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關前文書被扣
「成，把你們的路引和戶籍都拿來，我倒要看看，是哪處跑出來的人敢在我的關前談規矩。」
方秀才回頭看了錦鯉一眼，見她手指在圍腰邊輕點了兩下，這才從貼身衣襟里取出油布包，將沿途整理的名冊和村長舊證明一併拿出來。
「這是隊伍名冊，這份是離鄉時村長開的證明，旱災途中縣衙閉門，我們沒能換正式路引。」
民團頭目伸手奪過油布包，連紙面都沒有展開，先把東西遞給身後一個瘦臉漢子。
「老六，驗驗。」
瘦臉漢子把名冊拿倒了，裝模作樣看了幾眼，指著紙面上的墨字說道。
「印不對，紙也不對，全是假文書。」
方秀才盯著他倒拿的名冊，手掌從袖裡露了出來。
「閣下認字嗎？」
「老子認不認字輪得到你管？」
瘦臉漢子把名冊拍在木樁上，指甲正按著紙頁最下方的標題。
「荊州近來混進不少山匪細作，你們拿假路引闖關，按規矩所有人扣下，車糧封存，查清楚再放。」
方秀才伸手要取回文書，兩個帶刀民團已經橫在他面前。
「村長證明上有籍貫和保人，沿途村民都能作證，你們若懷疑，送去附近縣衙查驗便是。」
民團頭目把刀鞘搭在木樁上，笑聲從鼻子裡出來。
「縣衙離這裡五十里，你們吃住誰管？押送的人馬誰出？一來一回的花銷又由誰擔？」
「那你們要如何查？」
「先把值錢的東西登記入庫，再把青壯和婦人分開審，什麼時候問清楚，什麼時候放人。」
錦鯉聽到這裡，目光從頭目的臉上移到草棚後方，那裡停著兩輛蓋了粗布的糧車，車轍邊沿還沾著濕泥，說明不久前才從別處運來，負責巡路的騎手則在東面水溝後繞行，每次從關前經過，草棚後的弓手都會把注意力轉過去。
她往阿青身邊靠了靠，手指藏在板車邊沿後面指向糧車，又點了點東面的馬影。
阿青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把環首刀往腰後挪，嘴裡卻故意抱怨起來。
「早知道不走這裡，十兩銀還不如回山里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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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團頭目聽見銀字，抬眼掃了過來。
「你們真有十兩？」
錦鯉抓住周大娘的衣擺，臉上擺出孩童受驚後不敢抬頭的模樣，嗓音也放軟了。
「銀子沒有，糧能不能換路？」
周大娘正在氣頭上，聽見她這句險些轉身，被錦鯉藏在衣擺後的手掐了一下，到了嘴邊的話便換了方向。
「丫頭，那是咱們救命的糧，交了以後吃什麼？」
「先過關，前面總能找到吃的。」
「你說得輕巧，這麼多人要交多少糧？」
民團頭目從木樁後走出來，鞋底踩住落在地上的半頁名冊。
「還是小丫頭懂事，五石糧換你們過去，不過那兩個姑娘得留下。」
錦鯉往陸衍身後躲了一點，目光從他垂在身側的手掠過，見那隻手已經鬆開劍柄，便繼續問道。
「五石太多，我們只有六石口糧，交了全得餓死。」
「少裝，你們六輛板車，車轍壓得這麼深，車上至少有二十石。」
「車上還有病人和鋪蓋，糧真沒有那麼多。」
「有沒有，搜過才知道。」
民團頭目朝瘦臉漢子抬了抬下巴，對方立刻帶著四個人繞過木樁，長槍先把方秀才逼到一旁。
錦鯉退回板車邊，借著扶小滿的動作輕聲說道。
「阿青，巡馬下一回走到東溝盡頭，你有多久能摸到糧車後面？」
「從西側荒田繞，夠我過去，但草棚後面的弓手會看見。」
「他們搜車時會出來兩個，剩下的人被陸衍吸住目光，你只看糧車上捆車軸的繩結，別動東西。」
「你想斷他們的車？」
「先看清再說。」
陸衍站到第一輛板車前，擋住那個伸手掀鋪蓋的民團漢子。
「車上有病人。」
那漢子把長槍朝他胸口遞近。
「滾開，病死了也得搜。」
「你碰他，染上病別怪我們沒提醒。」
錦鯉從陸衍身後露出臉，指著板車上蓋得嚴實的草蓆。
「山里那座村染過瘟，我們才從裡面出來，車上的被褥都沾過病人的汗。」
伸手的漢子立刻把手收了回來，連槍桿也往旁邊偏開。
「頭兒，他們從瘟村出來的。」
民團頭目臉上的橫肉動了動，腳步也停在木樁旁。
「少拿這個嚇人，真染了瘟，你們還能好端端站著？」
周大娘把圍巾往臉上又裹了一層，順手拉住鐵蛋，不讓他往外走。
「我們喝過藥，隔離了七日，誰知道身上還帶不帶病氣，你們要搜就搜。」
先前要掀鋪蓋的漢子往後退，長槍抵著板車邊沿，卻不肯再用手碰。
「把車上的人全趕下來，讓他們自己掀。」
陸衍轉頭看向錦鯉。
「掀嗎？」
「掀，最上面那床被子先給這位官爺抱著，省得掉地上沾灰。」
那漢子的槍頭立刻往回收。
「誰要抱你們的爛被子，先查後面的糧車。」
民團頭目瞧出手下露怯，抬腳踹在他的腿彎上。
「沒出息的東西，幾句瘟病就把你嚇住了，拿刀挑開，誰都別用手碰。」
四個搜車的人換成長刀，隔著兩步遠挑開第一輛車上的草蓆，蓆子下面只有破鍋和捆成卷的濕被，第二輛車堆著草藥和空木桶，第三輛車則坐著幾個臉色仍未養好的病人。
其中一個孩子被刀光晃到，張嘴咳了起來，咳聲連成一串，搜車的人齊齊往後躲，連刀尖都偏了方向。
錦鯉趁著草棚前的人都盯著病車，朝阿青輕輕擺手。
阿青彎腰去系鞋上的草繩，身子順著板車陰影往西側荒田挪，等東溝後的騎手轉過土坡，他已經貼著乾溝繞到關卡糧車後方。
方秀才站在木樁旁拖住民團頭目。
「文書已經看過，既然你們怕瘟，收二百文放行，對雙方都有好處。」
「你還敢跟我講價？」
「你的人不肯搜病車，留下我們也無人看管，真把病氣傳進營里，你擔得起嗎？」
民團頭目盯著病車上的孩子，手指在刀柄上來回敲著，顯然也不願讓這群人進關卡後面的營地。
沈大柱卻在這時從隊伍末尾擠了出來，他看見前三輛車都沒搜到糧，又見民團頭目露出退意，急得連王氏伸手拽他都沒理。
「官爺，別聽這丫頭胡說，她根本沒染病，她從山匪倉洞裡搬了幾十石糧，還有銀子和鐵箱，全藏在車裡。」
關卡前安靜下來，正在後退的搜車漢子轉過身，民團頭目敲刀柄的手也停了。
王氏拉不住兒子，乾脆跟著叫道。
「對，她藏了銀子，一路連親奶都不肯給，那些全是山匪贓物，你們快抓她。」
錦鯉看著沈大柱，沒有開口，搭在小滿肩上的手卻把孩子往周大娘身邊送了送。
民團頭目走到沈大柱面前，刀鞘挑起他的下巴。
「倉洞在哪，鐵箱有幾隻？」
沈大柱忙把腰彎下去，臉上擠出討好的褶子。
「三隻，我親眼看見他們搬回來的，銀子肯定還在車裡，只要官爺放我們沈家過去，我能幫你指出是哪幾輛車。」
「爹。」
小滿從周大娘身邊探出頭，攥著衣角的手越收越緊。
「你叫誰爹呢？」
沈大柱朝他瞪過去，話剛出口才想起民團的人就在旁邊，又忙著轉回臉。
「官爺，我說的句句是真，那個小丫頭最會藏東西，得把車板拆開搜。」
阿青已經從糧車後面退回西側溝邊，朝錦鯉比出兩個交錯的手勢，意思是兩輛車軸共用一根繩扣，糧袋下面還壓著油罐。
錦鯉看清手勢，手掌在圍腰上輕拍一下，陸衍隨即挪到第四輛板車側面，擋住了通往女人孩子那邊的空隙。
民團頭目拔出腰刀，刀尖沿著六輛板車逐一划過去，最後停在錦鯉面前。
「把所有車圍起來，弓手上前，車板一塊塊拆，誰敢攔，先砍腿。」
瘦臉漢子把草棚後的弓手全叫了出來，六張弓分站兩側，箭尖對準隊伍，搜車的人也抄起斧頭朝第四輛板車圍過去。
民團頭目抬刀點住錦鯉，臉上的笑終於露了出來。
「小丫頭，自己說，銀子藏在哪輛車？」
方秀才回頭看了錦鯉一眼，見她手指在圍腰邊輕點了兩下，這才從貼身衣襟里取出油布包，將沿途整理的名冊和村長舊證明一併拿出來。
「這是隊伍名冊，這份是離鄉時村長開的證明，旱災途中縣衙閉門，我們沒能換正式路引。」
民團頭目伸手奪過油布包，連紙面都沒有展開，先把東西遞給身後一個瘦臉漢子。
「老六，驗驗。」
瘦臉漢子把名冊拿倒了，裝模作樣看了幾眼，指著紙面上的墨字說道。
「印不對，紙也不對，全是假文書。」
方秀才盯著他倒拿的名冊，手掌從袖裡露了出來。
「閣下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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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臉漢子把名冊拍在木樁上，指甲正按著紙頁最下方的標題。
「荊州近來混進不少山匪細作，你們拿假路引闖關，按規矩所有人扣下，車糧封存，查清楚再放。」
方秀才伸手要取回文書，兩個帶刀民團已經橫在他面前。
「村長證明上有籍貫和保人，沿途村民都能作證，你們若懷疑，送去附近縣衙查驗便是。」
民團頭目把刀鞘搭在木樁上，笑聲從鼻子裡出來。
「縣衙離這裡五十里，你們吃住誰管？押送的人馬誰出？一來一回的花銷又由誰擔？」
「那你們要如何查？」
「先把值錢的東西登記入庫，再把青壯和婦人分開審，什麼時候問清楚，什麼時候放人。」
錦鯉聽到這裡，目光從頭目的臉上移到草棚後方，那裡停著兩輛蓋了粗布的糧車，車轍邊沿還沾著濕泥，說明不久前才從別處運來，負責巡路的騎手則在東面水溝後繞行，每次從關前經過，草棚後的弓手都會把注意力轉過去。
她往阿青身邊靠了靠，手指藏在板車邊沿後面指向糧車，又點了點東面的馬影。
阿青順著她的動作看過去，把環首刀往腰後挪，嘴裡卻故意抱怨起來。
「早知道不走這裡，十兩銀還不如回山里餵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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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團頭目聽見銀字，抬眼掃了過來。
「你們真有十兩？」
錦鯉抓住周大娘的衣擺，臉上擺出孩童受驚後不敢抬頭的模樣，嗓音也放軟了。
「銀子沒有，糧能不能換路？」
周大娘正在氣頭上，聽見她這句險些轉身，被錦鯉藏在衣擺後的手掐了一下，到了嘴邊的話便換了方向。
「丫頭，那是咱們救命的糧，交了以後吃什麼？」
「先過關，前面總能找到吃的。」
「你說得輕巧，這麼多人要交多少糧？」
民團頭目從木樁後走出來，鞋底踩住落在地上的半頁名冊。
「還是小丫頭懂事，五石糧換你們過去，不過那兩個姑娘得留下。」
錦鯉往陸衍身後躲了一點，目光從他垂在身側的手掠過，見那隻手已經鬆開劍柄，便繼續問道。
「五石太多，我們只有六石口糧，交了全得餓死。」
「少裝，你們六輛板車，車轍壓得這麼深，車上至少有二十石。」
「車上還有病人和鋪蓋，糧真沒有那麼多。」
「有沒有，搜過才知道。」
民團頭目朝瘦臉漢子抬了抬下巴，對方立刻帶著四個人繞過木樁，長槍先把方秀才逼到一旁。
錦鯉退回板車邊，借著扶小滿的動作輕聲說道。
「阿青，巡馬下一回走到東溝盡頭，你有多久能摸到糧車後面？」
「從西側荒田繞，夠我過去，但草棚後面的弓手會看見。」
「他們搜車時會出來兩個，剩下的人被陸衍吸住目光，你只看糧車上捆車軸的繩結，別動東西。」
「你想斷他們的車？」
「先看清再說。」
陸衍站到第一輛板車前，擋住那個伸手掀鋪蓋的民團漢子。
「車上有病人。」
那漢子把長槍朝他胸口遞近。
「滾開，病死了也得搜。」
「你碰他，染上病別怪我們沒提醒。」
錦鯉從陸衍身後露出臉，指著板車上蓋得嚴實的草蓆。
「山里那座村染過瘟，我們才從裡面出來，車上的被褥都沾過病人的汗。」
伸手的漢子立刻把手收了回來，連槍桿也往旁邊偏開。
「頭兒，他們從瘟村出來的。」
民團頭目臉上的橫肉動了動，腳步也停在木樁旁。
「少拿這個嚇人，真染了瘟，你們還能好端端站著？」
周大娘把圍巾往臉上又裹了一層，順手拉住鐵蛋，不讓他往外走。
「我們喝過藥，隔離了七日，誰知道身上還帶不帶病氣，你們要搜就搜。」
先前要掀鋪蓋的漢子往後退，長槍抵著板車邊沿，卻不肯再用手碰。
「把車上的人全趕下來，讓他們自己掀。」
陸衍轉頭看向錦鯉。
「掀嗎？」
「掀，最上面那床被子先給這位官爺抱著，省得掉地上沾灰。」
那漢子的槍頭立刻往回收。
「誰要抱你們的爛被子，先查後面的糧車。」
民團頭目瞧出手下露怯，抬腳踹在他的腿彎上。
「沒出息的東西，幾句瘟病就把你嚇住了，拿刀挑開，誰都別用手碰。」
四個搜車的人換成長刀，隔著兩步遠挑開第一輛車上的草蓆，蓆子下面只有破鍋和捆成卷的濕被，第二輛車堆著草藥和空木桶，第三輛車則坐著幾個臉色仍未養好的病人。
其中一個孩子被刀光晃到，張嘴咳了起來，咳聲連成一串，搜車的人齊齊往後躲，連刀尖都偏了方向。
錦鯉趁著草棚前的人都盯著病車，朝阿青輕輕擺手。
阿青彎腰去系鞋上的草繩，身子順著板車陰影往西側荒田挪，等東溝後的騎手轉過土坡，他已經貼著乾溝繞到關卡糧車後方。
方秀才站在木樁旁拖住民團頭目。
「文書已經看過，既然你們怕瘟，收二百文放行，對雙方都有好處。」
「你還敢跟我講價？」
「你的人不肯搜病車，留下我們也無人看管，真把病氣傳進營里，你擔得起嗎？」
民團頭目盯著病車上的孩子，手指在刀柄上來回敲著，顯然也不願讓這群人進關卡後面的營地。
沈大柱卻在這時從隊伍末尾擠了出來，他看見前三輛車都沒搜到糧，又見民團頭目露出退意，急得連王氏伸手拽他都沒理。
「官爺，別聽這丫頭胡說，她根本沒染病，她從山匪倉洞裡搬了幾十石糧，還有銀子和鐵箱，全藏在車裡。」
關卡前安靜下來，正在後退的搜車漢子轉過身，民團頭目敲刀柄的手也停了。
王氏拉不住兒子，乾脆跟著叫道。
「對，她藏了銀子，一路連親奶都不肯給，那些全是山匪贓物，你們快抓她。」
錦鯉看著沈大柱，沒有開口，搭在小滿肩上的手卻把孩子往周大娘身邊送了送。
民團頭目走到沈大柱面前，刀鞘挑起他的下巴。
「倉洞在哪，鐵箱有幾隻？」
沈大柱忙把腰彎下去，臉上擠出討好的褶子。
「三隻，我親眼看見他們搬回來的，銀子肯定還在車裡，只要官爺放我們沈家過去，我能幫你指出是哪幾輛車。」
「爹。」
小滿從周大娘身邊探出頭，攥著衣角的手越收越緊。
「你叫誰爹呢？」
沈大柱朝他瞪過去，話剛出口才想起民團的人就在旁邊，又忙著轉回臉。
「官爺，我說的句句是真，那個小丫頭最會藏東西，得把車板拆開搜。」
阿青已經從糧車後面退回西側溝邊，朝錦鯉比出兩個交錯的手勢，意思是兩輛車軸共用一根繩扣，糧袋下面還壓著油罐。
錦鯉看清手勢，手掌在圍腰上輕拍一下，陸衍隨即挪到第四輛板車側面，擋住了通往女人孩子那邊的空隙。
民團頭目拔出腰刀，刀尖沿著六輛板車逐一划過去，最後停在錦鯉面前。
「把所有車圍起來，弓手上前，車板一塊塊拆，誰敢攔，先砍腿。」
瘦臉漢子把草棚後的弓手全叫了出來，六張弓分站兩側，箭尖對準隊伍，搜車的人也抄起斧頭朝第四輛板車圍過去。
民團頭目抬刀點住錦鯉，臉上的笑終於露了出來。
「小丫頭，自己說，銀子藏在哪輛車？」