」
阿青順著錦鯉的手看向那袋被破席蓋住的霉糧，伸手捏了捏袋口，又把沾在指腹上的黑斑搓掉。
「你留著這袋東西沒扔，是早料到有人會搶？」
「出山時裝車匆忙，發現發霉以後才挑出來，本想找地方燒掉，現在正好拿來試試跟在後面的人有多少膽子。」
「真讓他們摸進來？」
「讓他們看見能搶的東西，他們才不會先拿刀逼人問糧藏在哪。」
廢棄桑林中間留著幾處倒塌的窩棚，錦鯉讓沈家住最外側那間，又將六輛板車圍在林地深處，車輪之間拴上細繩，繩下掛了破瓦片和空碗。
王氏看見自己的窩棚離糧車最遠，抱著撿回來的破草蓆不肯進去。
「憑什麼我們住外頭，來了野獸先吃我們？」
阿青將一根木棍扔在她腳邊。
「嫌外頭不安穩，你就守後半夜，守夜的人能領半塊餅。」
「我這把老骨頭守什麼夜，陸衍不是能打嗎，讓他整晚不睡便是。」
陸衍正在把削尖木棍插進糧車外側，聽見她的話連手都沒停。
「你若靠近糧車，我先把你扔回窩棚。」
「你一個外姓小子憑什麼管沈家的事？」
「糧車歸錦鯉，我守的是她的東西。」
王氏瞧見他將木棍插穩，嘴裡的嘀咕輕了下去，扯著沈大柱一家鑽進最外側的破棚。
錦鯉等所有人安置妥當，將阿青和趙獵戶叫到病車後面，手指沿著桑林外圍轉過一圈。
「阿青守糧車，只攔摸車的人，別追進林子。」
「他們若拿刀呢？」
「打手腕和腿，能不見血就不見血，餓急的流民一旦看見血，容易全撲上來。」
趙獵戶檢查著三支裹布箭，布條上已經浸了燈油。
「我帶兩人守東邊土坡，看見多少人才點火箭？」
「等他們進桑林，第一箭射空地照人，第二箭射霉糧旁邊，別碰枯草。」
「你把霉糧擺在沈家窩棚旁邊，他們先摸到的恐怕是沈家。」
「王氏告訴他們我們有糧，她也該聽聽這些人會怎麼問。」
夜裡沒有月光，桑葉被旱風吹得連成一片細響，守在車邊的人藏進陰影，連火星也用瓦片蓋住。
沈家窩棚里卻一直有人翻身，王氏餓得睡不著，正揪著趙氏追問白日那半碗粥是不是被她偷喝了一口，棚外的草梗忽然被腳踩斷。
趙氏捂住她的嘴，貼著棚牆往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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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外頭有人。」
「是不是錦鯉派人來搶咱們包袱？」
「你輕些，先別叫。」
「她都把咱們趕到外頭了，還有什麼不敢幹的？」
棚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隻手摸進來抓住門邊的包袱，王氏看見黑影，抱住包袱便扯開嗓子。
「來人啊，錦鯉派人殺親奶了，救命啊！」
摸包袱的流民被喊聲驚到，撒手便往外跑，躲在桑樹後的同伴卻聽清了營地位置，更多腳步立刻從林外湧進來。
趙氏抓著王氏的衣領，將人往棚里拖。
「你喊什麼，這不是錦鯉的人，是白日聽你說糧的流民。」
「那你還不叫她來救我，他們要搶包袱。」
「你已經把全營的人喊醒了，還嫌人來得少？」
窩棚外有人踢倒枯木，接著便傳來低喝。
「糧車在林子裡，別管這家窮鬼，往裡走。」
另一個人摸到破席下面的糧袋，伸手一提，聲音隨即傳開。
「這裡有糧，快來搬。」
「先搶袋子，誰拿到算誰的。」
桑林外原本還在觀望的人一聽見有糧，腳步全朝霉糧所在的位置擠，前面的人剛將袋口扯開，後面便有人抓住他的肩膀往回拖。
「這是我先找到的，鬆手。」
「你一個人扛得走嗎，分我一半。」
「滾開，誰敢搶我便動刀。」
爭執聲剛起，火光便從東側土坡飛上來，裹著燈油的箭落在霉糧旁邊的空地，照出二十多張乾瘦的臉，也照見了他們手裡的木棍和豁口菜刀。
趙獵戶拉開第二支箭，站在土坡上朝人群開口。
「袋裡是霉糧，誰不怕吃死便拿，敢往裡面的糧車走，下一箭落在腳前。」
爭糧的人扒開袋口，借火光看見糧粒上的黑綠霉斑，有人立刻鬆了手，有人卻抓起一把往懷裡塞。
「霉了也能煮，搶回去再挑。」
「這袋歸我，你們找別的車。」
「裡面還有六輛車，別叫他們拿一袋壞糧騙了。」
幾名流民繞開爭搶的人往林地深處沖，才靠近糧車，腳踝便絆上細繩，瓦片和空碗撞成一串響聲。
阿青從車後跨出來，木棍橫掃過最前面兩人的腿彎。
「退回去，這裡沒有你們的糧。」
「他們有幾十石，分出幾袋又餓不死。」
「誰告訴你的？」
「外頭那個老太婆親口說的，她是領頭丫頭的奶，不會連自家的糧數都不知道。」
錦鯉從病車旁邊走出來，手裡提著短刀，卻只用刀背點了點被火光照亮的王氏。
「人在那裡，你們去問她糧藏在哪。」
王氏剛抱著包袱跑出窩棚，聽見這句話轉身便想躲，先前摸進棚里的流民已經認出她，幾個人立即圍了上去。
「大娘，你說糧藏在車底，車底全是木頭，真正的糧在哪？」
「我不知道，你們去問錦鯉，她有糧。」
「你不知道還敢把我們引來？」
「是你們自己跟來的，關我什麼事。」
有人一把扯走她懷裡的包袱，王氏撲過去搶，包袱口卻被撕開，裡面兩件破衣和半塊藏起來的干餅落了滿地。
「我的餅，還給我，那是我的命。」
幾隻手同時伸向干餅，王氏被擠得跌到草地上，包袱也叫人從中扯破，她爬起來便朝林地深處哭喊。
「錦鯉，你站著看什麼，快讓阿青把他們趕走，他們搶你親奶啊。」
阿青用木棍逼退兩個摸向糧車的人，又帶著守車漢子往外推，趙獵戶的火箭照著退路，混進來的流民見糧車邊早有防備，只得抓著那袋霉糧和王氏的破衣往外跑。
錦鯉等最後一人退出桑林，才叫人重新拴好警繩，隨後走到還在草地上翻找干餅碎屑的王氏面前。
「糧是你喊來的，人也是你招來的。」
王氏抓起沾土的餅渣塞進嘴裡，含混地罵道。
「你早知道他們要來，為什麼不守著我的窩棚？」
「我只守隊伍的糧和願意聽安排的人，你白日當眾賣了糧車的位置，還要我派人護著你的包袱？」
「我是你親奶奶，你就該護我。」
「斷親書已經說得明白，往後你再朝外人說一句糧車的事，我便讓沈家離開隊伍。」
趙氏站在破棚前，手裡攥著被扯斷的包袱帶，目光從糧車移到方秀才貼身收文書的位置，又看向遠處尚未走淨的流民。
她把王氏從地上拉起來，嘴裡應得順從，垂下的手卻將一塊空白紙片藏進了袖口。
「娘別說了，再跟著她走，咱們遲早連這身破衣也保不住。」
阿青順著錦鯉的手看向那袋被破席蓋住的霉糧，伸手捏了捏袋口，又把沾在指腹上的黑斑搓掉。
「你留著這袋東西沒扔，是早料到有人會搶？」
「出山時裝車匆忙，發現發霉以後才挑出來，本想找地方燒掉，現在正好拿來試試跟在後面的人有多少膽子。」
「真讓他們摸進來？」
「讓他們看見能搶的東西，他們才不會先拿刀逼人問糧藏在哪。」
廢棄桑林中間留著幾處倒塌的窩棚，錦鯉讓沈家住最外側那間，又將六輛板車圍在林地深處，車輪之間拴上細繩，繩下掛了破瓦片和空碗。
王氏看見自己的窩棚離糧車最遠，抱著撿回來的破草蓆不肯進去。
「憑什麼我們住外頭，來了野獸先吃我們？」
阿青將一根木棍扔在她腳邊。
「嫌外頭不安穩，你就守後半夜，守夜的人能領半塊餅。」
「我這把老骨頭守什麼夜，陸衍不是能打嗎，讓他整晚不睡便是。」
陸衍正在把削尖木棍插進糧車外側，聽見她的話連手都沒停。
「你若靠近糧車，我先把你扔回窩棚。」
「你一個外姓小子憑什麼管沈家的事？」
「糧車歸錦鯉，我守的是她的東西。」
王氏瞧見他將木棍插穩，嘴裡的嘀咕輕了下去，扯著沈大柱一家鑽進最外側的破棚。
錦鯉等所有人安置妥當，將阿青和趙獵戶叫到病車後面，手指沿著桑林外圍轉過一圈。
「阿青守糧車，只攔摸車的人，別追進林子。」
「他們若拿刀呢？」
「打手腕和腿，能不見血就不見血，餓急的流民一旦看見血，容易全撲上來。」
趙獵戶檢查著三支裹布箭，布條上已經浸了燈油。
「我帶兩人守東邊土坡，看見多少人才點火箭？」
「等他們進桑林，第一箭射空地照人，第二箭射霉糧旁邊，別碰枯草。」
「你把霉糧擺在沈家窩棚旁邊，他們先摸到的恐怕是沈家。」
「王氏告訴他們我們有糧，她也該聽聽這些人會怎麼問。」
夜裡沒有月光，桑葉被旱風吹得連成一片細響，守在車邊的人藏進陰影，連火星也用瓦片蓋住。
沈家窩棚里卻一直有人翻身，王氏餓得睡不著，正揪著趙氏追問白日那半碗粥是不是被她偷喝了一口，棚外的草梗忽然被腳踩斷。
趙氏捂住她的嘴，貼著棚牆往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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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外頭有人。」
「是不是錦鯉派人來搶咱們包袱？」
「你輕些，先別叫。」
「她都把咱們趕到外頭了，還有什麼不敢幹的？」
棚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一隻手摸進來抓住門邊的包袱，王氏看見黑影，抱住包袱便扯開嗓子。
「來人啊，錦鯉派人殺親奶了，救命啊！」
摸包袱的流民被喊聲驚到，撒手便往外跑，躲在桑樹後的同伴卻聽清了營地位置，更多腳步立刻從林外湧進來。
趙氏抓著王氏的衣領，將人往棚里拖。
「你喊什麼，這不是錦鯉的人，是白日聽你說糧的流民。」
「那你還不叫她來救我，他們要搶包袱。」
「你已經把全營的人喊醒了，還嫌人來得少？」
窩棚外有人踢倒枯木，接著便傳來低喝。
「糧車在林子裡，別管這家窮鬼，往裡走。」
另一個人摸到破席下面的糧袋，伸手一提，聲音隨即傳開。
「這裡有糧，快來搬。」
「先搶袋子，誰拿到算誰的。」
桑林外原本還在觀望的人一聽見有糧，腳步全朝霉糧所在的位置擠，前面的人剛將袋口扯開，後面便有人抓住他的肩膀往回拖。
「這是我先找到的，鬆手。」
「你一個人扛得走嗎，分我一半。」
「滾開，誰敢搶我便動刀。」
爭執聲剛起，火光便從東側土坡飛上來，裹著燈油的箭落在霉糧旁邊的空地，照出二十多張乾瘦的臉，也照見了他們手裡的木棍和豁口菜刀。
趙獵戶拉開第二支箭，站在土坡上朝人群開口。
「袋裡是霉糧，誰不怕吃死便拿，敢往裡面的糧車走，下一箭落在腳前。」
爭糧的人扒開袋口，借火光看見糧粒上的黑綠霉斑，有人立刻鬆了手，有人卻抓起一把往懷裡塞。
「霉了也能煮，搶回去再挑。」
「這袋歸我，你們找別的車。」
「裡面還有六輛車，別叫他們拿一袋壞糧騙了。」
幾名流民繞開爭搶的人往林地深處沖，才靠近糧車，腳踝便絆上細繩，瓦片和空碗撞成一串響聲。
阿青從車後跨出來，木棍橫掃過最前面兩人的腿彎。
「退回去，這裡沒有你們的糧。」
「他們有幾十石，分出幾袋又餓不死。」
「誰告訴你的？」
「外頭那個老太婆親口說的，她是領頭丫頭的奶，不會連自家的糧數都不知道。」
錦鯉從病車旁邊走出來，手裡提著短刀，卻只用刀背點了點被火光照亮的王氏。
「人在那裡，你們去問她糧藏在哪。」
王氏剛抱著包袱跑出窩棚，聽見這句話轉身便想躲，先前摸進棚里的流民已經認出她，幾個人立即圍了上去。
「大娘，你說糧藏在車底，車底全是木頭，真正的糧在哪？」
「我不知道，你們去問錦鯉，她有糧。」
「你不知道還敢把我們引來？」
「是你們自己跟來的，關我什麼事。」
有人一把扯走她懷裡的包袱，王氏撲過去搶，包袱口卻被撕開，裡面兩件破衣和半塊藏起來的干餅落了滿地。
「我的餅，還給我，那是我的命。」
幾隻手同時伸向干餅，王氏被擠得跌到草地上，包袱也叫人從中扯破，她爬起來便朝林地深處哭喊。
「錦鯉，你站著看什麼，快讓阿青把他們趕走，他們搶你親奶啊。」
阿青用木棍逼退兩個摸向糧車的人，又帶著守車漢子往外推，趙獵戶的火箭照著退路，混進來的流民見糧車邊早有防備，只得抓著那袋霉糧和王氏的破衣往外跑。
錦鯉等最後一人退出桑林，才叫人重新拴好警繩，隨後走到還在草地上翻找干餅碎屑的王氏面前。
「糧是你喊來的，人也是你招來的。」
王氏抓起沾土的餅渣塞進嘴裡，含混地罵道。
「你早知道他們要來，為什麼不守著我的窩棚？」
「我只守隊伍的糧和願意聽安排的人，你白日當眾賣了糧車的位置，還要我派人護著你的包袱？」
「我是你親奶奶，你就該護我。」
「斷親書已經說得明白，往後你再朝外人說一句糧車的事，我便讓沈家離開隊伍。」
趙氏站在破棚前，手裡攥著被扯斷的包袱帶，目光從糧車移到方秀才貼身收文書的位置，又看向遠處尚未走淨的流民。
她把王氏從地上拉起來，嘴裡應得順從，垂下的手卻將一塊空白紙片藏進了袖口。
「娘別說了，再跟著她走，咱們遲早連這身破衣也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